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有愧》》爱写文的理科生

2、洛白 洛白

　　徐行之从大一下学期就搬了出来，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后来好巧不巧的，那片旧城区要拆迁，忙碌之余，他只好又换了一个住处，也就是现在的这个小区，南兴社区家属院。
　　他左手扶着车把，右手提着随便在食堂打包回来的晚饭，远远的便望见社区门口站了几个警察，进进出出的居民都要登记。
　　“诶，是你啊。”
　　徐行之弯着腰在保安亭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听到熟悉的声音，直起腰重新跨上单车，冲声音的主人——那个寸头警察微微颔首，便刷卡进了门。
　　“警察同志，这个小伙子清冷得很，你跟他搭话，人家都不理你的。”保安大爷实在无聊，跟陈勇力说起了话。
　　“嗨，那现在小孩不都这样吗？这叫什么……社恐！是吧，大爷，您认识他？”
　　李勇力接过一把瓜子，双腿一交叉靠在保安亭旁唠道。
　　“不认识……不认识，这小区刚开没半年呐，居民都不多的嘞，这个小伙子我跟他搭过几句话，他应该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之前见过他的学生证的。”
　　“大学生……”李勇力早上的那丝疑惑又翻涌了上来，又跟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就被同事叫走了。
　　c栋东单元5楼。
　　徐行之打开笔记本，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时不时停下来思索一会，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徐行之看了眼门旁的显示屏，外面站着一名女警官。
　　他打开了门。
　　“你好，我是南兴派出所的警察，上来询问你点情况。”入门的女生声音悦耳，身材细瘦，梳着利落的单马尾，眼睛圆圆的，看上去很是可爱。
　　徐行之只点了点头，从鞋柜里拿出双男式拖鞋（他也只有这一双多余的了）递给女生，又返回餐桌上，合上了未完工的作业，给客人倒了杯水。
　　“谢谢啦，正好口渴了。”女生笑嘻嘻地端起玻璃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又拿出一个小小的记录本，才正色道:“今天早上六点十九分是你报的警吧。”
　　徐行之不置可否地点头。
　　“你当时只看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是吗，在你发现的时候现场还有没有其他人？”
　　“是。我没有在意，整个停车场，还有没有别人，但是，那辆车附近，应该没人。”
　　徐行之有些不流畅地叙述着所见，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却不住地打量着面前的女生。
　　她沙沙地在本上记录，胸前佩戴了一块名牌，徐行之眯着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字。
　　名字是，童瑾年。
　　童瑾年又问了几个细节的问题，徐行之只回答了一部分，其他的都借由说记不清或是没注意。
　　询问大概持续了十五分钟，童瑾年合上笔记本，笑眯眯地直视着徐行之。
　　“好了，谢谢你的配合，我们会尽力破案的，在此之前也不用担心，我们在社区留了一个防暴小队确保你们的安全。”
　　说着童瑾年起了身，“那我就不叨扰了，先走啦。”她在玄关处开始弯下腰换鞋。
　　黑色的马丁靴穿起来有点费劲，徐行之开始后悔自己没眼力见地让别人换什么鞋。视线上移，童瑾年的警服也有些奇怪……
　　“你不是警察吧。”
　　徐行之放下手中的水杯，淡淡地开口道。
　　那个娇小的身影一愣，随即又恢复原状。
　　“开什么玩笑呢。”童瑾年换好鞋子，对徐行之绽放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转身间笑容消失，她面无表情地伸手去开门。
　　徐行之皮笑肉不笑的回了她，又开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警徽上的图案，南兴的城标是五条杠。”
　　童瑾年瞳孔一瞬间收缩，又迅速收敛了表情，她飞身出了门，在关上门的前一刻，眉眼弯弯，嘴角带笑，甜美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怪那个该死的胖子伪造的警服，假死了……嗯……不过没关系，徐行之，我们会再见面的哦。”童瑾年拉着门把手站在门外，正对着徐行之面无表情的脸俏皮地吐了下舌头，“啪”地一声，关门离开。
　　神经病。徐行之心想。
　　片刻后，熟悉的轰鸣声响起，徐行之这次戴上了眼镜，站在窗旁不经意似的向外望。楼下那名冒牌女警察戴着头盔，手支起挡板，向五楼的徐行之挥了挥手，圆圆的大眼睛眯起来的，好像在朝他笑。
　　“再也不见。”他自言自语。
　　南兴小区门口。
　　“哎！李哥！我先走了啊，家里有点事。”
　　李勇力正站在门口拿着对讲机跟同事报告情况，听见声音便向那个戴头盔侧影一摆手。
　　“今天回去这么早啊小童。”
　　“事儿办完了就下班呗！走了！”
　　李勇力像是觉得什么奇怪，朝那飞驰而去的机车背影看了一眼。今天小童怎么这么活泼，平常不都死气沉沉的。感觉声音也有点怪，怎么听起来像年轻了几岁。
　　“喂？喂？怎么不说话了？”
　　同事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李勇力回过神，继续跟他说着最新的线索。
　　徐行之在童瑾年走后，戴上硅胶手套把她喝过的玻璃杯装在一个塑料袋子里，放到一旁。
　　这闲事管都管了，那就管到底吧。
　　徐行之回想起童瑾年肩上缺了一条杠的警徽，四条杠紧密排在一起，空出的一小段白色布料两头，千疮百孔，像是被人抽过丝。那身警服穿在童瑾年明显的有点大，扎进裤子的布料边皱得厉害，裤子边也卷起了几圈，但却是很干净，甚至还有丝饭菜的油烟味。
　　止住，先把作业完成了吧。
　　笔记本的光亮再次反射到镜片上，徐行之开始心无旁骛地敲起了字。
　　再次看表，已是晚上九点，徐行之刷了一会当地的新闻报道，官方只寥寥几笔就带过这起凶杀案，不过徐行之也无心关注。点进微信，桑子瑜的头像带着小红点挤在第一个。
　　［傻鱼］：呼叫小徐！
　　［傻鱼］：看新闻你家那边出人命了，你怎么样？碍事吗？
　　［Xu］：不碍事。
　　［傻鱼］：那就好，哦对了，明天组里来个隔壁学校的交换生，老季说让你带，你多照顾一下哈。
　　［Xu］: ?
　　[Xu] : 你给我揽什么瓷器活？
　　［傻鱼］：哎你什么意思，这是老季钦点的你，我可啥都没说嗷！
　　［Xu］：知道了。
　　又回了几条导员的消息，徐行之就休息了。
　　半梦半醒中，徐行之好像又看到了童瑾年那张白皙精致的脸，浅蓝警服与那夜模糊背影逐渐重合……徐行之翻了个身，睡着了。
　　他总是第一个到教室的，但这次推门进去，实验教室的操作台后还坐着一个人。
　　徐行之难得地愣了神。
　　两人打了个照面，一站一坐。徐行之能清楚地看到，那个人头发和瞳色都极黑，朗目疏眉，过长的睫毛垂下来耷拉在眼角，莫名给那双纯净桃花眼添了几分无辜。鼻尖只一点，嘴巴上薄下厚，未施胭脂，却是殷红。
　　徐行之走进门，那人也站了起来，淡淡的向他一笑。这时徐行之才发觉，这人也太高了，比桑子瑜还高。
　　“你是徐学长吧，我是隔壁林大工科的交换生洛白，季教授让我跟着你，这个学期麻烦你了。”清溪般的声音流入徐行之的耳朵。
　　徐行之对他微微一笑，只片刻就敛了神色。
　　“洛白啊，哪个洛？哪个白？”
　　洛白看着徐行之已经开始整理实验材料，漫不经心地问他，像问早上吃的什么饭一样寻常。黑眸微微下沉，带笑地说，
　　“洛神的洛，空白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