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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敲开了药园的门 帝王嘴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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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籼这一句话,比她这个人还出人意料,夏荷条件反射般地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口中念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颜珏进门,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夏荷,随意说了句平身,眼睛便粘在了沧海阁的大门上。
徐籼示意,让他跟在自己身后,二人朝着沧海阁而去,夏荷战战兢兢地坠在后面。
园门口发生的一切都落在了何姑姑的眼里,她向后闪身,躲进了窗户的阴影中,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早就被闩住了。
徐籼小心地敲了敲厚重的木门,发出咚咚的响声,还不待她说话,门里的何姑姑便先发了声,
“陛下,您怎么这般小孩子脾气,由着她胡闹,快些回去吧,老奴要歇着了!”
再次听到了何姑姑的声音,颜珏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忙回道,
“姆妈,朕是来……”
颜珏的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徐籼惊恐的喊声,
“陛下,你怎么了?快,夏荷,你扶着陛下,我这就回宫去宣太医!”
徐籼将皱眉闭目的颜珏扶着坐到了地上,让夏荷立在一旁照应,自己则转身跑出了药园。
沧海阁里的何姑姑从窗户看不到外边颜珏的情形,只听见他痛苦地呻|吟,夏荷仓皇失措地反复叫着“陛下”。
何姑姑慌了神,顾不得那些承诺,手忙脚乱地拉开了门,入目便是低着头蹲在门口的颜珏,直接扑了上去,
“陛下可是哪里不舒服?夏荷,快帮我将陛下扶到屋里的榻上!”
在徐籼的筹谋下,颜珏终于进了沧海阁的大门,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何姑姑!
“陛下同何姑姑有什么话便说吧,奴婢同夏荷在外边守着!”
原本应该跑去招御医的徐籼竟然站在了门口,朝夏荷招手,再看刚才还痛苦到无法起身的颜珏,也面色柔和地挺直了腰,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
何姑姑此刻的脸色,比外边的天还要阴上三分。
“你个死妮子!便知道是你的馊主意,现在看来将你送进宫倒是老身的错了!”
徐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姑姑,您还是省省吧,将骂我的力气留下来同陛下叙叙旧,夏荷,快出来!”
徐籼拉着夏荷二人出去,将那扇重重的木门复又关上。
颜珏有些尴尬地拉着何姑姑的袖子,
“姆妈,你这几年倒是没见老,还是跟从前一般,与朕记忆中一般无二!”
何姑姑被颜珏这句话说得红了眼圈,
“可你却是长大了,十八岁的少年,成了二十三岁的大人!”
何姑姑是先太后身边的侍女,在太后身边照顾了几年,二十五岁放出宫,后来成了婚,给颜珏找乳母时,何姑姑刚生产完两个月,儿子却不幸夭折了,先太后便将她叫回了宫。
颜珏一出生,何姑姑便照顾在侧,因为没了儿子,便移情到他身上,当成了亲子一般呵护。
颜珏六岁之前几乎没有太后的记忆,记得的只有何姑姑像母亲一样爱护照顾,所以在他心中,何姑姑表面上是他乳母,感情上却是更像亲娘,他与太后间多是孝道礼法的维系,与何姑姑才是感情的联结。
何姑姑仔细端详着颜珏,眼中是藏不住的欣慰,
“陛下公务繁忙,平时要多保重龙体,老奴看着你这眼圈这般黑,可是睡眠不好?”
颜珏掩着心中激动,
“朕一切都好,托您的福,送了这么个活宝到朕的身边,现在她伺候着,每餐饭都能多食上半碗!”
何姑姑听了舒心地笑了起来,
“这说陛下是喜欢了?”
颜珏愣了愣,脸颊竟有一丝绯红,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了句,
“是个有趣儿的!”
徐籼不知道二人在沧海阁里说着什么,可是沧海阁外的夏荷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籼姐,你现在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了,是不是?”
徐籼琢磨了一下,自己这样,算不算是红人呐?应该也算是吧,便犹豫着点了点头。
见徐籼点头,夏荷一双眼睛里满是惊喜,
“籼姐,你将我也抬籍出掖庭吧,我也想跟你一起进宫,这药园我是待够了,有你在,哄着何姑姑,她脾气还算好的,可是我蠢笨,参不透她的心思,经常惹她生气没有你在,我真的应付不了了!”
徐籼舒了口气,看着一脸恳求的夏荷,劝解道,
“荷儿,何姑姑虽然表面严苛,但是心里却宽容得很,你若是在药园都待不下去,进了宫,面对着无数脾气各异的主子奴才,更是活不下去!”
夏荷惊讶地看着徐籼,“籼姐不希望我进宫陪着你吗?”
徐籼摇了摇头,“这不是我希不希望的问题,与掖庭相比,宫里更危险,我不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冒险,随时可能丢了性命。”
夏荷不可思议地看着徐籼,
“不是有籼姐你吗?你背后是陛下,谁敢欺负你?”
徐籼看着夏荷,她忽然感到很无力,有些事怎么就说不通,夏荷也赌气地撅起了嘴,徐籼安抚道,
“等我有能力自保了,一定接你入宫,我现在不过是个御膳房的烧火丫头,是个主子都能要了我的命,将你弄进宫不是害了你吗?”
夏荷似乎是被徐籼的这个说法说服了,点了点头,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又说了半天闲话,颜珏才打沧海阁里出来。
徐籼跟在颜珏身后,离开了药园,她明显感觉到颜珏身上的气势与之前不大相同了,似武士卸下包袱,穿上了铠甲!
徐籼正盯着颜珏的背影出神,忽听前方轻声飘来了个谢字,徐籼不可思议地揉了揉耳朵,帝王嘴里一句谢,够她将来老了跟孙子吹半辈子牛了!
经此一事,颜珏待徐籼比之以往更是亲近不少,春华宫里的赏赐也是络绎不绝。
徐籼便这样每日御膳房、天宝宫之间往返,宫里流言纷纷,说陛下看中了徐籼这个掖庭出来的罪臣之女。
流言归流言,对徐籼却没什么影响,可是对她没影响不代表对旁人也没影响,对旁人有了影响,最终必然也会投射到她的身上。
这一日徐籼伺候皇帝用完午膳返回御膳房,老远就瞧见青萍带着人堵在前方的路上,朝着她这个方向张望,直觉告诉徐籼,来者不善,她立刻转身抄小路回去。
可她显然低估了贵妃娘娘召见她的决心和准备。
刚进御膳房的大门,几个面生的小太监就围了上来,为首的太监拿腔拿调,
“徐司火长,贵妃娘娘今儿来了兴致想给陛下在钟粹宫炖些补品,可是钟萃宫里也不知是柴有问题,还是灶有问题,还是点火奴才的手有问题,这火一直没引燃,所以特命我来召徐司火长前去点火!”
徐籼扫视一圈,却没见着程公公的身影,
“钟粹宫的吩咐,莫敢不从,只是我在御膳房当差,要去旁的地儿效劳,需得跟程公公打个招呼,否则到了准备晚膳的时候需要掌火找不到人,岂不要治我个擅离职守?”
那太监一脸的奸笑,“徐司火长多虑了,程公公身体不适,早回去歇了,咱家派人守在他门口,待他醒了便知会他,而且估计你也不用等到那个时候。”
徐籼觉得他似乎是在说她活不到那个时候。
几人容不得徐籼再说,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徐籼瞥见远处的小筷子,高声喊道,
“陛下要的桂圆银耳莲子羹,你抓紧送过去!多放些糖啊,否则又得挨揍!”
小筷子远远地见着徐籼被几个陌生太监围在中间,想着上前去解围,这几天他早将徐籼当成了头儿,听徐籼这么一说,立刻察觉事情有异,止住了脚步,点头称是,转身跑开了。
徐籼被这群人推搡着带到了钟萃宫。
进了盛名在外的钟粹宫,徐籼没有心情欣赏,她被直接被带到后殿的小厨房,看着厨房里的设施,那可是比御膳房的精巧别致的多,鎏金的盘子,珐琅的碗,就连灶坑门都是大理石砌的,
徐籼看着灶口放的翠玉般的松针和颗粒均匀洁白如雪的木屑,才真正理解那句“所用都要是最好”的真正含义。
徐籼知道,让她来肯定不是点火这么简单,这厨房里必然是藏了什么能要她性命的东西,身为贵妃,不会傻到留下明显把柄,就算是要她的命,也会给颜珏一个交代,让她看起来死于意外。
徐籼看了一眼几个太监都守在厨房门口,全都不肯进来一步,蹙眉道,
“这位公公,贵妃娘娘要下厨,可是这厨房里什么食材都没准备,现在就点火未免早了点吧,”
那公公一愣,“这不是担心备好了正好赶上你要准备晚膳,没有空吗,所以请你先来点火,你点完火后,我们再着人准备。”
徐籼抱着膀子摇摇头,“这可不行,火烧空门可不吉利!还请公公派人先来准备好,否则便是贵妃娘娘砍了我的脑袋,这火我也不能点!”
那公公心说,要是能直接砍了你脑袋,哪还犯得上费这个事?
娘娘让不留把柄,若是陛下派人来查,发现一点食材都没有,确实也说不过去,那公公不耐烦地找来几个宫女开始备菜。
看着这些宫女胡乱地洗菜,揉面,徐籼心中冷哼。
就她们处理这东西,谁敢吃?眼睛扫着她们行动的轨迹,除了灶台,锅碗瓢盆,还有水缸,她们都碰过了,看来问题就在这灶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