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报道》吴铭

31、大同村（六）

　　我身边就不能有一个正常人吗，我多么希望他和我不一样，有可能潇洒一辈子，也有可能在杂志社摸一辈子的鱼，还有可能碰见一个心怡的女孩子，结婚生子，说不定那个女孩子也很喜欢他养的猫，鱼鱼。

　　总之不是和我一样。

　　“谁也别说，今天的事我们都烂在肚子里，再也别来找我”我盯着他，一字一句，这辈子都没这么认真和别人讲过话。

　　“不，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摸上我的脸颊，我的脸颊已经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发烫，他凉凉的手指摸上我，像一场甘霖。

　　我几乎跳起来和他说话，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在张年年面前这样“不行，你不能，谁都可以在这件事上牺牲，你是我的底线”

　　我凶神恶煞，样子绝对不会好看。

　　张年年轻轻甩了我一巴掌，直接把我的泪水打出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愿意这样，你别看不起我呀”

　　“不行”我哭着钻进他怀里，我的脸上又热又湿，头发眼睛全都湿漉漉的，在他怀里，很快把他的卫衣打湿一片。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小孩子那样。

　　我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混合着奶香味，我把头贴在他衣服上，这让我感觉到安宁。

　　“我有了神器的力量，也能帮帮你，总是看着你一个人冲在前面，我就想，你是不是太孤单了”

　　“我不要，我情愿你不认识我”

　　我莫名其妙把一个小孩带回家，引起了非议，在一个地方住的太久就是这样，哪个邻居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邻居至少能抵半个叔姨。

　　我爸的老脸逐渐挂不住了。

　　一日，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一个身躯挡住了我的阳光。

　　“你知道邻居都在议论你什么吗”

　　“什么”我还不以为意。

　　“他们都说老许家儿子才多大呀，就领回来个小孩半人多高了”

　　“你管他们干什么呀，爸”

　　我一只手刷着手机，看新闻上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发生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我完全不在意，没想到我爸却是如此认真，把这件事划定到我的人生大事里。

　　“早该给你找个姑娘好好管管你”

　　他把这件事当做头等大事，开始谋划起来，我这父亲，事业，财产，家庭就没有一件是真的放在心上的。

　　没想到这次他认真起来，开始回想那些十年八年都没有联系过的世交，筛选他认识的那些达官贵人们，连每年过年时向他求卦的人都没放过。

　　他最是清高自赏，也实在是不善交际，可这回竟和他那些有女儿的老弟兄们喝起酒来。

　　半个月过去，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人。

　　“这个女儿好，有名的美人坯子，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

　　他有些发黑的老脸上，挂着两团红晕，见他如此慈眉善目，眉眼俱笑，也是难得。

　　“不会还有娃娃亲什么的吧，用得着你这么上赶着”

　　他的表情充满了不屑“呸，人家是什么人，娃娃亲，你也够得上，要不是他们家这两年没之前高调了，看你一眼也不会的”

　　我愣住了，许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我的身高样貌在一众玩伴里也算佼佼者，什么人啊，让老爷子也觉得高攀，他最是不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

　　“我不要啊”我这样的人就不适合结婚，谁和我结了婚，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悲剧。

　　老爷子没什么反应，我以为他作罢了，没想到只是偃旗息鼓，在算计我。

　　我被半骗半哄着，换了一身利整的衣服，很有旧时期的贵公子范，如果让晴哥看到肯定要嘲笑我了，他会说猪鼻子插大葱，装洋相，想到晴哥，我心里总是酸酸的，好久没见到他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过得还好吗，心情是否开心，希望不要在生我的气。

　　我被老爷子安排在门口罚站，我正走着神，大门开了，一位绝色佳人出现在我眼中。

　　我抽了一口气，只见面前这位小姐，身穿一身黑色套裙，披着披肩，头发光洁的拢在浑圆的脑后，露出完美的额头。

　　她的皮肤白皙如象牙一般，呈现出半透明的光泽，好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

　　老爷子果然没有亏待我，谁要能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可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不，十生十世。

　　可偏偏是我，是现在的我，对男女之事心如死灰，随时有可能在解开谜团的路途中死掉，这样的我，怎敢误佳人。

　　她长相恬静，神情却冷漠如冰，那眼底的灰色比我还要落寞三分。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她那黑色的披肩，通体的黑色套裙，如同丧服一样，穿在她身上。

　　我越看她越眼熟，直到对上那黑的有些发灰的眼睛。

　　那眼睛和我自己的眼睛有三分像，眼神则完全不同。

　　是她。

　　我瞪大了眼睛，在门口门神一样杵着，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人就在眼前，实体的，和现实中的人没什么两样。

　　长发，白袍，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是这张脸，切切实实看到了，又怎么会认不出。

　　“姐姐”我的嘴唇开合着，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看见我呆若木鸡，眼中很是平静。

　　“许先生，不请我进去吗”

　　一股强大的熟悉，亲密感扑面而来，那声音多少个夜晚伴我入睡，又在我默默哭泣时细细安抚。

　　我眼睛酸涩极了“当然，当然要请小姐进去”

　　她垂下眼眸，从她进府的那一刻起，我的眼睛就没有离开她的脸。

　　那是一张太熟悉太熟悉的脸，温柔安静，所有赞美女性的词都能够来形容她，和我看上去完全不同，可我明白，她和我长的足有五六分相似，只是从正常的审美上，不容易看出来，又有男女之分，可那一颦一笑，鼻梁的高度，熟悉的眉眼，下巴的曲线，和我几乎是共用一张脸，只是对外的感觉完全不同罢了，有些东西只有自己感受得到，再亲密的伴侣也不能够分辨。

　　我就这么把她带到堂屋。

　　老爷子一看到她，比看到我还要欢喜。

　　“高小姐呦，欢迎你到我们家来玩”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冷漠高贵极了。

　　看到老爷子清高一生，现在为了我如此低声下气，拿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我不禁感到一股辛酸。

　　我搀扶着他，让他在正位坐好。

　　这一顿饭吃的，我冷汗淋漓，看到她对我爸如此客气，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帮我摆脱相亲，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她帮我解决烦恼一样。

　　她心安理得的做着高小姐，真正的高小姐被她弄到哪里了我也不知道，也许根本就没有高小姐这个人。

　　吃完饭，我爸很是热情的让我送送高小姐，我跟在她旁边，她身材挺拔，气质优雅，虽然穿着一双高跟鞋，可那高跟鞋就像长在她脚上一样，走起路来不但毫无异样，反而衬托的她更有气质。

　　站在她旁边，我就像个失魂落魄的流氓。

　　明面上我在送她，可我一直在跟着她走，直到走到胡同的尽头，四周都是青砖，没有一个人。

　　她转过来，一双眼睛看着我，那眼睛直看得我心里发虚。

　　我一直跟随她，直到现在，我被她领进一个死胡同，也坚信她不会害我。

　　“我们终于见面了，不是在梦里”

　　我冲上前，抱住她，她单薄的身体在我怀里，就像什么也没有抱住一样，我所能感受到的只是她身上的布料罢了，我不相信，我一定能感受到她的温度，一定能体会到她的心跳。

　　我把她抱的紧紧的。

　　她的双手也抱住我的肩头，轻轻的在我耳边说“没用的，只是幻化出的人形”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庞，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错了，她的样子有点像妈。

　　她看我的眼神也是那样，毫无私心的，爱我，护我，没有一点点伤害。

　　“你是谁”

　　我看着她，她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笑着，脸的轮廓笼罩着一层光晕，让人看着不真实。

　　她的声音也变得空灵遥远“我是姐姐”

　　她慢慢消散掉了，和她黑色的裙子一起，变成黑色的碎片，慢慢气化了一样。

　　“姐，姐姐”

　　我的眼睛肿肿的，她消散好久了，我还在对着空中呼喊。

　　一条熟悉的胳膊搀住了我。

　　“许远”

　　我的眼睛聚焦在那人脸上，是晴哥。

　　“晴哥”

　　“清醒一点，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我虽然脑袋发懵，可还没失去理智，我闭口不言。

　　晴哥看了我一眼“你不说我也知道，那怪物说她是你姐姐”

　　“她不是怪物”

　　我的眼睛直视着晴哥的眼睛，好像是她给我力量，一种可以撕破一切的力量。

　　晴哥也没想到我如此强硬，他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她还真有可能是你姐姐”

　　“你这话什么意思”

　　晴哥嘴角有些轻蔑的笑着“提起她你这么激动，是很重要的人吧”

　　我赶紧把头低下，好像我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就会暴露她的行踪，我无条件的保护她。

　　“关于你这个姐姐，你爸就没告诉过你什么吗”

　　“这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过姐姐”

　　晴哥脸冷冷的，板着“有没有的，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收拾行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