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有愧》》爱写文的理科生

1、初春礼物 心底的疑惑

　　“小徐？小徐！你怎么了？”
　　徐行之一激灵，回过神来，小组长那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
　　“噢……没事，我们继续。”
　　这是他第三次在小组讨论会中走神，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头一天晚上在楼下看到的黑色身影。片刻后，徐行之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提前离开了会议室。背上书包，摘下眼镜，按了按泛酸的眼皮，心中的缠绵乱丝如鬼魅般挥之不去。
　　那天晚上他如常地步行回家，刷卡上楼，在新装的电梯里默默忍受着新鲜的油漆味。
　　“叮咚！”
　　五楼到了。徐行之迈出电梯，从侧边口袋掏出钥匙开锁，关门，换鞋，躺
　　沙发，日复一日的独居日子，他都是这么过的。
　　拿起手边看到一半的《苏东坡列传》，右眼近视三百度的小徐负隅抵抗了一会，还是决定去包里拿眼镜，顺便倒杯水喝，嗯，每天都要补充水分。
　　走到餐厅的窗边时，他突然鬼使神差地回头向窗外看。兴许是窗子开的太大，风灌进来有点冷。或者是想看看这个新建的小区绿化怎么样，已然如此，如此已然，他就是命运般地回了头，命运般地看到了楼下的身影。
　　他没带眼镜，左眼5.0右眼4.6从五楼往下看，就是雾茫茫的一片，但他还是看到了。在模糊中，有个黑色的身影在楼梯处徘徊，他手中的手机屏幕一明一灭，须臾，只见那团黑色移到小路旁，抬腿跨上一辆机车，那台车什么颜色看不清，什么型号看不清，反正发动声音倒是挺大的。
　　徐行之正打算回头，就看到模糊中那个身影停下了车，扭过脸向这栋楼看，那脸模糊一团看不真切，但徐行之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
　　他在看我。
　　这是徐行之的第一直觉。
　　不过纠结了片刻，徐行之离开了窗台，按照既定路线拿眼镜倒水，瘫在沙发里看了一个小时的书，手表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三，徐行之决定睡觉。
　　摘掉人工耳蜗放在干燥盒里，电池拿去客厅充电，洗澡，套上上灰色棉质睡衣，吹干泛棕的头发，上床，合眼。
　　好友桑子瑜曾痛恨地指责过徐行之的早睡行为，说他是没有夜生活的大学生，简直不是人！但徐行之还是更喜欢躺在床上放空的感觉，这是他一天中为数不多的惬意。
　　第二天，早上六点。
　　晨光洒进小房间，一只细白的手伸出被窝按掉闹钟，一头炸毛愣神片刻就坐起身，把自己收拾好出门，徐行之只用了15分钟。
　　这个时间楼下只有晨练的大爷大妈，年轻人们躲在被窝酣酣大睡，春天格外照顾这座中原城市，阳光很好。
　　徐行之照常下楼去地下室取车，到负一楼电梯门刚打开，一股腐烂的味道十分不友好地扑向徐行之刚洗干净的小白脸。
　　尸臭。徐行之戴上口罩后心想。
　　他并未停留太久，压下心中的猜测走向自己停自行车的位置。
　　在看到与自行车并排停着的一辆白色大众时，徐行之心想，今天真倒霉。
　　停车场不算亮堂，但足够看清车屁股后面一个有一人高的黑色塑料袋，正向外面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徐行之站在原地愣了一会，随后从容地推出自己的二手破旧自行车，跨上去思索了五分钟，摇了摇头，还是掏出手机报了警。
　　向警察报了地址，简单说明了情况，又被叮嘱了几句后，挂断。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桑子瑜。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废物。”徐行之挂了电话，轻声骂道。他本想让桑子瑜帮忙买个早餐，结果这货睡的呼呼香不接电话。
　　徐行之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又面无表情地推着车远离臭味发源地，心想一会回家要洗个澡，然后毫无存在感地蹲在了电梯旁边。
　　“哎我！你这小兄弟吓我一跳，蹲这儿干啥！”
　　电梯门慢悠悠地打开，从里面走出个男人，长得挺高的，算得上俊朗的面孔，一开口满嘴北方口音。
　　徐行之默默地离开了那个角落，自动无视了被他一副死鱼脸吓到东北大哥。
　　东北大哥挠了挠头，又抽了抽鼻子，可能也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但粗神经的大哥并没有想太多，转身就去开车去了。
　　徐行之默哀地看着他向案发现场走去的身影，心中倒数，3，2，1。
　　“哎哟我去！呕……这什么东西？！这这这这呕……”
　　一声惊雷般的喊叫声劈下，无措的声音发着抖，充满了惊恐。
　　徐行之扭过头继续平视前方。
　　送你的初春的礼物呢，他心里悠悠回答道。
　　不一会，大哥又犹犹豫豫地转回了电梯口，无比自然又哆哆嗦嗦地蹲在徐行之旁边，甚至还问徐行之有没有多余的口罩。
　　接过蓝色口罩，默默戴上后，大哥慢慢恢复了理智。他不敢再回去开自己的车了，也不敢乱跑，只莫名觉得他身旁的这个大男孩挺靠谱的，是大哥值得依赖的对象，内心纠结了好一会，还是率先打破了死寂的沉默：
　　“那个，你……报警了吧？”
　　“嗯。”
　　“那那那那那个袋子里……里里是不是装了个人？”
　　“嗯。”
　　“那那那那那那是不是……是不是人已经没没没没了…”
　　徐行之侧目瞥了一眼身旁那一团，发现这个刚刚还精气神十足的汉子瞬间缩成了一个球，眼里尽是惊诧，拿着车钥匙的手还微微发颤。
　　“你可以打开袋子看看。”徐行之收回目光，站了起来，他听到警车的声音了。
　　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一个寸头穿着警服的小青年询问了徐行之和东北大哥几个简单的问题，在得知徐行之还要赶着去上课后一脸狐疑地放走了徐行之。
　　“怎么了小李？刚刚笔录有什么问题吗？”一位看上去更年长的警察见他神情奇怪，随口问道。
　　“没事……就是刚刚那个小孩…”李勇力看着徐行之推车进电梯的侧脸，那人皮肤白洁，嘴抿成一条线，但微微下垂的眼角和皱着的眉头诉说着他的不耐。
　　就是看上去太镇定了。
　　要说徐行之满打满算也21了，还被叫做小孩完全归功于他那张往高中生堆里一丢也毫无违和感的小白脸。徐行之脸型有点圆，但下巴尖尖的，总是垂着一双杏眼，眉峰点点，鼻尖一痣，并不浓墨重彩，但那双眼抬起与你对视时，明亮的瞳眸里仿佛藏着一潭深湖，让人望一眼就心悸。
　　李勇力看着缓缓紧闭的电梯门回了神，又忙别的去了，将心底的一丝怪异抛之脑后。
　　迅速上楼洗澡换衣服，确定身上没了那股子味后，徐行之蹬上自行车骑向学校。
　　低头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能赶上第一节课。路过商城时，徐行之忍痛不去看美食一条街熙熙攘攘的早餐摊子，在校门口停了车就奔向教学楼。
　　七点五十五分，徐行之在行知楼下遇到了打着哈欠的桑子瑜，选择扭头就走。
　　幸亏没找你带早餐，徐行之心想。
　　“哎！行之！”桑子瑜因打哈欠蓄满泪水的眼睛一睁开就看到了假装没看到自己并企图直接上楼的徐行之，“来这么晚，是不是专门等哥一起上课呢？嗯？”
　　徐行之：= =
　　看到那副熟悉的表情，桑子瑜得逞般哈哈大笑，一把揽住徐行之就往楼上走。
　　比徐行之高出半个头的黑发少年剑眉星目，面上带着张扬的笑颜，侧着脸眉飞色舞地跟徐行之讲着什么笑话，无比生动，惹的过路的几个女生都纷纷侧目。
　　踩点进了教室，桑子瑜才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跟着徐行之坐在了第二排。
　　不得不承认，桑子瑜认真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废物。徐行之在观摩临下课上台问问题的好友后心想。
　　专业大课一上就是两个小时，徐行之和桑子瑜都没吃早饭，两人在去吃饭的路上默默加快了脚步。
　　直到坐在早餐店里，面前摆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粥，徐行之才开始想今天早上的事。
　　小区是新建的，刚搬来没半年，今天早上那具尸体……明显超过了六小时，具体情况不知道，可能是凌晨遇害，也可能是傍晚，不好说。
　　宋子瑜坐在徐行之对面，兴奋地拆开了一包果冻。
　　昨天晚上在楼下看到的那个人，不确定是男是女，但平常没见过，打扮奇怪，行为奇怪…刚刚课上布置了实操作业，嗯，今天晚上先完成了。下午有…两节选修，四点半下课，五点还有辩论赛小组的讨论会…
　　桑子瑜已经吸溜了两个透粉的草莓味果冻了。
　　“哎别发呆了，吃饭吃饭！”桑子瑜啪地拍了下徐行之的脑袋，已经开始埋头喝粥了。
　　徐行之无声地瞪了对面一眼，开始慢悠悠地吃饭。
　　“你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我看看……我靠六点二十！你勤劳的小蜜蜂啊起这么早，还给我打电话，幸亏没扰朕清梦，”桑子瑜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早餐，开始划拉手机，“不过你那么早给我打电话干嘛？”
　　徐行之擦了擦嘴，回视了那双眼巴巴看着他的眼睛，“没事。”
　　桑子瑜明显一脸不相信，但以徐行之的尿性，说了没事就不会问出别的什么，便也作罢。
　　早餐店分别后，桑子瑜回了宿舍，徐行之闷在图书馆直到下午上课，才从一堆古诗典籍中爬出来。
　　走出图书馆，左拐便是校门口，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隔着一条年代感满满的藤蔓走廊。
　　几乎是突然间，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机车轰鸣声。徐行之猛地循声望去，只见校门口飞闪过一个身影，这次依旧没太看清，但那一身黑色的装束，给徐行之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脑中昨晚熟悉的背影，今天早上停车厂的黑色塑料袋，以及，刚刚飞驰而过的身影一幕幕闪过，徐行之再淡定也压不住内心的一丝疑惑。
　　心底的一丝杂草见光疯长，后果就是，整个下午，徐行之脑子里时不时就冒出那个身影，挥之不去。
　　这一点都不符合自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场，徐行之在提前离开会议室，骑上车回家时，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