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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了结一桩,还有一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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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籼笑着拉过白芷冰凉的手,让她坐到榻上,“哦?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她的人专挑着休班的,有公干的太医请,问了一圈也请不到人,我听着是你便自告奋勇要来,那位灵儿姑娘还老大个不乐意,可以想见你将她得罪的不轻。”
徐籼一听,脸色变得比这窗外的风雪还要寒,“有些人便是给脸不要脸!拿着鸡毛当上令箭了。”
白芷看着徐籼的样子,便知道这个德妃怕是要倒霉了,
“你这药准备吃到什么时候?而且你这量也太多了些,今明两日先不要吃了,让药效先退一退,不然有碍机理。”
徐籼听话地点了点头,“嗯!今日请你来是为了先父一事。”
白芷似是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令尊之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上次便都同你说了,当初先帝在位,前内阁首辅乞骸骨,众位大臣争夺这阁老之位,呼声最高的便是令尊与南宫大人,原本令尊在群臣中更得人望,已隐隐超过南宫大人,后来不知何故却突然抱恙,家父受陛下之命,去给令尊医治,至于具体有什么内情,我并不知晓!”
徐籼追问道,“当时令尊可与你说过父亲的病情?”
白芷摇摇头,“没有,不过父亲的药箱向来都是我来整理,当日父亲医治回来,我发现他药箱之中只少了一瓶解毒丸,当下便狐疑这徐大人究竟是生病了,还是中毒了。”
徐籼若有所思,试着问,“有没有可能是另外开了治病的方子,你不知道?”
白芷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徐籼的这种猜测,“绝无可能,为防医术外泄露,白家从不对外开方子,当初先帝邀家父入太医院,也准许了这一条,也正因如此,被人利用说他在给先帝宠妃的药中投毒,最终百口莫辩,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看着白芷眼中汹涌的恨意,徐籼也能感同身受,
“令尊故去后,家父将自己锁在书房里两日,闭门不出,出来后直接向先帝递了辞呈,可还未待批复,便出了丽妃中毒身亡一事!先帝为了平息钟大便将我全家五十六口斩首示众将军的丧妹之痛,!”
徐籼握住白芷冰冷的双手,这是她第二次听白芷说这段过往,内心还是一样的愤懑,人都说先帝是大襄中兴的功臣,可听白芷的话,却让徐籼觉得他是个善恶不分的昏君。
徐籼如在迷雾之中,她只记得父亲忽然就病了,而且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自己每日都很恐惧,仿佛天塌了一般。
想到上次在金匮中看到的史料,中间并无父亲与南宫大人相争的记录,她知道自己八成是冤枉他了,以他的小心谨慎,哪里有那个魄力和胆量逼死父亲。
徐籼虽记不清母亲,但对父亲的印象却是极深刻的,自幼顽劣的她没少挨父亲的板子,可是父亲一生高洁孤傲,是什么事能逼得他服毒自尽呐。
徐籼又换了一个思路,“你说我爹有没有可能是被人投毒?”
白芷又是摇头,否定了徐籼的猜测,“令尊亡故后,贵府的管事曾登门拜访,将那瓶解毒丸还了回来,说是令尊临终嘱托:白太医这般好药莫浪费了!后来我数过那瓶子里的药,一颗都不少,令尊应当是没吃过,我爹也是听了这句话,见了这药,才将自己锁进书房的!”
徐籼恍然大悟,“所以,我爹是在用这种方式给令尊报信?如此看来他的死倒可能与你们家源于一事。”
白芷点了点头,“我爹便是因此将我送进了宫,交给了何姑姑,何姑姑早年间在医药方面曾受过家父指点,算是受过白家恩惠,父亲见我精于医药之道,颇有慧根,我又是个女子,若白家真是出事,兴许何姑姑能保住我一条性命!”
徐籼想到了在石室金匮中所见,开口说道,“令尊所虑甚远,前朝旧事我倒是多少也有所耳闻,当初先帝只剩下陛下一子,丽妃有孕,却突传中毒身亡,一时间众说纷纭,有说是皇后下手为太子铲除异己的,有说是丽妃假孕争宠败露后自尽身亡的,甚至有说是先皇担心丽妃生下男婴,钟大将军会立幼子为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斩草除根的!”
白芷听徐籼一说,眼中泛光,“丽妃怀孕一事多少我也了解一二,我曾经跟着何姑姑去给她请过几次平安脉,她确实是怀了身孕,她人很平和温婉,虽是亲姑侄,却与现在宫里这位贵妃截然不同!”
“如此听来,令尊被冤之事,要么是有人借着令尊之手杀了丽妃,将令尊开的药调包,丽妃吃了毒药身亡,要么是丽妃通过其他途径被人投毒身亡,下毒之人又将毒药调包到补药中,用以洗清嫌疑,这两种可能性都有!”
“为何不是先帝拉先父出来顶罪?”
徐籼却不这么认为,“这点几乎不可能,若是先帝不想丽妃有这个孩子,办法有很多,何至于让丽妃怀孕!既然让她怀孕,又怎会去打这个孩子的主意,何况,女子从怀孕到生产,本就九死一生,且还不知是男胎女胎,又何必早早下手?”
白芷眼神碎裂,“那如果皇帝无法生育?或者说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呐?先皇沉迷求仙问道,长期服用丹药,到了最后几年已经内里极度空虚,父亲给他开的药都是温阳补肾的,以他的身体,怎么可能有孩子?”
徐籼诧异,看来史官们还是给先帝留了面子,确实没说他不能生育一事。
“那先帝知道自己的情况吗?”
白芷琢磨了片刻,将手炉放到了案上,她整个人都暖了过来,只是眼神越发冷了,
“这便不知道了,哪个太医敢直言相告?顶多提醒陛下保重龙体,于那方面节制些,说多了还要被斥责迂腐,冠之以阻碍陛下延绵子嗣的罪名。”
徐籼听白芷如此说,越发觉得先皇无辜了,“既然如此,那便更不可能是他了,他又不知自己身体真实状况,也不知这孩子不是他的,估计还巴巴地等这孩子生下来,显示他老当益壮呐。”
白芷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攥紧拳头,“难道我狠了许多年,都恨错了人?那会是谁呐?”
徐籼伸出胳膊,隔着小几握住了白芷的手,想让她放松下来,“你这是当局者迷,莫要钻了牛角尖!先帝的身体难道只有你爹知道?太医院的脉案太后,皇后是可以随时查阅的,便是旁人只要银子使到了,也未必看不见,估计除了皇帝之外,大伙儿都知道了!给皇帝头上戴了这么一顶明晃晃的帽子,想要除之而后快的人可是不少。”
经徐籼一分析,白芷豁然开朗,
“所以?我爹是因为旁的事被灭口,而这丽妃之死只是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应该是,而且若我没猜错,你爹同我爹是因为同一件事遭的难!”
“是何事?你可有头绪?”
见白芷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徐籼才放心地收回了手,从炉子上取下冒着热气的小炉,亲自为泡了一盏龙井,看着嫩绿的叶尖在洁白的瓷杯中上下浮动,“我们可以先查查前后一年发生了哪些大事,或者哪些很大,却被压下来的事,估计就能发现端倪!我现在出宫不便,你倒是自由身,可以去找找老人,询问一下!”
白芷看着青绿的茶汤,由衷叹道,“你这脑袋还真是个好东西!三言两语便拨开了迷雾!”
徐籼也不谦虚,“我动动嘴,你便要跑断腿了,”
白芷微微有些兴奋,“无碍,你来说,要找谁?”
“徐府之前的管家,还有我爹身边跟着的侍从,当年二叔把我爹这些旧人都打发了,我也是最近这一年想了些法子将他们请到了聚鸿庄!另外让他们帮我盯着一个人……”
白芷讶异地放下手中的热茶,“所以,你人进宫了,却还是聚鸿庄主?”
徐籼笑而不语,又同白芷索要了一些独门的“防身”药,问清楚了用法与用量,还拜托她去聚鸿庄找大管事,让他寻两个合适的人给姐姐送去,
毕竟徐灿一嫁进了迟府,她们便断了消息。
白芷带着对徐籼浓浓的敬佩之情,离开了春华宫,她怀着一腔仇恨踌躇满志,却不知道该找谁报仇,今日徐籼一席话,让她豁然开朗。
徐籼正在盘算着她在石室金匮中的见闻,暮雨就从外边嘟嘟囔囔地进来了,一脸的忿忿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