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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徐籼猜出了眉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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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荷红着眼睛起身,被何姑姑拉着离了静心苑。
徐籼心有不忍,但她知道夏荷在何姑姑身边,是最安全,最稳妥的,何姑姑必不会亏待她。
若是留在自己身边,以夏荷的性子,复仇一事她不仅帮不上忙,倒有可能被牵连进去,所以便也没有出声阻止,由着何姑姑将她拉走,可是徐籼却不知道,今日一别,在夏荷心里造成了什么影响,未来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白芷见徐籼望着门口发呆,问道,“觉得何姑姑过分?”
徐籼摇摇头,“没有,时移世易,有些人只能是相伴一程,可叹可悲,不过有你相伴也算可喜可贺。”
白芷被徐籼逗笑,
“有一个好消息,那个徐福,被我弄到行宫来了。”
“他肯跟你来行宫,你的口才大有进益啊!”
“谁说他肯来了?”
徐籼惊诧地看着白芷,一脸不可思议,“你不是将他毒晕了捆来的吧?”
白芷尴尬地点点头,“你对我的药似乎很没自信,都晕了还用捆吗?你瞪什么眼睛,这可是大管事首肯的。”
“他肯定首肯啊,大管事原是青龙帮帮主手下的谋士,将人抽筋剥皮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不过毒晕一个人,在他看来,自是稀松平常,你也真是狠心,福叔一大把年纪你也下得去手!”
听了徐籼如此说,白芷面露愧疚,徐籼摇摇头安抚道,
“晕就晕了吧,谁让他那么大年纪也没学会识时务,吃些苦头也好,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不拿我们白大神医当回事,他人现在何处?”
“就在百草园里。”
“本宫好奇,你是怎么将他运进来的?”
白芷用极细的声音说,“装在花肥桶里……”
徐籼脑中出现了徐福那个一丝不苟的模样,被装进净桶,这对整洁干净到一丝不苟的徐大管事而言,确实是致命一击。
“那你让他散散味,好好洗洗,明日一早再带来吧,估计他此刻应该也没心情说话。”
白芷听闻逃也似的出了静心苑。
第二天一早,洗漱干净的徐福,被白芷带到徐籼面前。
徐福跪下先给徐籼磕了三个响头。
“二小姐莫问了,莫要为难奴才,主子走之前留下遗命,从前的事让奴才带进棺材里,尤其是对你们姐妹,更是只字都不能提。”
白芷诧异,徐籼还一个字都没说,他就自己说了这么多。
徐籼不去接这个话,而是神态轻松地说起了旁的,“福叔,您最近可好?庄子里的兄弟们可都还好?”
“好,都好,只是您不在,大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大管事……”徐福方正的脸上飘过一丝尴尬,他醒了之后,回忆起大管事之前的话才反应过来,原来大管事跟白芷是同谋,“大管事说迟府那边让您不要担心,迟阁老倒还不至于为难孙媳妇,其他人也都不足为惧,只是朝云留在大小姐身边不是很合适!”
徐籼也是这么认为,上次见到朝云同徐灿进宫,她便如此觉得,可是姐姐又太过优柔寡断。
“好,大家都好便好,父亲的事,福叔若不肯说,我可以想办法去查,就从天启十八年的政事着手,年头并不久远,总有一些线索留下,无非是慢一些,走点弯路,得罪一些没必要得罪的人罢了,早晚会查到,只是时间的问题。您是看着我长大的,应该了解我,但凡我想做的事可有中途放弃的?可有没做成的?”
徐福知道徐籼说的话句句属实,他这辈子只佩服两个人,一个是已故的老主人徐炳海,另一个便是眼前这位,他的女儿,也是他的新主子,徐籼。
“二小姐,主子不想让你这辈子在仇恨中度过,尤其是他的仇人位高权重,为了你的安全,他特意叮嘱,绝对不能让你知道,所以你还是放下吧!”
徐籼的心越来越沉,这人能让父亲如此忌惮,究竟会是谁,
“这世上没有谁的仇是报不得的,福叔也知道,当初我以罪奴身份入宫,不过四个月,不但救出了姐姐,自己也成了怡妃,难道你还不信我?”
徐籼在心里一个一个给当年的权贵点着名,父亲在天启十八年夏故去,那一年的政务,她在石室金匮中看过查过当年的档案,也问过一些老人求证。虽不能说烂熟于心,也不会有所遗漏,
外交方面:
元月,集安城罢兵,鲜卑派使者前来京和谈。
四月,与鲜卑结盟后,高句丽派使者送了位薰公主前来。
六月,南粤边境异动,先帝派钟大将军带领十万大军
…
内政方面:
二月,因太子尚未及冠,皇帝又当众晕厥,有大臣提议要改立皇太弟
四月,年仅十八岁的太子申请前往南粤亲征,一去便是半载,
五月,慕容家与周家两大世家联姻,慕容家幼子与周国公的幼妹喜结连理。
七月,暴雨不断,大襄境内一半以上的地方都爆发了水灾,顿时民怨沸腾。
十二月,得胜回朝的太子与周国公的长女定亲,先帝崩殂,新帝登基,后成婚。
……
再加上徐灿说得前后几日家里往来之人,父亲在礼部,难道与番邦有关,但是以父亲的秉性,若是涉及卖国,他便是撞个鱼死网破,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求死,
所以,这事不在外而在内,
白芷和徐福看着徐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茶杯,只是偶尔眉头微微皱上一皱,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徐籼是在静思。
几人就这样沉默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正当白芷想要出声打断徐籼的思考,
徐籼回过神,看着盯着她的白芷和徐福,缓缓开口,
“官员自尽,一是为了保全颜面,古有将相不辱的约定俗成,公卿大臣必死无疑之下,下狱前,会选择自尽保留自己的颜面。由此形成“义不受辱”“义不受刑”的共识。
另一种是因为政治斗争,为同道亲朋争取一线生机,一人不死,就得等着全部一起死。
我觉得,父亲必不是为了自己的颜面,他也向来不参与党争,他从容赴死,是不想累及家人。”
天启末年,先皇一改宽仁的执政之风,动辄杀你全家灭你全族,若不趁罪名未定,廷尉还没上门抓人自我了断了,就得死一家族的人,牵扯甚广。
徐福点了点头,这一点白芷跟徐籼早有共识,所以倒是没有惊讶。
徐籼舒了一口气,
“福叔,我若没猜错的话,父亲之所以走了这条路,怕是与“父死子承”和“兄终弟及”有关,当年陛下年幼,太后强势,父亲担心皇位若是由陛下继承会最终大权旁落,毕竟前朝可是出过一位垂帘听政二十年的薄太后,父亲大抵是站错了队,支持成王,后成王被灭,他怕受到迫害牵连我们,所以才出此下策的,对吧?”
“小姐!您这……”徐福不可思议地看着徐籼,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原本徐籼只有六分把握,但看徐福这个模样,这把握涨到了九分,当年正值储位之争,她不过是排除不可能,将最有可能的结果说了出来,这很难猜吗?
徐福一行清泪,
“小姐既已猜出,奴才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了,当年成王曾拜托大人写过一篇关于主少国疑的策论来拉拢那些中立的大臣,最终这篇文章却落到慕容远手里,他便借此威胁老爷,让他再写一篇父子相承的文章,老爷不肯,他便将老爷未入仕时的文章拿来断章取义,硬给老爷冠上一个谋逆之罪,老爷提前获知消息,本想据理力争,可成王被刺,皇位已无悬念,慕容家作为外戚气势正盛,老爷知道慕容远必不会放过他,与其以谋逆罪,全家赴死,还不如他一人就义。”
“可父亲的策论怎么会落到慕容远的手里?还有他年轻时的文章? ”
“是二老爷,老奴也是在老爷去世后才知道,他一直与慕容远过从甚密,老爷一死他便加官晋爵,从一个九品典艺一路晋升。”
徐籼觉得心头的火噌噌往上蹿,若是知道父亲之死中还有那个畜生的手笔,哪里会让他这么轻松就死了。
“福叔,辛苦你回去帮我祭拜一下父亲,告诉他,他的仇,他女儿替他报了!然后把徐炳庭的坟给本宫刨了,将他的尸体抠出来,锉骨扬灰!”
徐福犹豫了一下,看着徐籼寒冰般的模样,点了点头,
之前徐籼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敌人竟然是那个扶不起来的慕容国舅,但逼死父亲的人,只是慕容远吗?太后有没有参与其中?不管有没有参与想要动慕容远都必然是要与太后为敌。
“当初支持成王的人,除了两个死忠于他的,被慕容氏借机清算,其他人虽被打压,但终不至于家破人亡,以慕容氏的度量,必然是想过要斩草除根的,应当是被陛下阻止了。”
乖顺的太子登上大宝,摇身一变成了一言九鼎的帝王,再不是那个凡事以母为尊的软弱之辈,颜珏演技甚好,甚至骗过了徐炳海,否则,他又怎会支持成王。可这能怪得了谁,他本不必死,若不是卖兄求荣的徐炳庭,和仗势欺人的慕容远,父亲本可以在新朝一展抱负。
一边的白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父亲便是那被清算的死忠?”
徐籼看着一脸懵的白芷,开口问道,“这便要你回忆一下,令尊是否与成王过从甚密?”
白芷开始在记忆搜寻,痛苦地闭上眼睛,
“所以说,是慕容远设计杀了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