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庄主的霸气宫斗日常》岸不移

6、各种找死

　　往后余生，徐籼脑海里总会浮现这样一幅画面：

　　清晨，阳光透过一株株花木射下来，穿过枝干，经由缀在叶尖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无数颗露珠的光斑跳跃着映射在一位女子身上，将她周身晕染出圣洁的光辉，那女子浑然天成的恬淡气质与晨光纠缠在一起，微凉缥缈。

　　徐籼一直觉得掖庭宫装充满恶意，乌压压的老绿色，如臭水沟里的青苔，像是为了羞辱罪奴而故意从万千色彩里选了个最难看的颜色。

　　直到白芷一身墨绿站在她面前，她才相信，有些人即便披着麻袋也难掩贵气，衣服穿着丑，根本不是衣服的问题。

　　这样一位冰山美人，难道就是那杀人的夜叉？若是别人必然要有所质疑。

　　但徐籼从不以貌取人，她规规矩矩行了个万福，率先开口，

　　“敢问，您便是白姑娘吗？我们是夏公公带过来当差的。”

　　白芷微微点头，将一张纸递给徐籼，全程无视她的一脸灿笑，“这是园规，违者，死。”

　　徐籼对于白芷的无视毫不在意，接过园规，与夏荷盯着仔细看了两遍，看出了一身冷汗，

　　非受命碰药者死，

　　非得令劳作者死，

　　非请入暖阁者死，

　　非请入沧海阁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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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哪是做工，分明是各种找死，二人对视一眼，终于知道为何他们这个岗位的从业人员如此短命了。

　　白芷见二人的脸色便知她们已经理解到位，面无表情地将园规从徐籼手里抽了回去，塞进怀中。

　　徐籼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这是要留着给下一拨人继续看啊！

　　白芷递了两个干净的抹布过来，又随手指了指一棵靠近院门的树，

　　“今日，便擦这棵树的叶子，用这盆水，五个叶子洗一次抹布。”

　　说完便进了暖阁，徐籼望着她的背影，对夏荷说，“你有没有觉得白芷姑娘像仙女？”

　　夏荷眯着眼睛凑到徐籼耳边小声回，“没有，我觉得倒像是树精！”

　　徐籼觉得夏荷说得颇有道理，她窄长的眼睛活像树叶子，美则美矣，却没一点人气。

　　“而且，若论美貌，籼姐更胜一筹！”夏荷补充道。

　　徐籼知道，夏荷这话不是拍马屁，单论相貌她不在白芷之下，但要说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她拍马不及。

　　徐籼没工夫琢磨谁更美，她四下打量起来。

　　药园占地五亩左右，面向大门的左右各一座暖阁，暖阁内外种满徐籼不认识的各种植物，院子西北角，有一座二层阁楼，楼门口挂着一个牌匾，上书：沧海阁，就是园规说的不能擅入之地。

　　树叶上并无灰尘，二人还是对着一片片巴掌大的树叶仔细擦拭，虽不知这是何用意，也擦得一丝不苟。

　　从清晨到晌午，最后直到日头西斜，才堪堪将整棵树擦完。

　　眼见着用来打湿毛巾的水已泛着青绿色，夏荷端起来跑去倒进了不远处的排水渠。

　　“你在做什么？”

　　白芷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暖阁门口，看着拎着空盆走回来的夏荷，目光如刀。

　　“回白姑娘，我去将水倒掉，那水洗得都泛绿了。”

　　徐籼发现原来白芷并非没有表情，比如此刻她脸上就显露出不加掩饰的愤怒，柳叶般的眼瞪成了杏核，

　　“跪下！”

　　夏荷闻声吓得扑通跪倒，徐籼几步上前，也跪在一边，“敢问姑娘夏荷哪里犯错？”

　　“非得令劳作者死！”

　　徐籼旋即明白，白芷没让夏荷倒水，她私自倒了，这便是无令而做！

　　白芷从袖袋里拿出个殷红色的小瓶子，从中倒出一颗绿色药丸，扔到夏荷面前。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吃了吧！”

　　“白姑娘！夏荷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再给她一次机会吧，因为倒一盆水便丢了性命未免小题大做，过于狠毒了！”

　　白芷听闻皱起了眉。

　　“那树来自南粤，树叶含毒，收集的毒水，专供贵妃宫里驱虫，半月取一次，药被她倒了，你说怎么办！”

　　白芷转身，朝着沧海阁走去，还扔下了一句，

　　“吃了吧，痛苦一时而已！”

　　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出现了幻听，徐籼觉得刚才沧海阁里传出了咚咚的敲击声，细听之后又是一片寂静。

　　徐籼回过头，瞧见面色惨白的夏荷，正抖着手去拾地上那颗药。

　　“你干什么？”徐籼抢先一步将药攥到了手里。

　　“籼姐，让我死了罢，我早就不想活了，可我没有娘的勇气去触壁，这药正成全了我，荷儿想去找娘！”

　　徐籼并没有平日里的柔声安慰，而是抬手狠狠抽了夏荷一巴掌。

　　“懦夫！这巴掌便要让你记住，生而为人，永远不能放弃活的希望！”

　　“可我还有什么希望？一辈子困在这掖庭里，还不如早死早了！”

　　徐籼抬手摸了摸她苍白的小脸，用力攥紧了她的肩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你别担心，一会等她回来看我的！”

　　正说着，屋门开启，白芷从沧海阁里走了出来，据徐籼观察，白芷与方才相比面色稍霁。

　　白芷瞥了一眼夏荷，“怎么还没吃？”

　　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狠毒的话。

　　“敢问姑娘，一人的死刑，若是由两人分担，该当如何？”徐籼看着白芷认真地问。

　　“你想帮她扛？”白芷疑惑地端详徐籼。

　　徐籼坚定地回望，“是！我愿与她共担，请姑娘降罪我们二人！”

　　夏荷泪流满面地看着徐籼拼命摇头。

　　白芷冷冷地说，“那就打板子，八十杖可要命，二人分，一人四十，就她，四十也熬不过去！”

　　徐籼说道，“那便我五十，她三十！”

　　白芷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你们原来认识？”

　　徐籼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个笑，

　　“虽只认识一日！但交情深浅不在时日长短！”

　　夏荷扑上来去夺徐籼手中的毒药。“籼姐，不要，我不能连累你，你让我吃了吧！”

　　此时，院门外响起了邦邦的敲门声。

　　“闭嘴！你惹得祸来了！”白芷面无表情地说，然后扔下二人前去开门。

　　情急之下，徐籼脑袋里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忙爬了起来，拉着夏荷朝着她倒水的排水沟跑去。

　　门外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贵妃身边的红人青萍，她派头颇大，带着两名宫女和两个太监随行。

　　青萍态度倒是客气，却并不进门，站在门口说着话，“白姑娘，我依例来取驱虫水，可备好了？”

　　白芷面露犹疑，不知如何回答，便见着徐籼拎着个麻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青萍姑娘，药水晌午便备好了，却被这野猫踢翻！白姑娘已经罚了它，要了它的猫命。”

　　这野猫死在排水沟旁，据夏荷说，她倒水的时候便看见了，应该是误吃了园子里的毒草死的。

　　白芷瞪眼看着徐籼，没承想她胆子竟这般大，胡说八道眼都不眨。

　　“白姑娘，所以今儿便没有药水了吗？”青萍不理会徐籼，脸色难看地质问白芷。

　　“不，不，踢翻之后我们连忙采撷，又得了这大半盆。”徐籼抢过了话。

　　夏荷此时端着半盆药水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看着那盆绿水，白芷额头冒出了冷汗。

　　青萍看傻子一样瞪了徐籼一眼，催促道，

　　“那还不快点装桶，难道你想让我端着盆回去？”

　　夏荷同贵妃的两个小宫女三人忙着将药水倒进一个小木桶中。

　　送走青萍，白芷抬手狠狠给了徐籼一个巴掌，

　　“自作主张，整个药园都可能被你害死！”

　　徐籼揉着新伤旧伤层层叠叠的脸，心想，整个药园不也就咱仨嘛，脸上毫无悔意，

　　“白姑娘放心，绝不会连累您！”

　　白芷皱眉，目光扫过同样一脸懵的夏荷，再看着徐籼，“你做了什么？”

　　“用您给夏荷的药兑了盆毒水而已。”

　　“毒药也有千百种，并非什么药都能驱虫，若贵妃发现药被调包，你可知后果？”

　　“当然！所以我看见围墙边有几棵木天蓼，就在那药里加了点料，宫里野猫这么多，闻到木天蓼发了狂，她们恐难顺利带着药回去！”

　　白芷不可思议地看着徐籼，没承想她竟能如此快速布局应对，“自作聪明！若是她们顺利回宫了呐？”

　　“辰时之前便会落雨，刚喷洒的药水被雨水冲刷，贵妃要是被虫子咬了，也只能怪老天爷了！”

　　“怪力乱神！”

　　“种药你是行家，预测天气就看我的了！”

　　“既然如此，你加木天蓼岂不是画蛇添足。”

　　“非也，与其让药水到了钟萃宫，脱离控制，还是提前处理掉更安心，我喜欢有备无患！”徐籼语气平缓。

　　白芷想到那位对她的评价，看徐籼的目光越发幽深。

　　离园前，白芷丢下一句，“明晨前不下雨，你就不必来了，直接去慎刑司领罚！”

　　悠长的甬道上，两盏灯左右晃动，一弯新月爬上柳梢，漆黑的夜色将仅有的光亮都吞没了，只见眼前几尺，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围墙上，树冠上，草丛中，似琉璃，如鬼魅，青萍一行人快步走着，并没注意到那些暗夜里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