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报道》吴铭

10、九龙山（二）

　　除了我和年年觉得有些怪异，少了一个人，大家都习以为常。

　　列车飞速走着，好像驶出了几百公里，我的心情有股说不出来的压抑，这种旅途给我一种没有尽头的感觉，完全不知道下一站会停在哪里。

　　我坐在窗边，随意往窗外一撇，一个身影一晃而过。

　　她，是她。

　　“停，停车”

　　“你疯了吗”王晴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我。

　　我就是疯了，一股疯狂的力量驱使着我，我快步走到火车的前面，车厢的地板都被我踩的咚咚作响。

　　司机室是封闭的，极其落后的用铁皮封死。

　　我鼓足勇气，一拳头砸上去，咚一声巨响，第二拳比第一拳还要响。

　　可能骨头都有些轻微开裂了，张年年拽住我的胳膊，他瘦小的身躯没想到却有这么大的力量。

　　“许远，我懂，我懂你，但现在不是时候”

　　晴哥带着一帮人，远远的看着。

　　司机室一点反应也没有，司机除非是死了，要不就根本没有人。

　　我又拼命往后跑，可火车不知道已经前进了多少，刻舟求剑毫无意义。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她，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趟王晴这滩浑水。

　　在北京城里当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才是我的人生终极目标。

　　“年年”

　　我蹲在车厢狭窄的过道上，张年年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姿势在我旁边蹲着。

　　“不用担心，你信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人生得友如此，也算值了，我与张年年有一种强烈的宿命感。

　　好像上辈子就是过命之交，这绝不是我的错觉，我们的想法，性格甚至是兴趣都太合适了，就像是锁和钥匙，在这世界上再难找出更为匹配的第二个。

　　晴哥走过来冷冷的说“许远，我知道你身上有秘密，但我需要提醒你，做事注意分寸，你任何一个轻举妄动，都可能葬送掉所有人的命”

　　我面如土色，晴哥说完之后就走了。

　　“各位下一站肯定会更加凶险，无论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希望各位把专业素养拿出来，三思而行”

　　他刚救过所有人的命，没有人对他不是恭恭敬敬的。

　　火车开过树林，开过田野，在山窝窝里，竟然出现了一座城镇。

　　说是城镇有些委屈它，没有城镇有这么高的楼，说是东京都有人信，只是建筑都十分老旧了。

　　这里的诡异简直呼之欲出，每个人下车后，步伐都透露着谨慎。

　　晴哥和我们一队，川美北道各自领了一队。

　　在晴哥旁边，我和张年年都有些拘束。

　　晴哥也很识趣，他比我们大几岁，和我们玩不到一起去，就远远的和我们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

　　突然我看到了一袭白衣，几乎是本能的，我甩开两条腿，不信这一次还是追不上。

　　我累的气喘吁吁，不知道在这繁华城市跑了几条街，终于在一条小巷的尽头，我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她。

　　准确来说，不是我堵到了她，而是她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在等我。

　　这地方十分隐私，就像我的梦。

　　“你是谁，梦里问了多少遍你就是不说，现在好了，这里只有你我，当做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礼物，告诉我，你是谁”

　　毫无反应。

　　一种恐惧感弄得我浑身发麻。

　　就在我快要触碰到她，她转了过来，依旧是如瀑的长发。

　　我吓了一跳，差点真的跳起来，但定睛一看，只是头发挡住了脸而已。

　　她开口了，是一个略低沉的女声“谁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们不是天天见面吗”

　　从宽大衣袍里伸出一只苍白秀美的手，剥开前面的头发。

　　接下来的画面，震惊的我终身难忘。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只是线条稍柔美些，是个女孩子。

　　我害怕的大叫一声。

　　就是这一声，我醒过来了，嗨，又是梦。

　　旁边的张年年也被我那一嗓子，惊醒了。

　　我俩整整齐齐的并排躺在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张年年一脸惊慌失措，惊魂未定。

　　“年年，你也做噩梦了”

　　“嗯，不过没关系，都是一些小事，你呢，你梦见她了吧”

　　“嗯”

　　我站起来，只觉得浑身像别人打了一样，酸痛非常，我帮年年拍掉满背满裤子的泥土，年年也过来帮我拍。

　　终于，我们俩发现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晴哥不见了，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现在处在这座城市的什么地方。

　　如果说这座城市是虎口的话，我们就是两只主动送上门的小鸡。

　　我和张年年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我们摸索着出了小巷，两人都是战战兢兢。

　　可这里与我们平常生活的地方太像了，完全没有危险的样子，正是这种看不出来的危机四伏，让人惶恐焦虑。

　　可也不能站在原地不动，坐以待毙，虽然，我们现在也不清楚，这个城市游戏的规则是什么。

　　我们在大街上游荡，一个人也没有，就是夜晚，这样繁华的街道也不可能空无一人，这座城市好像被抛弃了。

　　就在我们无头苍蝇似乱转的时候。

　　张年年突然拉住了我“这不就是那谁吗”

　　我不由得惊叹，张年年眼力实在是太好了，不愧是和我一起当记者的。

　　一个不起眼的商场入口，就像是一个单元楼道口，里面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晴哥呆呆的站在那里，那完美的身材，实在叫人挪不开眼。

　　“晴哥”

　　我们走近了发现，那些彩灯是一排抓娃娃机发出来的。

　　而晴哥木偶一样站在娃娃机前，眼睛盯着那些并不精致的娃娃，不，他没有在看，他的眼睛一丝光亮也没有。

　　任凭我和年年怎么叫，他都毫无反应。

　　“不会被人控制了吧”年年瞪大眼睛，疑惑的看着我。

　　我伸出手，刚碰到晴哥小臂，我整个人就感觉一股不对劲，酥酥麻麻的感觉过后，我眼前出现了不同的世界。

　　一个穿着精致的小男孩子站在娃娃机前，身边有一个个子高高的中年男人，应该是他的爸爸。

　　男人接了个电话，走出了商场，小男孩的神情越来越落寞。

　　他的头发软软的，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皮肤很白。

　　很久很久，他爸爸都没有回来，小男孩以为自己被抛下了，眼泪充满了眼眶，可每当眼泪快要流下来，小男孩又因为自己的自尊心，拿袖子狠狠将眼泪擦掉，一次一次，衣袖将他眼睛周边的皮肤都擦红了。

　　再一晃，十几岁的晴哥出现在我眼前。

　　他柔柔弱弱的像个小女孩，正值青春期的他看起来有点羞涩。

　　“爸爸，我要开学了吧，学校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对面的还是那个男人，明显老了一些“做我的儿子，还怕没有学上吗”

　　景色发生了变化，应该是在国外，这也确实符合晴哥的成长轨迹。

　　“爸爸，我们不是要去学校吗”

　　“这可是非常好的学校，一所真正的学校，这里关着的都是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研究家，各个行业的翘楚”

　　“爸爸，不要，这里面都是疯子”

　　“乖儿子，你好好帮爸爸在里面获取消息，为了我，为了公司，也为了你将来成为我最优秀的接班人”

　　接下来，就是一些很痛苦的场景，痛苦到连我这个局外人都感受到了，好像因为这些巨大的痛苦，画面都变得模糊起来。

　　我正想看清楚，一阵巨大的疼痛把我拉回到现实。

　　如同电击一般，我的每一块肉都疼痛起来，直到回到现实。

　　“看够了吗”

　　我一睁眼，是晴哥恶狠狠的臭脸。

　　“我……我是不小心看到的”

　　后来，张年年告诉我，如果不是我的进入，激起了晴哥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他可能很难醒过来。

　　我们一起走出来，来到商场前的大广场上。

　　“那是什么”

　　我们顺着张年年指的方向，整个城市都平静的如死水，只有那里冒着浓浓黑烟。

　　我们一赶到，就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地方了，顿时心里都不舒服起来。

　　门口看门的有两个大爷，带着厚厚的口罩。

　　“烧吧烧吧，干脆连我们也烧了，都烧了干净”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烧人的味儿闻得我饭都吃不下去”

　　“那摔死的还算好的，至少还有个形状，你是没见淹死的，棺材都塞不下”

　　“咦，你们几个是干嘛的”

　　“大爷，怎么死了这么多人啊”晴哥还算和气的问。

　　浓浓的黑烟隐天蔽日，火葬场的建筑如同地府一般。

　　“这人间啊，早成炼狱了，你们要是不信，去河边看看，那里漂的全是无人认领的尸体啊，你说为什么没人收敛啊，全家人都死光了，哈哈哈”

　　那大爷竟然笑起来，像老疯子一样。

　　那凄厉的笑声，吓得我们连退几步。

　　我们一回头，看见一个人头戴斗笠，身穿道袍。

　　晴哥和张年年都吓了一跳，可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谁了。

　　他走到我面前，那声音不小，却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这是幻城，带你们走”

　　“可我还没弄清楚这里是怎么了”

　　“等你弄清楚，就离死不远了”

　　“我不走”

　　“不懂事”

　　一阵尘土飞扬，我们三个什么都看不清了，互相叫着名字。

　　“年年，晴哥”

　　“许远”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