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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掖庭里的正风运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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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姑姑最后一次将丑话说在了前头,顺便抛出橄榄枝,
“为了让你们心服口服,所有人的行李都在此处,一会当众挨个检查,若是被我查到了什么不该有的,你们可知后果?现在主动交代,还能算一个投案自告,一会儿要是被咱们翻找出来,哼,那可就是罪加一等!”
“查到了还请姑姑严惩,以儆效尤!除了祸害,还我等清静!”徐芳瑜喊道。
徐籼也不甘示弱,高喊,“为了不让一颗老鼠屎脏了一锅粥,请芳姑姑将那不讲廉耻之人送到慎刑司,活活打死!”
徐芳瑜原本气势高涨,却被徐籼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本想借着话头嘲笑她一番,可当她扭头看着徐籼,见她嘴角那丝讥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还隐隐有些不安。
芳姑姑的眼神在这二位中间一个来回,轻哼了一声,示意姑姑们开始搜,
因刚才搜身便没个结果,所以搜起行李几个老姑姑就更加仔细,撸起袖子检查得一丝不苟!
行李挨个抖落开,又一寸寸地摸一遍,向来有月亮不用灯的芳姑姑特意点了两盏油灯,就怕有所疏漏。
徐籼凑到夏荷耳边说了几句话,见夏荷点头会意,徐籼捏着嗓子高喊道:
“硕鼠!硕鼠!别咬我!别咬我!”
一边喊还一边左右推搡,她身边的夏荷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艰涩恐惧。
声浪与恐惧本身都具备极强的传播力,骤然蹿了起来,原本挤得罐头一样的人群炸裂开来,涌向四面八方,尤其是中间放着被褥的空地,被子垒成的小山被人群瞬间踏成平原。
芳姑姑看着鸡窝炸营般混乱的场景,面色铁青,高喊数声,
“给我停下,都停下!”
她的声音如泥牛入海,淹没到尖叫之中,无数年轻女子艰涩的叫声将寂静的夜空搅得如黑洞一般恐怖。
见众人依旧乱窜,芳姑姑急中生智,拎起一旁的铜锣,抡起胳膊狠敲两下,锣声划破夜空,众人如同被钉住一般,瞬间肃静,踮着脚重新回到台阶上,只剩下院中混作一团的被褥行李。
芳姑姑看着眼前一幕,太阳穴突突地跳,“是谁?第一句是谁喊的?”
众人左顾右盼,刚才都在忙着躲老鼠,没人注意,纷纷摇头。
“是徐籼!”徐芳瑜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气得双眼通红,厉鬼一般吼道,“姑姑,是徐籼,她担心自己私相授受被发现,所以故意弄乱了行李,掩藏罪证!”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说我私相授受可有证据?”徐籼梗着脖子说,喊是喊了,可私相授受并没有,她没做的事怎么会认。
“就是你!你还敢提证据!”徐芳瑜原本想要扑到徐籼面前,却被行李绊倒,趴在被褥堆上,看着站在人群中的徐籼,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原来没有证据啊,没有证据,你就是诬告!”徐籼得意地说。
现在还到哪里去找证据?准备好的证据都被她趁乱踢没了。
芳姑姑看着二人毫无意义的争辩,觉得脑仁生疼,乱作一团的被褥,即便找到什么也没用了,证据没有了,锁定不了犯人,法不责众,总不能将所有人都送到慎刑司,到时候谁来干活!
折腾了大半夜,一无所获,想到这,芳姑姑一阵疲惫,
“算了!都拿着自己的被褥,回去睡吧!”
众人松了一口气,好在行李上都绣了名字,人们在被褥海洋中打捞着属于自己的那条鱼,随着有人率先找到,海洋不断缩小,目标锁定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多时,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那份。
一个女子却喊了起来,“这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手里握着一个小盒子,双手举过头顶,呈给了芳姑姑,芳姑姑嘴角含笑,扫了一眼徐籼。
看着手中的鎏金盒子,便知是宫里的样式,看来这送礼之人绝对不简单,打开盒盖,凑到鼻前闻了闻,一股子红花味道,
“这可是上好的伤药,宫里的东西,一般人可是无福消受!”
芳姑姑心中暗笑,看来果然是一条大鱼,她倒是可以借此机会狠狠敲上一笔,她的眼睛在抱着行李的众人中扫视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徐籼脸上,满院女子在月光下个个皮肤透亮,唯独她一脸紫红。
众人顺着芳姑姑的眼神看向徐籼,等着看好戏。
徐籼感受着或嘲讽,或不屑,或鄙夷的目光,却不为所动,只是将怀里的被褥抱得更紧,迎着芳姑姑的目光,问道,
“姑姑,您觉得这药膏是我的?”
“不是吗?这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药膏,满院子似乎只有你需要吧?”
芳姑姑本以为漏了的网,却不承想歪打正着捞到了一条瞎了的鱼,顿时来了精神,随着芳姑姑的话,众人也小声议论起来,无非是骂徐籼不要脸,不守妇道,害得大家半夜不能睡觉。
两个壮实的姑姑得了授意来到徐籼面前,将她压倒在地。
徐籼仰着脖子,脸上仍不见惊慌。
徐芳瑜没承想绕了一大圈,最后徐籼还是跌进她挖的坑里,心里美得开了花。
“姑姑,刚才徐籼不是说要将不知廉耻的人送到慎刑司打死吗?现在捉到她自己了,是不是要把她送到慎刑司,打死?”
徐芳瑜迫不及待地给徐籼定罪。
徐籼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只看着上首的芳姑姑,“芳姑姑,敢问这去肿药是满满一盒,还是只剩半盒?”
芳姑姑听闻,眼角一跳,若有所思,却并未直接回话。
徐籼见她不答,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奴婢没猜错的话,是半盒吧?那用掉的半盒抹到了谁的脸上?若抹在我脸上,我又何苦六七天了还这样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徐籼的话如一记重磅炸弹,让人群炸开了锅。
大家都是识文断字受过教育的大家闺秀,谁也不傻,刚才投射到徐籼脸上的目光瞬间都转移到了徐芳瑜的脸上,其中一道最为不善,
芳姑姑阴狠地看着徐芳瑜,“你不是说你亲眼见到院子里有人私相授受吗?看来你还真没说谎,这药膏便是你的,你肯定是亲眼所见啊!”
想到她拿自己当傻子一样戏耍,芳姑姑恶狠狠地对着一旁的姑姑命令,“把这个贱奴给我送到慎刑司,治她一个私相授受,秽乱宫闱,也不必问出奸夫是谁了,直接打死,这药膏便是证据!”
两位姑姑松开了徐籼,转手压住徐芳瑜往院外走。
“姑姑,我没有,我真没有私相授受,这药膏是我娘给我的!”
徐芳瑜被瞬间的转变吓得惊慌失措,直接将实话抖落了出来。
好一个坑娘的闺女!
徐籼也证实了心中猜测,这中间果然有她那好二婶的事。
芳姑姑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等她继续吐。
“你们在做什么?”门外,传来了一个冰冷而阴翳的男声。
同时,院门被人推开,众人望去,漆黑的夜色中一个晦暗的身影立在罪女院门口,苍白的脸在月光下如鬼魅一般骇人。
正是掖庭大总管,梅莱右,他阴森森地出现在门口,看着门内众人。
芳姑姑带头行礼,三言两语汇报了今晚正风肃纪检查的经过和结果。
梅公公面无表情地听完,看了一眼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徐芳瑜,对着芳姑姑说,
“瞎嚷嚷什么?你们院子不睡觉,旁的院子还要休息,这个点儿,慎刑司都休息了,她就先押到监事所里关一晚,咱家先审审,明儿一早再送慎刑司吧!”
梅莱右说完,也不待芳姑姑回话,直接命小夏子带着徐芳瑜回了监事所,那个作为罪证的药膏,也被梅公公拿了去。
看着梅公公一行人离开,众人作鸟兽散,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最为憋屈的就是芳姑姑,折腾了半宿,一丝好处也没捞到,虽心有不甘,可梅公公是她的顶头上司,她深知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所以脸上未露不快,只赔笑称是。
目送梅莱右带人离去,芳姑姑心中揣测,梅公公会从奸夫手上捞些什么好处?而奸夫,又是谁?
原来在各种宴会上传递八卦消息的闺秀,在掖庭里建立了一张独特的消息网,搜罗满掖庭的大小道消息。
罪女院中的众人,压抑着心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伸着脖子,通过这张消息网,等着第二日传来的审讯结果。
可一大早,却听说徐芳瑜已经去了尚衣局当差,毫发无损!
这事倒在徐籼的意料之外,以昨夜的状况,徐芳瑜明明不用审就已经底儿掉了,再结合她对徐芳瑜的了解,梅公公只要随便吓唬两句,她就能全吐出来,她是怎么躲过这一劫的,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另一边,下朝归来的颜珏越想越觉得窝火,脑子里都是昨晚那女子蔑视与怜悯的目光。
竟被个小罪奴那么看,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把她捉来,教训一顿!但这种事又不好大张旗鼓同旁人说,思前想后,颜珏只得叫来了金成业,冷着脸命令道,
“你去掖庭,给朕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