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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初见贵妃 一个意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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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籼将餐盒中的汤移到小炉上温着,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来到皇帝所在的榻边,
坐在榻上的皇帝整个人将身体重心靠在厚厚的软垫之上,手里握着本新近得来的孤本古书,瞥见小步走来的徐籼嘴角微翘,轻轻放低手中的书。
徐籼垂眸,将托盘放到桌上,垫着毛巾将汤从托盘上端下,摆放妥当,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便要退出去。
颜珏头也不抬,似是随意地问道,
“御膳房如何?可有人为难你?”
徐籼左右瞧瞧,这话当是问自己的,忙回道,“回禀陛下,奴婢很喜欢御膳房,御膳房的人对奴婢也很和善亲切!”
颜珏哼笑,“这么说来,你是不想换地儿了?朕这天宝宫里倒是缺个扫地的。”
徐籼怯懦地后退两步,“奴婢愚钝!怎么配在陛下面前伺候。”
颜珏将眼皮从书上抬了起来,盯着面前谨小慎微的徐籼,“你从前胆子不是大得很吗?现在怎么怂了?”
徐籼知道颜珏又要开始他猫捉老鼠的游戏了,所幸说道,“陛下,实际上奴婢一直胆小如鼠!”
颜珏翻了一页书,动了动酸痛的脖子,“倒是有自知之明,也是,在御前伺候脑袋要别在裤腰带上,你哪里敢?!”
徐籼尴尬地将头又低了低,心说宰相肚里都能撑船,皇帝的心胸怎还比不得宰相?喜欢翻旧账,
“陛下恕罪!从前奴婢并不知晓您是皇帝,胡言乱语,常言道无知者勿怪,请陛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奴婢。”
靠在垫子上的颜珏忽地坐直身子,吓得徐籼倒退两步,他如猛虎一样盯着徐籼,
“那后来知道了呐?不还是照样糊弄朕,故意惹怒朕又转过脸来求朕的恩典,将朕当成什么?你入宫的敲门砖?现在如愿入宫了,便将朕扔到一边,避之唯恐不及了?”
徐籼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早晚会被皇帝发现,却不承想这么快,连忙跪倒,
“陛下,奴婢不敢!”
颜珏冷冷地问道,“你不敢?还有你不敢的事?你从前胆子就大!”
徐籼努力忍着,让自己的嘴变成河蚌,生怕一个激动祸从口出。见徐籼不吭声,颜珏再问,
“你可知,就在今晨,因为你,南宫拿着封做过手脚的推荐信来蒙蔽朕!”
糟糕!南宫竟把那封信送来了?这岂不是弄巧成拙,累他落了个欺君之罪。徐籼努力压抑着内心的震惊。
颜珏慢悠悠地又靠回了厚厚的软垫上,不紧不慢地问道,
“想知道朕怎么罚他吗?”
徐籼微微点头,“陛下,南宫大人忠心耿耿,一向谨言慎行,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
颜珏眼皮不抬,
“你还有闲心替别人操心?还是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现在满宫都以为朕中意你,若无人庇护,你在宫里能活几天?”
颜珏的话让徐籼后背一层冷汗,他真是故意的,故意明旨除籍让满宫皆知,故意让她做个烧火丫头无主可依,故意命李如海带她来天宝宫,让她成众矢之的,好一个腹黑歹毒的皇帝!
自己有没怎么样他,就被如此算计?!
颜珏看着徐籼一瞬即逝的震惊,和平静如水的面容,不甚满意,继续试探,
“你姐姐就在宫里,你就不想见见她?”
“陛下!奴婢想,请陛下成全!”徐籼毫不犹豫地以头杵地。
看着徐籼面色通红,神情激动,颜珏通体舒畅,终于戳到她的痛处了,她果然是为了徐灿而来。
“那你便想想该如何讨好朕,有朕护着,你不仅能见到姐姐,也无人敢动你!”
徐籼看着颜珏寒冰一样的面孔,心里慌乱,讨好他?他什么都不缺,怕是这世间最难讨好之人,而唯一能讨好他的办法,徐籼并不想用。
正在徐籼绞尽脑汁思考之际!
李如海进来禀告,“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颜珏眼皮不抬地将手上的书扔到桌上,拿起了光可鉴人的银勺子,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让她进来吧!”
李如海领命出去,片刻工夫,门口响起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颜珏听闻微微蹙眉。
徐籼偷偷抬起眼角,瞥见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进了门,人们惯于用月亮形容女子,用太阳比拟男子,徐籼却觉得这位贵妃娘娘如太阳般光彩照人,配着她满头的朱翠,晃得徐籼眼睛吃痛。
“陛下,荷叶冬瓜汤要配着山药桂花糕一起吃,味道才好!”
听着这略显尖细的声音,徐籼便能感受到她的尖刻,悄悄抬眸,仔细窥探着这位传闻中的绝代佳人。
明眸皓齿,肤白唇朱,一张瓜子脸搭配着一个小巧的下巴,绝对是位顶尖的美人,身着深红色的曲裾,四周缀着暗红色云纹绲边,剪裁合体,尺把宽的玉色腰带加高了腰线,将她本就傲人的身形勾勒出来,玲珑有致,可谓上有波光潋滟,下有蜂腰翘臀,宛如暗夜里的玫瑰,神秘热烈!
看着贵妃额角细密的汗珠,颜珏放下勺子,招了招手,让她坐在身侧的榻上,拉过她柔若无骨的柔荑,攥在掌心轻轻揉搓,
“所以爱妃匆忙赶来,是来给朕送糕的?”颜珏一句打趣的情话,却说得含着一丝凉,令人浑身难受。
但显然贵妃早就习惯了颜珏的这种态度,面上并未有任何不悦,只瞥了眼站在一旁将头低到胸口的徐籼,笑着回道,
“陛下还不了解,嫔妾的厨艺可上不得台面!”
她来得匆忙,哪有时间准备糕点,怕等点心熟了,天宝宫里的生米也煮成了熟饭!
“这么说,你是专程跑来提醒朕该如何吃的了?”
贵妃的身体向颜珏靠了去,将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陛下惯会取笑嫔妾,听闻陛下从掖庭里寻了位美人儿,可是这位妹妹?快抬起头来,让本宫先替众位姐妹瞧瞧!”
贵妃说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徐籼,当她听说那烧火丫头进了天宝宫,连轿辇都来不及宣,便紧赶慢赶跑了来,冬日里都走出了汗。
徐籼如芒在背,她这头,抬不抬都是错,见颜珏没有别的话,停了停也只能顺从地抬起了头,正撞上贵妃那双深邃的黑瞳,心中一惊。
颜珏看着贵妃惊艳的表情,淡淡说道,
“你应该知道,朕的龙床不是谁都能上!”
当初贵妃为了爬上颜珏的龙床,可是用了三年,她眼角抽动,“既然如此,陛下不如将她赏给嫔妾吧,她这模样,倒是配去嫔妾宫里伺候了!”
颜珏笑着拍了拍贵妃的手,
“可惜爱妃来晚一步,朕已让她去陪徐贵人了!”
贵妃蹙眉诘问,“这是为何?难道徐贵人比嫔妾先开的口?”
颜珏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汤,“爱妃不知,这丫头可是前礼部尚书的嫡女,徐贵人一母同胞的妹妹,让她去找徐贵人你说是不是正合适?”
贵妃仔细端详着徐籼,心说确实跟那个贱蹄子有几分相似,
“原来如此,陛下是想要享受齐人之福?让徐家姐妹如娥皇女英般,共事一夫?”
贵妃拖长了尾音,摇着颜珏的手臂撒娇,她话里的内容却是让徐籼一阵恶寒!
颜珏却当贵妃只是玩笑,
“刁钻!徐贵人一直病着,让她亲妹妹去照顾,不是正好吗?至于说齐人之福,经爱妃一说,听闻你还有个庶妹,长得娇艳,与爱妃颇为相似,要不朕将她纳了,你看如何?”
贵妃没想到会引火烧身,眼神慌乱地拒绝道,
“陛下,小妹蠢顿怎能陪王伴驾!”
“欸!此事不急,你妹妹年龄还小,以后再从长计议,你先回吧,再聊下去汤都凉了,朕可真就喝不成了!”
说着话颜珏拿起勺子舀汤送客。
贵妃本还想再争取两句,但见颜珏面色冷落,只得收了脸上的娇羞,不情愿地跪安后退了出去,临走前不忘瞪一眼徐籼。
殿内又只剩下颜珏和徐籼二人,静得空屋一般,没有一丁点儿声,徐籼一直低着头,她不知道皇帝在做什么?听刚才的话,他应该是在喝汤,可却什么声响都没有。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徐籼抬头瞥了一眼,却发现他闭着眼歪在明黄色的靠垫上,似是睡着了,
从徐籼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的侧颜,微翘的双唇,鼻子挺而不突,浓密纤长的睫毛,眉峰略高,显得坚毅果决,徐籼看得晃了神,不由得感叹,世上真有这样集天地精华于一身之人,玉皇大帝转世才有这种福分吧!
不过徐籼没心思欣赏这盛世美颜,心中挂念着皇帝那句让她去春华宫的话,按理说君无戏言,该不是随口一说。
她皱着眉头思索,目光落在颜珏的汤碗上,碗壁上绘着两个放着纸鸢的小童,像是儿时的她与徐灿。
“你在看什么?”颜珏并未睡着,只是觉得疲累,闭眼歇一歇,抬眼就瞧见她盯着一只碗发呆。
徐籼闻声抬头,两道犀利的目光相遇,徐籼瞬间闪躲,
“奴婢只是在发呆,并没看什么!陛下,您刚才跟贵妃娘娘说让奴婢去春华宫,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