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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太平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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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原来是梦,睡得太沉了,我醒来浑身都是汗。
我不是被吓醒的,而是想通了一些事情,激动的醒了。
那女孩的脸,清纯可人,眼睛充满了善意,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就是夕无。
那水蓝色的衣裙,第一眼见的时候,我只觉得有些特别,没有细想,如今结合故事,这才恍然大悟,没有人生活中会穿那样的裙子,仪式上穿这样的裙子又不够庄重,它只能是舞裙,类似如今的演出服。
我赶紧把这故事编辑一下,发给张年年。
果然,张年年和我一样,没把注意力放在故事上,而是专注于这个讲故事的人。
你说在凤凰山的时候就见到他了。
没错,在凤凰山他一直监视着我们。
张年年像个理科生一样,一点一点分析着,在凤凰山,他救了我们,在幻城,又救了我们,如果引我们入局的和救我们的都是他,那他为了什么呢。
把我们置于险地,又救我们,难道是想卖我们个人情,我被自己的想法,差点整笑了。
年年的信息跳出来,每次救我们,都是在我们的生死之际,看来他并不想让我们死。
这一点我也看出来了,可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又一条信息出来,有没有可能,他要的不是目的,而是过程。
我问年年这过程的含义,年年说他也不知道,这疑问只能暂时揭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柱山的新闻在圈子里传开了。
因为接触晴哥的缘故,我和张年年也算半个圈子里的人,新闻也很简单,就是山民们在天柱山脚下,听到了异响,那响声巨大,连与山体遥遥相望的村子都听到了。
于是村里派了几个人前去探看,巧的是,刚好有一声巨响,被探看的人拍下来了,夜晚黑乎乎的,勉勉强强能看出个天柱山的轮廓,可那声音却十分清晰。
“轰隆”
一时间谣言四起,甚至有人说是关押恶魔的门被推开了。
这传言还越来越真,几天后天柱山那片地区下了场雨,雨后,竟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于是,又有谣言说,那山洞是通向地底的。
天柱山被他们传的快成了禁地,为了辟谣,包括晴哥他们公司在内的一些组织,准备进入那个山洞,一探究竟。
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统筹起这样的活动并不容易,最后他们决定搞个选拔。
选拔是其次,团建是真的。晴哥是这么跟我说的,但可信度不高,我知道这些家伙们,都歇够了,有的是人一身好本领,无处施展,这一听有个大舞台,都兴奋的摩拳擦掌。
我是没办法,只要挨着天柱山,我高低都要去,我生来欠它的,我不去,晴哥也会五花大绑我去,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
有人跃跃欲试,也有我爸这种人。
“不许去,除非你想看我死在你面前”
“爸,你拦不住我,这么多次,你也不想想,哪次拦住我了”
你太爷爷的教训就在眼前,我们许家千百年的大家族差点因此覆灭,你要不肖到如此地步吗。
“太爷爷那样的人物,我没法比”
太爷爷的故事,自从我记事起爸就跟我讲,如今不说是倒背如流,也差不多了。
提起这位,那真是个人物,他让许家风光一时,也差点让许家举族覆灭。
爸的担忧,其实我懂,太爷爷的教训深深刻在了每个许家人的骨头上。
当年,军阀混战,只要手下有兵,都能被人尊称一句,军长。
我太爷爷,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是闻名遐迩的算命先生了。
他一身长袍,面容清秀,出门在外,都有好车接送,上上下下,无人不称他一句“许先生”。
有个姓刘的军长在天津驻扎,与后来不同,这时候只要能领兵打仗就是英雄,没有文化就能当上军长,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刘军长,对于算命八卦之类的事尤其好奇,崇拜。
于是假借宴请之名,把我太爷爷半掳到了天津。
他先让我太爷爷算了些他以前的事,太爷爷也是年轻,当时名声如日中天,于是算了几件他从军之前,鲜少有人知道的事,可巧,全都算中了。
于是,这刘军长把他奉作神仙,更不肯放人了。
这一事情传到京城,又由京城传遍大江南北,我太爷爷果真名声大噪,被人称作一代算命名家。
这刘军长也是爱才,与太爷爷同吃同住,每每做事之前,都要向他先求一卦。
太爷爷那时候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时春风得意马蹄疾。
后来,刘军长要换地驻扎,可那时候我太爷爷也算是京津两地的青年才俊,痴迷他的京中名媛无数,也就是此时,认识了我太奶奶。
石军长般兵之时,我太奶奶肚子里正怀着我爷爷,太爷爷也不愿意离开世代居住的京城,于是便向刘军长请辞。
刘军长也很慷慨,太爷爷辞行时,不仅没有怨言,还送了他一壶好酒。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这可真是一桩美谈。
太爷爷声噪京城,可以说一半归功于刘军长,说是太爷爷的伯乐也不为过。
太爷爷对刘军长一直怀有感激之心。
乱世之中,形势瞬息间变化万千。
几年前,京城中的男女老少还乐呵呵的,听着这些大人物的奇闻异事,全当笑话,可也没几年的光景,京城中就风声鹤唳起来。
老百姓对于时政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时候我爷爷正是刚学会走路,好玩的时候,太爷爷也就把大门一关,来算命问卜的,一律谢客,夹起尾巴做人。
直到一封请帖,从我家门缝塞了进来,殊不知正是这封请帖,成了我太爷爷的催命符。
太爷爷是京中名士,故人来请,没有不去的道理,更何况,还是刘军长这位有恩在前的故人。
那天,许家人永远不会忘记。
天上乌云密布,天色变得昏黄不堪。
瓢泼大雨,沥沥淋淋,下个不停。
雨打在将士们的作战服上,打在军靴上,噼噼啪啪。
太爷爷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跪在三军阵前,他的长袍上,有一片一片的猩红印记,像盛开的牡丹花。
“许先生,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您,您再卜一次,这次作战,是吉是凶。”
这是许军长破釜沉舟的一战,必须是吉。
大雨打湿了太爷爷的头发,挡去了他半张面孔,露出来的半张脸惨白。
太爷爷脸上满是雨水,很是狼狈,他自嘲的笑着,说“不必再问天,这场战,必是凶”
手起刀落,太爷爷的头颅被刘军长亲手砍下,那头颅滚出了几米,太爷爷还是没有瞑目,最后被挂在军旗上示众,无人敢收敛。
“徐贼,杀其身不足以平吾怒,吾要其全家的鲜血染红吾的军旗”
这就是一代算命大师的下场,有多风光,就有多落魄。
刘军长没能屠尽我全家,就身首异处了,许家人虽然免死,但也从此吓破了胆。
“这教训,是你太爷爷的骨血换来的”
“父亲,现在没有连坐,也不诛九族,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用命扛”
“好,你长本事了,长大了成人了,命是自己的了”
他抄起板凳就往我背上砸去,我挨了两板凳,只觉得气血上涌,喉咙里有点血腥味。
第三板凳迟迟没有落下,我看过去,只看到爸一个背影。
他老了,整个人小了一圈,背也佝偻了。
没想到,他似乎在哭。
我走过去,他示意我坐在他身边。
“爸”
他把我抱进怀里,摸摸我的背。
他哭了,不仅是因为他不听话的儿子,还是因为他这几十年的委屈。
“许家终于有人像他了,你太奶奶死时,流着泪说,你爷爷很好,我也很好,但就是没人像他,好想再看他一眼”
“你从小不想背那些天干地支的东西,我也没有勉强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爱你”
我的眼睛看着他,直到听到爱你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还有些不可思议。
“爱你,我和你妈非常爱你,看到你不愿意学许家的这些东西,我心底里是高兴的,当时,我就发誓,就算背弃祖宗教诲,背弃薪火传承,我也要让你摆脱身为许家人的纠缠”
“爸这辈子就这一个愿望,当个快乐的普通人,好吗,儿子”
“爸”
我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我动摇了。
坐在飞往长沙的飞机上,我的心如磐石。
最后我还是决定走了,爸什么也没说,从屋里拿出我早就收拾好的背包,帮我背到肩上。
坐在身边的张年年仿佛看出了我的情绪低落,但他什么都没有问,亲人的阻挠是可以想见的。
张年年独自在京城打拼,有独立的好处,但他也时常羡慕我,至亲环绕。
晴哥亲自来机场接我们,戴着墨镜,一如既往的冷酷。
我看见他,身体不由控制的,一把抱住他。
“晴哥”
他软软的,薄薄的身体被我抱在怀里,我有了种安心的感觉。
晴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他温柔的声音带着点怒火“多大了,真当自己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