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报道》吴铭

28、大同村（三）

　　天亮了，清亮的鸡鸣声叫醒了我，看着路上的人扛着锄头，已经开始下地干活了。

　　不知道这样平静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

　　晴哥他父亲给他下最后的通碟了，命令我们先把村子控制起来，至少要控制住长老和童子。

　　晴哥没有动作，夜晚，我来到他房里。

　　他一个人坐在小木桌的旁边，桌子上摆着一盏油灯，还有一坛酒。

　　“晴哥，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你喝酒”

　　“许远，坐下来，陪陪我，不是陪陪王晴，而是陪陪我”

　　我犹豫该不该说出口，看见他那双眼睛，我有些不忍“晴哥，我都知道了，关于你的过去，一切”

　　他已经喝了些酒，眼眶微红，听到我这样说，因为酒精的原因，迟钝了一下“好啊，你自己问清楚了，挺好”

　　我坐在他对面，他面容姣好的像个小姑娘“你打算怎么做”

　　“能怎么做，帮他拿下大同村吗，还是站在大同村这边，就凭我们几个加上长老，加上手无缚鸡之力的童子，简直是螳臂挡车”

　　“唉”我坐下来，低矮的桌子，像我这样身高的人，坐起来并不是很舒服。

　　晴哥喝了酒，话也多起来“要是以前的我，肯定想也不用想，心甘情愿做他的刀，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秘密瞒不住了，就一天刀也不想当了，我一直准备着有一天能推翻他，等到他足够老，等到我足够强，把公司握在手里，可我现在不想等那一天了”

　　我端起一杯酒，那酒清澈如水，一看就是好酒“晴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以仍旧把你当做我的表哥，王晴，一辈子”

　　晴哥笑起来，很轻快的样子“当了那么久的王晴，我也累了，一边卖力的扮演着他，一边又卖力的提醒自己，你不是他，这样的生活，我过得够久了，如果不是遇到你，我竟然不知道人还可以这样活，有这么多人喜欢”

　　“你在说什么，你在我心里才是最棒的，你知道吗，我妈一直都把你当成标杆，教育我”

　　晴哥一直打扮的一丝不苟，带着股精英味儿，现在的他衬衣领口竟然解开了几颗扣子，白皙的脖子，因为喝酒的缘故，泛着红。

　　他好像刻意模仿着，村子里那些中年男人，干完了农活，太阳下山，在自家门口喝酒的样子。

　　如果精致惯了，偶尔像普通人一样，放肆一下，也是一种奢侈呢。

　　这局面，没什么办法，我看晴哥没有动作，焦急的来问个清楚，原来我自己也没有想好。

　　他父亲等不及了，带着些对他的愤怒，下令直接攻击大同村。

　　以石击卵，和那场山火一样，我们能做的，竟然是劝村民投降。

　　我恼怒极了，这种想挥拳，只能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要把人急出眼泪。

　　可村民们偏偏不如我们所愿，他们个个都急于为村庄赴死。

　　我看着英勇的村民们，拿着触头，耙子，妄想与持枪的公司正式员工开战，我惊讶之余，充满了疑问“这简直是违反了人性的，无私，无畏，不否认是有这样的人存在的，但全村人都这样不吝惜自己的生命，几乎是毫不犹豫，这是为什么”

　　晴哥站在我旁边“你忘了吗，这个村子是因为什么团结一心，延续千年的”

　　“神器！”我赶紧跑起来，这里离村长的两层小屋不远。

　　“啊！”我叫起来。

　　跟在我身后的晴哥不动了，因为我们都看见，那木屋的茅草顶，像火炬一样烧了起来。

　　“救，救火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来不及了，这屋子马上就要着起来了”

　　我一下子坐在地上，总是晚这一步，火光烧亮了我的眼睛，就像看到那一晚的山火一样。

　　我赶紧爬起来，满身都是泥巴“童子，童子，我去找童子”

　　这时，那两层房子下，两个身影在火光里，一闪而过。

　　我发了疯一样追上去，那两个身影一大一小，都穿着白衣服，一个纤细高挑，一个孩童模样，这两人未见奔跑，行动却迅捷如风。

　　我不停的跑着，直到进入了幽暗暗的密林，四下静谧无人，月光流水一样照在道路上，我只听得见我的跑步声和咚咚的心跳。

　　我都快追不上了，看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远，腿脚却酸痛难忍，就在我以为我要追丢了，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吓了我一跳，那个成年男人头有正常人两三个那么大，原来是戴着面具，戴的正是村长第一次见我们时，那张长老面具。

　　月光下，看见那张面具，还是有点吓人的。

　　“我把他交给你，你可以吗”

　　“我定不负重托”

　　“那好”

　　他松开了小童子的手，童子向我一步步走来，唇红齿白，懵懂的脸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对于他这一生意味着什么。

　　我把他软糯糯的小手，抓在手里，白衣人转身要走。

　　“秉义！”

　　那人一惊下意识回头，愣在原地。

　　硕大的面具下，那人笔直的站着。

　　“阁下仙躯，见之难忘”

　　秉义把面具取下来，拿在手里。

　　“村长呢，你为什么要让我误以为你是村长”

　　我走上前，秉义的脸庞在月光下，莹莹的泛着光。

　　“村长已经以身殉道了，和那满屋记载着神器的秘籍一起”

　　“为什么”

　　我盯着秉义的眼睛，放肆的看着他。

　　“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说总要有人和大同村一起消亡”

　　这世间的东西最怕的就是自愿，别的人无话可说。

　　他一身白衣被月光拢着，身上流动着浮华，像披了一层水晶神衣，又像一尊泥塑，不可侵犯。

　　我一只手牵着童子，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

　　“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今天把一切都说清楚”

　　他看着我，虽然目光柔和，却不带一丝情感“你该知道的时候自会知道”

　　我暴跳如雷“别给我整这一套，我不想再被你们耍的团团转，我要的，只是真相”

　　大同村牵扯进去了，晴哥牵扯进去了，过了今天，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又不知道要有多少无辜的人白白受牵连，而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什么都知道，他就是不告诉我。

　　“你现在不冷静，我不想和你说话”

　　我抓着他手臂的手一疼，他的胳膊轻而易举抽走了。

　　我突然有点讨厌这些能轻而易举操控别人命运的人，即使他是神，我想我永远不能如他一样冰冷。

　　我牵着童子的手，一步一步，几乎是失魂落魄的，来到村长家门前，火势滔天，已经把那二层小楼吞噬殆尽。

　　我没看见晴哥的影子，我盯着那楼看。

　　大火熊熊燃烧，我企图从那火焰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没有，一点也没有，他渺小的就像一粒灰尘，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记得大同村的存在，更不会知道有一个人为它而死。

　　旁边的童子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知道村长为了他为了大同村殒命了吗，他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悲伤，难道神器都是如此冰冷吗。

　　不不不，这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我怎么能用大人的想法这样去揣测他。

　　我把他拢在怀里，背后被大火烤得暖暖的，我的理智回来了一些，村长临死烧毁那些书籍，就是不想有人获得神器的秘密，现在我们和大同村有一个劲敌。

　　我在村庄里走着，想与晴哥汇合，奇怪村庄里格外的静，只能偶尔听见一两声狗叫，这样的反常，让我心里发毛。

　　我来到村中央的广场，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看到了。

　　村民们无论男女老少，都被关在一个看起来像羊圈的木栅栏里，他们眼中都是恐慌，有些人留下了眼泪，人群中都是将死的气息。

　　一排狙击手对准那羊圈，羊圈和枪口之间，晴哥跪在地上。

　　川美和北道还有张年年他们，已经被人扭了胳膊，我见张年年脸色青白，很想问他，是不是被扭疼了。

　　晴哥脸上带着泪水“父亲，求你，求你放了他们”

　　那男人居高临下“你要记住，这些人是因你而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听我的话”

　　“开枪”

　　“慢着！”

　　所有人都看向我，晴哥满脸都是眼泪，冷漠的看了我一眼。

　　那男人只往这边瞟了一眼，就死死盯住我旁边的童子。

　　他对旁边的人说“是神器，抢过来”

　　我是第一次听见明目张胆的抢劫还能说的这么温文尔雅。

　　我紧紧护着孩子，不让那些人碰到他，我身上被掐的青一块，紫一块，被拉到了那男人面前。

　　“直接押上车”

　　眼看着他们就要从我怀里把孩子抢走，我死死抱住他，任凭他们击打我的后背。

　　这下所有的矛头都对准我了。

　　“把他俩都绑起来，押到车上”

　　晴哥猛虎一样扑了过来“神器不能落他手里”

　　“好”我被打的不行了，呕出一口鲜血。

　　晴哥正要接替我，把童子护在他身下。

　　这时，我身体突然不受控制，推开了他。

　　鬼上身一般，力气极大，晴哥被我推到地上，一脸不明所以。

　　那男人趁势，抓起一把匕首，对准我的腰窝，扎了进去。

　　我痛的眼睛都失神了，竟然可以这么痛，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匕首在我身体里钻着，我痛的留下眼泪。

　　“许远，你是因为我留你还有用，不会杀你，你才这么肆无忌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