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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祖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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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爬山虎?”
那藤蔓力气极大,盘在晴哥的裤腿上,把他往后拉。
晴哥用剑割着,我也掏出匕首,想把它割断,可无论我怎么用力,还是连一点割痕也没在它的表面留下。
“这不是普通的东西”晴哥疼得眼泪忍着才没有流下来。
我知道他动了断腿保命的心思。
“不要”
我也慌了神,把匕首丢在一边,用指甲去扣,去扯那藤蔓,想让它不要缠那么紧,让晴哥也好受一点。
这叫什么,真情感动吗,那藤蔓竟然自动放开,退了回去。
“好险,好险”
晴哥嘴唇煞白,站起身来。
我们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直到来到祖先棺材这边,才感觉安全起来。
“许家血脉里有神魔的能量,那也就是说,我也可能有啦”我臭屁起来,炫耀一样,在晴哥面前说。
晴哥却一脸阴沉,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然后低下头“许家的绝密,培育之法,可能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消失了也好,说不定被别有用心的人学去,反而遗祸于世”
晴哥瞪着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啊”
我在棺材阵前踱步“这棺材的最上面,许家的第一代家主的棺材,会是什么样的”
晴哥正在打坐修养“刚才你不是见过他了”
“正因为见过,所以才想知道他的棺材是什么样子”
晴哥闭着眼睛“你就别想了,这里不知道有多高,我腿没事带你上去都费劲”
“我死后也会被放置在这里吧”
我抬头盯着看不到尽头的棺材群,远处的那些,一点一滴像繁星一样,已经看不清晰了。
晴哥看出了我眼底的寂寞。
他站起来,环住我的腰,只见他在山崖上用软剑一撑一跳。
我跟着他,迅速攀升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晴哥气喘吁吁,而我来到了棺材阵的最顶层。
“就这么一口朴素的木棺,没意思”
听到这话,晴哥和老祖宗都要被我气吐血了。
我们四处摸索,终于找到了出口,一个山洞直连悬崖,我看着眼前晴朗的天。
“晴哥,我们又要分离了吗”
“否则呢”他眉头皱起来,也抬头向上望,眼睛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个小女孩怎么办,公司会帮她的吧”
我转过来看着晴哥,他的眼睛却盯着那天空,好像那天空真有什么非要看清楚的一样。
“可以,但没必要,这世上不甘心的魂魄太多了,我可以用瓶子把她装回去,可又能怎么样呢”
我顿住了,就真的不能做些什么吗。
我独自回到家,心事重重,天黑了,我盯着天花板,没一会儿睡着了。
我走入了一个黑色的空间,这空间好熟悉,是那间破旧的屋子。
奇怪的是,我没穿鞋,光脚走在地上,不都是说梦是没有感觉的吗,我的脚分明感到冰冷。
一个白色的大理石桌,桌边坐了一个人,穿着素白的轻纱,长发如瀑,不梳不束。
等了我很久了吧。
我在对面坐下,看到了那张瓷娃娃一样的脸。
“你不是化成实体,可以随意行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在梦里见我”
她轻轻一笑,我发现与以往不同,她今天嘴唇朱红,衬得她一张脸更加美丽动人。
“什么都要付出代价,站在太阳底下哪有那么容易”
“你费那么多力气,只是为了来我家吃一顿饭,这是为什么”
她看着我,我觉得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我见她双唇紧闭,那张面容说不清的熟悉感,熟悉到令我大脑眩晕,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脱口而出,可我就是不得要领,就差一点点。
“姐姐,许家祖坟下那个小姑娘,和你有关系吗”
她的眼睛从深夜一般的黑色变得复杂起来,变得像蛇一样,是我从没见过的神色。
她扭过头去,不再看我,而是转向深不见底的黑夜。
“你以为就凭一个意外死掉的小女孩,就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果然是有其他的原因,是和祖坟有关吗。
“那是什么力量在影响她”
她笑起来,嘴角弯弯,那抹红色格外耀眼,也格外美丽。
“当然是我帮的她了”
我沉默了,我承认听到是姐姐帮了她,我甚至有些替她庆幸,如果不是姐姐,她不过是一个夭折的孩子罢了,也许都没几个人会记得她。
“那现在该如何安置她”
温柔的声音缓慢响起,平静而强大,是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我再亲切不过的声音“我自会助她平安转世”
“谢谢姐姐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神情如同怜悯众生的神“不用谢,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帮她”
我很是喜悦,但却看到她脸上挥之不去的忧伤,四周的空气像是冻住了,仿佛此情此景,整个梦境都是由她的哀伤构成的。
她单薄的就像一片雾,透过她我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地下的小女孩,如果任由她在下面成长,长大了,会和她一模一样吧。
我讨厌这没有边际的黑暗,它困住人,让人绝望。
“姐姐,我长大了,可以保护人了,让我保护你好吗”
她也会有不那么淡定的时候,她愣愣的转过来,一只白玉一样的手在空中举着,长时间不见阳光,她的皮肤都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
我把头伸过去,我清晰的感到那只手在我头发里轻轻地揉了揉,就像揉一只宠爱的小狗那样。
青天白日,老爷子坐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四方的天,旁边的小木几上摆着一只陶瓷茶杯,不用想,里面一定泡着茉莉花茶。
看见我挡住了他的太阳,他没好气的开口“又跟着王晴去哪里鬼混了”
“爸,我竟然不知道,咱们许家还有那么大的祖坟”
他半眯着的眼睛睁大了“你才多大呀,知道那么多不相干的干吗”
“爸,你有太多事瞒着我了”
他盯着我,身体僵硬着,久久没有反应“我瞒你什么了”
“祖坟的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瞒我,但今天有一件事,我必须问清楚了”
他看着我,那眼睛里有许多没有说出口的情感。
“我到底是不是曾经有一个姐姐”我语气坚决,毫不留情。
他沉默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蹲下来,在他的藤椅之侧“爸,有什么你就告诉我吧,这时候就不要再瞒着了”
他叹了一口气,险些老泪纵横“你长大了”
“你不是一个人来到这世上的”
我只觉得恨不得一口血喷出来,活了二十多年,就当了二十多年的傻子。
“你和她本来是双胞胎,当年在医院,她一出来便死了,你妈刚把你们生出来,当时那种情况,我怎么好跟她说生了两个只活了一个,我不能说,从你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决定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就连你妈当时打了麻药,晕乎乎的,都不知道自己是生了一个还是两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浑身发麻“爸,你不该,这么大的事,你不该瞒着我们”
“我做错了吗,那个女婴只能给我们带来伤痛,那将是一个家庭的阴影,你一个人长大,长的这样好,就像她从没来过一样,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自己的亲姐姐,相处这么久,我竟然对面不识,有眼无珠“不好”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怎么让我们,连她的存在都不知道,怎么能把我们蒙在鼓里那么多年”
他的眼神可怕起来,可怕到我都快不认识,这是养育了我二十多年的父亲吗。
“许远,我就是对你太无私了,把你溺爱的目无尊长,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就在这院子里给我跪,跪到太阳落山”
他走了,留我一个人在院子里。
我的膝盖被磨的很疼,只坚持一小会儿,就跪的不成型。
可我心里憋着一口气,跪倒了就再跪回来,太阳在头顶,很快我的汗从额头上冒出来。
我渐渐的从不服气,到惩罚我自己,我一直觉得她和我有共通之处,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把她想成姐姐,可她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啊,就在那一天,人人都在庆祝我的新生,却看不到她的死亡。
等我回过神来,眼泪已经在我脸上纵横,意识快要模糊,我感觉一双冰凉的手贴在我额头上。
“姐”
“你醒了”
我看见张年年在我床头,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我心有余悸。
“你这少爷身子也真是,跪了几个小时,就趴下了”
张年年呲着一口白牙,学生时期一样调笑我。
只有我自己知道是怎么晕倒的,当时又热又累,又哭得稀里哗啦,情绪起伏一大,一股热气攻心,一下把我撂倒了。
“别放在心上,你爸能由着你天南海北的探险,已经很好了,想开点”
“我真希望,他们能像你父母一样,不管你”
这话一脱口,我就后悔了,张年年经常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听到我要和他换,他只是撇撇嘴,闪过一些落寞。
晚上,依旧是在那白色大理石桌台边,她纱衣如雪,身姿优美,背对着我。
“姐,怪我,怪我年纪小不懂事,是我太傻”
我抱住她,她却失了心一样,在我怀中大笑起来,笑得像个女疯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紧紧抱住她,不让她的身体摇晃“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