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风》南枳池醒

1、第 1 章 天台上

　　天台上，男生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太阳擦过云层，照在玻璃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阿述，姐姐今天有事不能去参加家长会了，对不起啊。”

　　他正看着消息出神，眉心微微蹙着，屏幕暗下来的时候又轻点了一下，最后不耐烦地挠了挠头发，掐灭了烟，将手机揣兜里就回教室了。

　　班级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家长，江述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戴着耳机听歌，隔绝了外界嘈杂的声响。

　　“阿述，阿述！”程卓摘掉他的耳机，又叫了一遍。

　　江述不耐烦地拧了一下眉，问道:“你叫魂？”

　　程卓笑得开朗:“你家长来不来啊？”

　　江述夺回耳机重新戴上:“不来。”

　　程卓碰了碰他的手臂，江述无奈地摘掉耳机，程卓说:“你别太招摇了，家长会这么多人，影响班风。”

　　江述眼皮都没掀：“知道了。”而后将手机放在书包里，抓起一支笔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尖一下一下地点着空荡的桌子，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拄着胳膊，余光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子，从不羁少年转变为优良学生，用时只需两秒。

　　他定睛一瞧，看清那人是江暖，欣喜之余便喊了出来:“姐！”

　　江暖的脚步微顿，看到他时明显怔了一下，眉目中似乎有些迟疑，但并没有走过来。江述就眼睁睁看着她掠过自己，走向了另一个人——

　　她来到了周驰嘉旁边。

　　江述疑惑地皱起眉，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他解锁屏幕，看到了江暖发来的消息。

　　回去再跟你解释，先不要和我说话。

　　他扣了个问号过去。

　　抬眼时，班主任杨青峰已然走到江暖面前，弯着眼睛笑道:“你就是周驰嘉的姐姐吧？”

　　江暖回复得很坦然，浅笑着说:“我是。”

　　“……”

　　江述盯着他们客套的笑容看了一会，实在看不下去，将目光转向了周驰嘉，他发现这小子还在心无旁骛地做着练习题。零上三十多度的天气，周驰嘉依旧裹着那件土到爆炸的校服，并且拉链拉到了下颔，好像不会热似的，皮肤上一点汗都没有。

　　直到杨青峰叫了他一下，他才在题海中抬起眼睛，黑色的眸子仿若覆着一层薄冰，看谁都冷冷的。

　　江述怀疑他的面部肌肉僵化了。意识到自己如此细心的观察一个男生后，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暖笑得灿烂，很快适应了周驰嘉姐姐的身份，和杨青峰谈笑风生。

　　家长到得差不多后，杨青峰回到讲台，他鼓弄几下麦克风，试探着“喂”了两声。

　　“非常感谢各位家长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莅临我校……”

　　江述听得恹恹的，碍于江暖的目光，他不能趴桌子上睡觉，于是挣扎着挺起胸膛，睁开惺忪的眼睛瞅着杨青峰。

　　程卓盯着他这副要死了的模样叹了口气，下一秒，一根粉笔精准地打到了江述头上:“江述，站起来！”

　　“……”江述绷着脸，在周围的各种目光下站了起来。

　　“昨晚又去哪鬼混了？”

　　听到“又”字后，江述不可察觉地蹙了一下眉心，说道:“哪也没去。”

　　杨青峰当然不信，不过江述肯好好坐着他已经谢天谢地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站着，什么时候精神了什么时候坐下。

　　话音刚落，江述就坐下了。

　　“……”

　　程卓笑了一声，又在家长警告的目光下闭嘴，朝江述默默地比了个大拇指。

　　江述的目光越过程卓的肩，刚巧和斜前方的江暖对视，她的目光平和，甚至有些温柔，江述能从中读出来，她在告诉自己不要惹事。

　　之后的讲话中，杨青峰总是提起周驰嘉，提起他傲人的成绩，良好的学习习惯，优秀的学生作风，江暖都被夸得不好意思，周驰嘉却一直板着脸，好像说的这些都和他无关一样。

　　家长会结束后，江暖和周驰嘉被留到班级里，江述只好站在走廊，百无聊赖地等着她。他没心思听他们说话的内容，无非就是夸周驰嘉多么优秀，多么上进……想到这，江述烦躁地掏了掏耳朵。

　　许久后谈话终止，江暖和周驰嘉一起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杨青峰。

　　杨青峰见到他后愣了一下:“你站这儿干什么呢？”

　　“等——”江述扫了一眼江暖疲惫的脸，“等周驰嘉。”

　　“啊……行。”杨青峰点了点头，提着保温杯径自走远了。

　　他收回视线，对上了周驰嘉深黑的双眸，解释道:“你别误会，我跟你不熟。”

　　江暖轻声打断:“你先回家，我有事要和你的这位同学说。”

　　江述盯着周驰嘉的冰块脸看了两秒，提了提书包带，走得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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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走远，去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一包烟。江述抽着烟回想今天发生的事，笑了笑，觉得真他妈神奇。一根烟快要燃尽的时候，江暖终于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你又抽烟。”江暖拧了一下眉，很轻，近乎柔和。

　　“心烦。”江述说。

　　“今天的事姐姐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江述皱着眉头，只一秒便舒展开来。

　　“没什么，我烦的不是这个。”

　　“我本来是要陪你的，但临时有个朋友联系我，说一个男生想雇个家长来参加家长会，给的钱也不少，碍于朋友的面子我也没好意思推脱，刚好那个男生又是你的同学，我也觉得这事挺巧的。”

　　江述低着头没吭声。

　　江暖摸不清他的情绪，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没走进过弟弟的世界，也无暇顾及他的想法。时日渐长，江述在她忙碌的每一寸时光里，慢慢给自己裹上了外壳，等到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然变得坚不可摧，排斥外人，也包括她。

　　“周驰嘉这孩子挺好的，你多和他接触接触。”江暖说，“……好好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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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清早，江述咬着面包来到教室。

　　“述哥，作业写了吗？”程卓的手忙碌着，找卷子的空隙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江述道。

　　“你真不怕死，第一节就是老杨课。”

　　江述耸了耸肩，掏出手机打起了游戏，两耳不闻窗外事，被江述生动形象地运用到了打游戏这方面。

　　程卓羡慕地吸了吸鼻子。

　　江述正沉浸在游戏人物里无法自拔，一团阴影笼罩过来，挡住了阳光。

　　江述操控的游戏人物死了，他不爽地抬头，意外地看到了周驰嘉那张冰山脸。

　　“你干——”

　　“作业，”他的话被一道冰冷的嗓音堵了回去，“语文的，上课老师会查。”

　　江述以为他是来收作业的，心想你又不是语文课代表管得这么宽干什么，在看清周驰嘉的作业本后，脏话闷在了嗓子眼。

　　“你借我的？”他不可置信地问道。

　　“嗯，快点写。”他扔下这句话就走了，背影也是无比的冷漠。江述一脸懵逼，反应两秒后，“操”了一声，把手机放回书包里。

　　不得不说周驰嘉写的字真挺好看，笔锋凌厉，张扬霸气，却并不凌乱，至少他看着很舒适。补作业的时候江述还在琢磨周驰嘉的行为，最后归结为他姐的功劳。

　　还作业的时候，江述别扭地挠了挠头:“谢谢你啊。”

　　周驰嘉把作业本装回抽屉里，闻言掀了一下眼皮，许久后开口：“嗯。”

　　“……”江述收起笑容，“是因为我姐你才借我作业的吧？我姐昨天帮了你，那是我姐的事，你不用为了感谢什么的帮助我，我不需要。”

　　周驰嘉终于抬眼，淡淡道:“是因为你姐。”

　　“她让我帮助你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