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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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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姐妹二人都是一副怔愣的模样,李如海提醒道,
“陛下还让老奴给二姑娘带句话:宫里虽然倡导节约,但也不至于寒酸到去向外人借衣服的程度!徐贵人,二小姐,谢恩吧!”
徐灿恍然明白,自己这八成是替妹妹受的赏,不动声色地笑笑,拉着徐籼跪在地上谢了恩。
徐籼看着李如海身后那一排斗篷,脸由红转白,觉得整个人头都大了。
一旁的德妃憋了一肚子气,看着李如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冷冷地说,
“李总管,可是还有什么不方便示人的赏赐?”
李如海笑着上前两步,“赏赐倒是没有了,只是老奴还要取一件东西,二小姐,陛下的斗篷可方便让老奴带回去?”
徐籼脑袋嗡的一声,万万没想到李如海会说这件事,她头皮发麻,好想说不方便,可若是不还,还不知道被人怎么编排,说成是故意勾着皇帝亲自来取,
徐籼凝神静气,看了眼坐在床上满脸不可思议的徐灿,
“姐姐,你起来一下!”
说着伸手将徐灿从床上拉了起来,一把掀开铺在床上的两层褥子,露出一张泛着油光的墨狐。
皇帝心爱的斗篷胡乱地铺在床板上,油光顺滑的毛,奓了起来,被褥子压得乱七八糟。
在场众人都惊掉了下巴,目睹这万金难求的宝贝被徐籼铺了床。
李如海上前将斗篷双手捧起来,哭丧着脸抱怨道,
“欸呦喂~我的姑奶奶!您怎么能拿它来铺床?这斗篷陛下可是宝贝得很,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穿,这狐皮还是陛下及冠那年冬捕亲自猎的,一箭由□□入咽喉,一个窟窿眼都没有…”
李如海叽叽呱呱地说,徐籼脑袋嗡嗡嗡地响,眼前是颜珏和墨狐的脸不断交替,最后颜珏和墨狐融在一块,张着大口将她整个吞了进去,她意识瞬间模糊,人向一旁栽倒!
颜珏在天宝宫批阅奏折,传旨的李如海迟迟未归,他端起小太监奉上的茶,瞥了一眼,
“你师傅还没回来?”
“回禀陛下,师傅刚才派人带了话,说徐二小姐晕倒了,徐贵人身旁没有得力的人,春华宫偏殿里手忙脚乱,他留在那儿帮帮忙,等安顿好了便回来。”
颜珏放下手中的茶,正色道,“何时传的话,怎么不早些禀告?”
“半个时辰前,奴才见您一直在批奏折,便没……”
颜珏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案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忽然李如海小跑着进殿。
颜珏看着一头汗的李如海,问道,
“她晕了?怎么回事?”
李如海憋着笑,“回禀陛下,徐二姑娘已无大碍,说来这二姑娘也真是个奇人,她就那么一头栽了下去,真是吓人,徐贵人吓得都快一起晕了!”
颜珏哼了一声,
“她们倒是姐妹情深!”
李如海嬉笑着,抄起一个抹布去将案上的茶水抹去,
“是啊,老奴也是看徐贵人慌得没了主张才留下帮着搭把手,想等太医来了再走,结果太医诊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不是说并无大碍吗?”颜珏厉声问道。
李如海也不敢再卖关子了,将抹布递给徒弟,赶忙解释,
“太医没诊出来,是徐贵人忽然想起来二小姐幼时便有过类似情况,赶忙端来一盘子点心,又同德妃娘娘讨了碗燕窝粥,结果二小姐闻着味就醒了!一盘子点心和粥都吃了!”
颜珏冷峻的神色缓和下来,
“看来她也不是满口胡话,至少为了吃饱饭想进宫这句就有三分真!”
见皇帝面色和缓,李如海笑着说,“还有个事儿,陛下,您猜二小姐用您的斗篷做了什么?”
颜珏哼了一声,“还能做什么?总不会拿去铺床吧!”
李如海愣了半天没动,待回过神,满脸崇拜地直呼:
“陛下英明!料事如神,竟猜得分毫不差!”
颜珏一听,脸登时阴得山雨欲来,整个天宝宫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而此时,春华宫内,却是一派有惊无险后的祥和,徐灿含笑看着靠坐在床头的妹妹,
“你可真出息,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将自己饿晕!”
徐籼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辩驳道,“姐姐,我真不是饿晕的,我晕是因为大病初愈身体欠佳,早膳吃得太少,午膳又没吃,而且今日之事太耗费心神……”
徐籼觉得,此生最尴尬的事都发生在今日了,她费力地解释,想在姐姐面前挽回一点形象。
徐灿憋着笑,敷衍地点点头,“好好好!不是饿晕的,是今天事太多了!”
“啊~丢人丢大发了!一件两件怎么都攒到一块,这皇帝添什么乱啊!!”徐籼说着拉过被子罩住了头。
原本徐灿还打算就皇帝的斗篷是如何铺到她床上跟徐籼好好探讨一二,可徐籼这一晕,吓得徐灿丢了三魂,丧了七魄,将这些全抛到了脑后。
此刻被徐籼的话提了个醒,徐灿忽然瞪起眼睛,将被子从徐籼脸上扯下来,
“你不说我倒忘了,你给我解释一下,皇帝的斗篷怎么会好端端地跑到你的床上?”
徐籼红着脸,看着姐姐一脸的严肃,硬着头皮将南宫送她回来被皇帝撞见,然后让李如海给她披上斗篷的事说了一遍。
徐灿越听脸上的表情越严肃,
“看来皇帝是对你有意,他这么做倒像是在吃醋!”
颜珏的心思,徐籼早就知道,只是她察觉到了皇帝今日待她与以往十分不同,徐籼心中越发的不安起来。
“你可想好怎么办?你当真对皇帝无意?”
徐籼点头如捣蒜,“当然!我可没办法跟那么多女人分一个男人!”
徐灿坐在徐籼的床头,将被子拉到她脖颈之下,“可皇帝明显对你上了心,而且他是皇帝!若他非要纳你,你能怎么办?”
徐籼叹了口气,这件事还真的不好办了,原以为皇帝要折磨她,怎么突然之间转了方向,这其中必然有什么事,是她漏算了的。
看徐籼的面色凝重,徐灿开口,
“你觉得南宫如何?听你说来,他倒是对你颇有情意!”
“姐姐,你就不要操心我了,不将你救出宫,不将父亲的事弄清楚,我是不会考虑自己的!”
徐灿被妹妹的话气得瞪起眼睛,“你打算怎么救?你又能怎么救?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至于父亲的事,就更不是你能碰的,现在的关键是你!你的终身大事不能耽误!你若觉得南宫还算满意,那就想办法让他尽快娶了你!”
徐籼固执地说,“姐姐,你在宫里蹉跎五年的青春,你已经对得起父亲了,至于我,我千辛万苦地进宫来,没个结果,哪里会走吗?”
徐灿看着徐籼眼里的坚定,蹙起了眉,语气却软了下来,哄孩子一般,商量道,
“你放心,就算你出宫,姐姐也不会有事,为了你,我以后一定珍惜自己这条命,你不要再小孩子脾气了,好不好?父亲的事,我自有计较,不是你个小孩子该管的!”
不管徐灿再说什么,徐籼都不再说话,她不想顶撞姐姐,但也绝对不会妥协,就像个木头一样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听着徐灿一遍遍重复那几句话。
夜雪初霁,暮色渐起!
南宫立在床前,望着外边漆黑的夜色,想起那夜他看到皇帝从温泉里抱进殿的女子,温泉连着太液池。
而且,皇帝今天竟如此对她,看来自己必须有个决断才成,可是以他对徐籼的了解,不救出徐灿,她死都不会出宫。
南宫的思绪混作一团,他要将它们理清!
第二日,徐籼听话地躺在床上休养到午膳时分,乖乖地睡了午觉,又绞尽脑汁找了个去御膳房的借口,徐灿才准她出门,
徐灿替徐籼从一堆看起来金碧辉煌的斗篷中,寻了一件最为低调的素白色锦缎斗篷给她披上。
临出门,徐籼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荷包,一把抓在手里。
出了门,徐籼朝着天宝宫方向走去,一阵寒风扫过,她伸手裹了裹斗篷,不让寒风吹进来,心中苦笑,现在满宫都知道春华宫中有个斗篷姑娘了。
因心中急切,徐籼来得比约定的早了半个时辰,本以为会苦等一会,却不料远远地便见着天宝宫的侧门立着一个男子,
腹有诗书气自华,皎如玉树临风前!
愿不当姐姐痴心不悔,单看这身皮囊和气度,就能赢得一众女子青睐。
见徐籼孤身前来,迟玉眸子里的失望一闪而逝,多年不见,曾经的小丫头已长成了大姑娘,但打眼一看就知道她是谁,毕竟她同徐灿太像了。
徐籼看出了迟玉眼中瞬间的惊艳和随之而来的失望,也不解释,单刀直入,
“迟大哥,今日叫你来是有一句话问你,你只回答我是与不是。”
迟玉犹豫着点了点头,徐籼继续道,
“若我有办法让姐姐出宫,你可愿意抛弃功名利禄,离开亲人故土,与她浪迹天涯!”
迟玉面容严肃,拱手答道,“生死相随,万死不悔!”
徐籼追问,“即便因此永世不能回京也不悔?”
迟玉脸上闪过一丝自嘲,“为了父母家人我已忍耐了五年一个月又十日,未来,我只想为她!”
徐籼的心落了地,面容松懈下来,“好!请你莫忘今日承诺,善待姐姐,出宫的事我来想办法!”
迟玉看着徐籼,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直到五十年后,这件事他都没想明白,为何一个十七岁小姑娘说出如此不着边际的话,却能让他相信这会变成现实。
他一度以为,是因为自己太过期待,所以病急乱投医,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人的直觉有时候无比精准。
徐籼有一双好耳朵,听见了脚踩落雪的咯吱声,笑着说道,“有人来了,你先走,若有人问,便说我托你打听聚鸿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