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太平山(五) ...
-
人在死亡面前果然是没脸的,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被风一吹更是刮的不成样子。
只有晴哥,什么都阻挡不了他的美丽,他带着我,虽然磕磕绊绊,但总算快到彼岸了。
难看就难看吧,有惊无险就好,正当我觉得拨开云雾见光明,心中有了一丝欣慰的时候,晴哥脸色变得很难看“我要断桥了”
我还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脚下的木板整个来了个掉底,我脚下瞬间凌空,全靠晴哥的一只手拉着,我眼冒金星,两眼一黑,差点昏死过去,这座吊桥只剩下几条铁索,还横在半空,可危险的是桥体没有完全坠落下去,尾大不掉的剩余桥体,像一只巨手,想把我们拖入地狱。
短短几秒,吊桥整个消失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晴哥嘱咐我抓紧铁链,只听见凌空一声剑鸣,“轰隆”,晴哥主动用剑砍断了铁链。
巨大的桥体拍在悬崖上,撞了个粉碎。
我们也被强大的惯性,重重甩在山体上。
还好晴哥在下边护着我,我没有受伤,原来他说的断桥是这个意思。
我和晴哥一起爬上来时,他脸色煞白。
我急忙问“晴哥,你受伤了”
他筋疲力尽,坐在悬崖边,突然,眉头一皱,呕出一口血。
那鲜艳的颜色,颜料一样洒在悬崖上。
“晴哥!你撞到了”
“我的事,你不用管”
“这怎么能不管呢,肯定是撞到了内脏,这什么狗屁大赛,我们不管它了,回去,治病”
这时候晴哥公司的大部分人,从其他吊桥上陆续过来了。
一个年轻人拿出一瓶药递给北道。
晴哥吃了几粒,北道便扶着他站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晴哥的脸色才不那么白。
我看着那年轻人,那年轻人也看向我,他朝我笑,好像见过我一样,我却没有印象。
他走到我面前,捂着自己的眼睛。
这面容加上一身酒味“青枫”
“嘿嘿”
我脑海中还是他一身青衣,眼蒙飘带的样子。
从他身后跑过来两个人,张年年和阿荒一起。
“阿远,你没事吧”张年年脸上满是担忧。
“我没事”
看得出来这吊桥把他也吓得不轻,额头上还有汗,相比之下,阿荒就从容多了,至少没有花容失色,这就是他们和普通人的区别,类似于童子功。
“谢谢您”
青枫笑了“我不敢居功,为了弄这两个小家伙过来,公司的人也是费了老鼻子劲了”
他这句话表面没有什么,却加重了我的怀疑,费人费力,弄我们几个拖油瓶,怎么看都是赔本的生意,公司绝不会干这种事。
就像盲人摸象一样,怀疑的细节越多,我越恐慌,担心自己摸到什么庞然大物。
不敢下脚的不算,就是半路而返的都有一大把,我看向脚下的悬崖,没有人掉下去,我自己信吗,我虚伪而真切的希望,就算有人掉下去,也能捡回一条命。
众人坐在悬崖边休息够了,就往山里走,像一支凯旋之师,不管前面还有多少难关,这山前的拦路虎总算解决了。
每个人又重拾斗志,向山顶进发,这入场券算是拿到手了。
这山比我们想象的要大的多,迎面便是盘蛇般的土路。
说是土路,有些委屈,这山路比许多大道还要宽的多,我们浩浩汤汤近百人,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随着速度不同,大家之间的差距慢慢拉开,与我们同行的只有零星几人。
又是体力战,我们从白天走到了黑夜。
这满天的繁星提醒着我们,这还是在地球。
我一路观察着晴哥的状态,竟然也忘了累,好在北道一直和他并肩行进。
我以前觉得北道在晴哥面前特别像个下属,现在才发现,他们也是朋友。
“晴哥,你还疼吗”
北道从道路边拾了一些枯树枝,拢了个火堆。
我们就在山道上就地休息,背靠着山体。
晴哥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身上,在火堆边烤里面的衣服。
这山里晚上冷极了。
面对我的关心,晴哥半开玩笑的说“我这五脏六腑哪个都破过,这次还好,应该只是肺受了点伤”
晴哥真是励志典范,他这样本该养尊处优的人,却拼杀在第一线,像个亡命之徒一样。
“你和北道是怎么认识的”
晴哥眼睛闪了闪,似乎挺喜欢说这些事的“东北一年有半年都是冬天,可真冷啊,就像今天一样,北道在当地,可是个十足十的怪人”
北道头发长长,穿着时髦,高高的个子挺拔如松,虽然不太爱说话,性格怪怪的,但和怪人,实在是相差甚远。
说到北道不爱说话,晴哥笑起来。
“你别笑了,等会儿伤口疼”
“没事,北道以前可是话唠,逢人都要说上两句,什么天即将要塌了,之类的”
我心想,这不是疯子吗。
晴哥也像传染了疯病,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直到捂住胸口,疼得笑不出来。
“你知道我是怎么把北道拉上贼船的吗”
“你可真是直白”
晴哥毫不在意的说“我说,我知道天快塌了,但如果他和我一起,说不定能在天塌之前做些什么”
果然,和疯子做朋友,就要先成为疯子吗。
“于是,我俩志趣相投,北道跟我走之后,越来越正常,也没那么健谈了,你说这是不是走对了”
什么志趣相投,是同病相怜吧。我总算明白晴哥和北道为什么身边都没有朋友,谁能接受自己朋友突然冒出一句“天要塌了”。
北道就蹲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火光勾勒出他身体优雅的线条,谁能想到这样的人曾经是疯子呢,不说是疯子至少是个异类。
他是异类,我呢,是什么时候变成异类的,是看到大明湖异象的那一刻起,还是决定回凤凰山时,夕无出现在我梦中时,还是我听到那个几千年前的故事的时候。
或者更早,小时候见到那个神秘女人在梦里时。
我越追寻真相,内心就越安宁,夕无出现后,就很少梦见那女人了。
火光烤的人眼前起雾,我眨眨眼睛,发现晴哥已经低头睡着了。
他枕在自己双臂上,双臂放在膝上,缩成小小一团。
柔软的头发里面是长长的睫毛,火光把他的毛发都照成褐色,让本来就长的像个洋娃娃的他看起来混血感十足。
这样的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气,谁能想到干的竟是杀人放火的勾当。
梦里,又是晴哥那张脸,大红的衣袍像血又像花,虽然他们长的比双胞胎还像,但我一眼认出来这不是晴哥,那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
天上五彩缤纷,闪烁着我从来也没看见过的霞光。
那人身长玉立,五官比我上一次梦见他在镜子前时要硬朗一些,身材和身躯的线条显示出成年男人的魅力。
对面站着一个人,高高瘦瘦,一身素白衣裳,真不巧这个人我也认识,机场讲故事的。
白衣服手里拿着一把剑,寒光凛凛,一看就不是俗物“颜贞,我真想不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不,我想到我们终有一天对峙了,但这一天太早了”
“早?我还嫌晚呢”晴哥,不,颜贞脸上邪气四溢,充斥着杀意。
这种疯狂的状态,我在晴哥身上若有若无也见到过,就是他每次哈哈大笑的时候,和精神病人无异。
“颜贞,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你说话”
“那就别废话了,看剑”
一杆银蛇细剑从他腰间抽出,寒光一闪,白衣服脸颊就挂彩了,血珠断了线一样,从他脸边的伤口落下。
“出剑”
“我这把秉义剑,是我真身所化,不轻易出剑,出剑必有原由,只斩恶人”
秉义剑,顾秉义,这家伙跟我讲的不会是他自己的故事吧,好家伙,这夕无,顾秉义不知道几千年前的人物,都让我见了个遍。
颜贞笑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天真的样子让人真以为他那么开心“原来我在你顾秉义心里还不算恶人,打开天门,让人间涂炭,还不够你出剑的理由”
天空流光溢彩,那灵力让整个苍穹都蠢蠢欲动。
“你打开天门,是为了让散落人间的魔族回家,身为魔主,你这么做没错”
“那你就带着那些人间的仙族一起,和我冲出天门,回家,就像你我曾约定的那样,将来,无论天上人间,甚至是魔界,我都愿与你共主”
“我还没忘了我是谁,我是天庭的神官,是这世间的神”
“秉义啊秉义,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可知道我集合众魔族之力打开天门,这其中又有多少是你仙族投诚的人,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是因为你的同族,根本不相信你,不相信你有能力带他们回家,不相信你能带他们摆脱身为异类在人间的苦楚”
秉义眼中含泪“别说了”
一剑刺过来,游龙一般的身躯在空中飞腾。
颜贞一转身,黑丝如瀑般绽开。
秉义打落了他的发冠。
“终于出剑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