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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大同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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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观点是,越美丽的事物越易碎,比如青春,比如感情,不是越坚毅的东西越珍贵,有一些东西,生来就是柔软如花瓣一样,不好好保护,一个不小心,就会零落成泥碾作尘。
如果说大同村能够千百年延续的秘密核心是神器童子心的话,一旦我们开始着手动神器,那就是去挖大同村的根。
就算是梦也有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这么鲜活的村落,村民,难道要我们亲手去捏碎,亲眼看着,它从古朴纯真,变得分崩离析吗,如果这是我得到真相的代价,那这个真相我宁愿不要。
生活总是这么倒霉,你越害怕什么,什么就越来的快。
“起山火了”
村民们自发的拿起家中的盆瓢瓦罐,提着水往山脚下去。
我,晴哥,还有我们一众人,站在门口的村路上看着,犹豫要不要帮忙。
山火滔天,火浪的热焰几乎要扑到我们身上。
晴哥上身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衣,火光映在他的衬衣上,他的眼眸里,我们都心知,这场山火或许与我们进村有关。
晴哥漠然的站着,像看着历史上一个到了时间就肯定会消失的东西一样。
直到一个村民边跑边摔跤的回来,他半张脸被熏黑了,头发也烧焦的卷曲着,他已经去了火场一趟了,这一次,他拿木板车,推了满满一缸的水。
他很瘦小,也没人注意到他,可他还是用力的推着,山坡上,推两步,就滑半步。
“别去”
晴哥喊了一声“别去,没用的,去了也是送命”
“不能眼睁睁看着村子着起来啊”
我们眼睛里都跳着火苗,可能做的,也只是跑到山脚下,劝村民们不要舍命冒险,人在,大同村就永远都在。
幸好,山火没有继续绵延,只是焚毁了一带树木。
天亮了,山上的焦炭还在冒烟。
我和晴哥都是满脸的汗和碳,成年后,还没这么狼狈过。
我俩席地而坐,本来浑身被山火的焰气熏得发烫,又被山间清晨的冷雾罩了一身,现在又冷又热,又脏又累,我们坐在路边,都非常不舒服。
这时,走过来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他锃亮的皮鞋,在我们的眼前出现,我和晴哥都垂头丧气,看见他,以为没睡醒。
在大同村看见穿西装的人,惊讶程度不亚于看见穿越。
“少爷,老爷叫你去一趟”
这个能雷翻我的称呼又出现了。
晴哥抬眼看着他“烧山,是他的主意”
我第一次在晴哥眼睛里,看到这么明显的愤怒,几乎是暴跳如雷。
“您自己过去问老爷吧”
晴哥起身,一晚上的劳累,身体都快站不稳。
“许公子,老爷说您要是愿意,可以同去”
“还有我”我这个多年未见的姨夫,竟然把我也算进去了。
我对他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印象,本来就没有见过几面,他好像也是内敛,不爱说话的性格。
好大的手笔,公司的人几乎把大同村围了起来,随时要进攻的样子。
敞篷掀开,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会是这个样子。
蛮横,专治,一点也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这是个颇为斯文的男子,一双丹凤眼眯眯的,似笑不笑,整个人极有气场,却携带着一股书卷气。
晴哥俊秀的脸被熏得发红,几条黑炭挂在他脸上,他进了帐篷,整个人都冷冷的,像是结了冰。
“王晴,你先想想你做错了什么”他的语气虽然和风细雨,却有一种刀剑般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很难想象晴哥和他的关系。
“许远,好久不见”
“是啊,我们很多年没有见了”
我笑颜盈盈的看着他,他一双细长的眼睛,从我踏进帐篷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止观察我。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晴哥一言不发,站在原地,倔强的,甚至是怒视着他。
看得出来他也很生气,但可能有我这个外人在,他不好发作。
我在他那张很像好人的脸上,看到了情绪的波动“出去”
虽然没有明说,但那语气的意思是“滚出去”
晴哥转身出了帐篷,我也跟上去。
天黑了,如幕布一样漆黑,我提着一盏油灯,照着眼前的山路,老姨夫的帐篷就在山坡上。
我进到帐篷里,他没料到我会来,愣了一下,随即满面笑容的看着我。
“关于王晴,我有一些事情要问你”
他一双眼睛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又同时具有着属于精英的冷漠疏离“你可以问”
“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替换掉晴哥的,现在这个晴哥又是怎么回事”
他笑笑,颇为镇定的说“那你可就问到我公司的机密问题了”
我等待着他开口,他却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有一些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难,但对于我公司的人,这甚至不算秘密,就这么跟你说吧,历史中有名有姓的人物,你随便挑一个,不超过一个月,我就能找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
“无论是样子,声音,性格,甚至是一个人最具有标志性的气质,思维,想法,都一模一样,就算你说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也说的过去”
我愣在原地,要不是面前这个男人气质儒雅,举止从容,我真的以为他疯了。
“现在这个王晴,就是我最得意的产物,也是我的第一个产物”
好大的雨,医院的走廊也变得阴暗潮湿起来,那时的王晴父亲身材还没有发福,欣长的中年人模样。
他满脸泪痕,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怀抱中的小生命奄奄一息,那小孩子长的特别漂亮可爱,可现在却浑身发红,一双迷蒙的大眼睛半睁着,已经失去了意识。
在国外,小孩子还不能完全适应这里的水土,他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他的父亲为工作,整天疲于奔命,对他日渐羸弱的身体毫无察觉,以至于现在一场发烧,就要了他幼小的生命。
“不可能,不会的,晴晴,不要睡,不要睡,不要丢下爸爸”
男人快要发狂了,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他的儿子已经无力回天,他平时挺得直直的脊梁在这一刻垮塌,眼泪溃不成军。
那男孩的眼睛还是闭上了,他父亲的眼泪在他的面庞上,汇集成水滩,男人把自己孩子的躯壳搂在怀里,他那时只有一个念头,支撑自己继续生活下去。
那就是用自己的才能不断研究,让儿子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在那段时间里,他事无巨细,儿子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个下意识的反应,都被他翻来覆去的研究。
终于,他有可能找到一个和他儿子一模一样的人了,可要真这么在人群里去找,要达到他的标准,就是大海捞针。
这时,他已经是研究员了,在研究院里,他认识了很多奇怪的人,当他知道可以通过占卜,运用一些自然界的力量,确定携带儿子能量的人的位置时,他兴奋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觉。
终于,在他不断寻找,就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一个年幼而熟悉的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高兴极了,再次看到他,自己的一张脸上又哭又笑,他内心的冲动,恨不得让自己抱起那个男孩就跑,但他必须装,装的毫无波澜,装的温文有礼。
他轻而易举把这个单纯无辜的男孩洗脑成自己的儿子,把死去的王晴的记忆,甚至是过去王晴的喜怒哀乐,王晴的每一丝情绪,都如同电脑程序一样,装载到了这个男孩的灵魂深处,比起工程师,他更是艺术家,直到这个男孩和过去的王晴天衣无缝,没有一丝破绽,他才安了心。
但他的欲望并没有到此而停止,几乎是创造出一个人都这么简单,那改变这个人的未来,为他修饰出一条康庄大道,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一边管理公司,一边将小晴哥送到满是疯掉的顶尖天才的精神病院,彻底摧毁他作为人的所有意识,之后,死去的王晴没了,可怜的替代品也没了,只有一个奇葩怪诞的灵魂和一个虚有其表的空壳,伪装成富家公子的模样,从精神病院出来了。
他云淡风轻的讲完这一切,语气中甚至有些骄傲,我却把拳头捏的发青。
这种人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我真想给他一拳头,不知道那张得意的,精致的脸,被我打一拳后,会不会脱掉那层虚伪的人皮,露出本来的恶狼模样。
精神病院,怎么也不该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成长的地方。
现在的我无能为力,只能离开,提着灯笼,天更黑了,四周静悄悄的。
我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山路上,走在大同村和公司营地之间。
我知道了晴哥过去全部的秘密,我如愿以偿了,可那却是我最不愿听到的,我逼问他,质疑他,甚至怀疑真晴哥的死和他有关。
可他却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在最没有能力自保的时候,遇见了坏人,我不敢细想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和他相比,我简直太幸福了,幸运的家庭,爱我的父母,我幸福到愧疚,恨不能分一半的幸福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