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号球衣 宇宙星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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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曝日烈火逢天的直射安山，热浪滚滚，骄阳下，马路明晃晃的一片空旷，汽鸣声也全然禁止，安山一如既往的举行中考。
张慕阮看向眼前数米墙上的钟,额上挂满的汗珠清晰可数,距离最后一场数学考试的时间仅剩三分钟。
场上静的只有外面新绿叶片上不知疲倦的蝉鸣，伴着入耳的还有笔尖与纸面相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响。
少女的胸腔一下一下的缓缓起伏，是在尽力控制咽喉鼻翼处紧张燥热的气息，墙面指针滴答滴答争分夺秒溜走。
张慕阮抿了抿唇，眉目中透着一股坚定和视死如归，她已经尽全力把能做的题全答了,每一个踩分点一个不落全写上去了,但还是有两道大题毫无思路,只写了第一小问。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最后一场数学终于艰难熬过。
走出考场,张慕阮遇到刚从隔壁考场出来的朱哆米。
“终于结束了，解放了,解放了!”人群嘈杂中，平时文静的朱哆米此刻也兴奋的朝她喊。
“怎么办啊?数学后面好难，你会吗……”张慕阮自然是舒展不起来，眉毛拧在一起。虽说交卷前那份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自信好像真挺像那么回事，但要真走出考场还是会心有余悸。
“嗯，大差不差吧，就那样，考都考完了,你在担心什么?!还有什么比放假还重要的吗?”朱哆米自然地搭起她的双肩低头在女生耳边说。
确实没有什么比放假还重要的，初三整整的拼死拼活奋斗一年终于熬到头了。
“算了,我也应该差不多……”张慕阮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心虚了一下,但出于振振士气，多少想鼓舞下自己。
人总得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就比如说她平平无奇一点天赋都不沾边的数学。
中考结束后的教室里人声鼎沸，家家户户都早早的给自己的孩子整理东西，就跟菜市场准点开门一样，刚到时间，门口陪考的家长全一窝蜂往学校挤，原本的一条蜿蜒小路被堵的水泄不通。
“爸,你怎么来这么早啊。”张慕阮在人群中找到张程武。
“我不早点来,你这么一大筐东西什么时候收拾的完?”张程武往筐里放东西，没看她，弯腰就回。
班门口,班主任正和几个家长聊着,大概是说一些感谢老师三年的付出之类的话。毕业季总是这样，感谢师恩，肺腑之言难涌一时。
其实也没有多长时间,张慕阮的那一大筐东西就收拾好了,张程武领着张慕阮象征性地和班主任说了几句,便回去了。
张慕阮坐副驾驶，女生缓缓地摇下车窗,想透口气，从出考场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回班就见张程武有条不紊的收东西，又被直拉着和班主任道谢，这才上了车。
现在清爽宜人的风终于可以裹着一点香樟的气息涌进她的肺腑，憨快淋漓的吸个畅快。
窗外正值六月盛夏,风吹过,燥热而热烈,蝉鸣,夏风,少女的初中生涯也热烈结束。
车里开了空调，吹风口的冷气直吐白烟一下一下地往外送，张慕阮把头伸进来一点,哆嗦了一下，一冷一热的，白皙柔软的手臂上汗毛不经的打立，眉眼间却展露一丝愁绪。
“爸，我要是没考上三中怎么办？”
“没考得上……那咱就不去，反正我和你妈都商量好了,能上六中那是最好的,不行就去三中。”张程武打着方向，转头郑重的填平女生心里那道砍。
张慕阮从小就是在温室里长大的一朵小花,懂事,又好学上进。虽说智商那块不是顶尖,但好在有一颗奋进的心。要说弱项也就数学平平奇奇,但是女生的语文和英语很顶尖,所以之前的几次模考中,分数也是在六中的分数线左右徘徊。
一周后,中考成绩雷打不动的出来了。果然,张慕阮早就料到了自己会因为数学的短板与六中失之交臂。
684.5,而六中的录取分数线是687.5。
差了三分。
三分的差别,是去往的第二志愿,是轰轰烈烈而又刻入骨子里的青春,张慕阮至今都觉得这一切好像是命中注定,哪怕是没那三分估计也还是一样顺着原来铺好的轨道走，就好像以前来过这个地方但是中途因为一些事临时走掉了，最后兜兜转转绕半天还是回到原点，仿佛她的人生注定就是要这样过的。
陈茹书急忙的把人喊到屋子里，她摒着一口气，目不转睛，蹙足眉，紧张的站在旁边的张程武都感到窒息。
“六百……八十四点五……”陈茹书看着面前的总分,有些失了色。
“没事啊,没事的慕慕,已经很好了!”看一眼低头垂气的张慕阮，陈茹书收回脸色又温声说。
“妈,对不起……”张慕阮眼角有些泛红。
“不用,不用,哪有什么对不起的,妈妈还要谢谢你呢。让我生了一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姑娘。再说了，我们慕慕还是很优秀的呀，三中也是很厉害的高中啊。”陈茹书抱住张慕阮,轻拍她的后背,抚平女儿心中的自责。
“学校已经发通知了,说是明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之间都可以去报道。”张程武眉情淡了淡，点开三中的公众号，看了一眼母女深情的两人，眼里也透着柔情。
陈茹书公司那天刚好调休带着张慕阮去三中报道。
报道的时间是从早上到下午长达一天的时间,陈茹书决定和张慕阮错开早上的高峰期,下午两点再去。
三中在季城离安山差不多有一百公里,来回一趟要一个多小时,陈茹书选择用导航去的,好在那时17年高架就已经兴起,沿途是平坦的大路,但有时路型会程"S”形,微凹进去一小段。
张慕阮摇下车窗,探出一点头来环视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少女心中满腔的期待和热情早已按奈不住,中考压抑了她太久，所以第一次通往她17岁青春的道路上铺满了憧憬与向往,却怎么都没想到在那之后多少个日日夜夜出现在心底的悸动久久不能平息。
陈茹书早就计划好了,张慕阮去了三中,他一家就搬过来陪读三年,毕竟把她从小培养到大花费了他们太多的心血,最后的三年他们依然愿意。
下午的时段人没有那么多,陆陆续续有家长带着学生来报道。
报道的地方在政务楼一层,排了一小队,人不是很多,但要填写新生的基本信息,排起队来也要花点功夫。
“慕幕,你先去校园里逛逛吧,我在这儿排队登记。”陈茹书探头看了几眼,发现队伍停滞不前。
高一的因为今天有新生报道学校安排去了三中的实践基地种农作物。高二的在三楼上课。
下午三时,整个校园里空荡静谧。大道两旁的香樟树高大成荫,树荫稀稀疏疏的印在地上,风吹过,吹来香樟树的气息,搅得影子胡乱地往一侧歪，但也丝毫不影响人的心情。远处的喷泉缓缓吐着泉水,不急不忙,岁月静好。
张慕阮漫无目的地沿着大道走,周围的一切陌生，却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安抚人心,心底的悸动再次出现在少女的青春里,对于这三年满怀的依旧是无限的期待与憧憬……
新的环境,张慕阮也不知道往哪去,只是顺着脚下的路走。
转角遇到的是篮球场。
耳畔传来的是篮球与球筐相碰撞,篮球落地相起伏的声音,清脆有力。
张慕阮被愈发清晰的碰撞声激起好奇心,近一步上前去,脚步停留在墙角处。
许彻一个转身抢过他手中的球,随后纵身一跃,球在空中转了两下后成功落地。
“再来!”丁适撑着膝盖,呼息急促,咬着牙说。
“来!”
少年的身影在篮球场上风影般地移动，像股黑风叱咤在宇宙星海里，流畅锋利，骨子里的戾气与黑色银河世界相映。
丁适眼里有一股狂躁的劲,愈演愈烈,额角挂着汗水,顺着眼睑滴在蓝绿胶质地面，一点一点的晕开，覆上更深一层的亮色。
有场暴雨在少年心底下,下得狂躁磅礴。
张慕阮在墙边小心的探出一个脑袋，聚精观望，好奇心在心底狂窜，蹭蹭上涌，睫毛不经意的颤了颤，她不敢再上前去,驻足在墙角。
少女的心跳随着球碰筐落地的节奏落了一拍。
场上的丁适倏然蹲下,两手交叉死死地按在太阳穴的位置挡在额前,眼里的戾气在黑影下显得更深。
“没事吧……”许彻停下手中运球的动作,不太敢提起这个话题。
没有回答,丁适蹲了几秒,倒吸了口气,起身。
他走到坐台边坐下,拧开一瓶水就往嘴里灌，冰水顺着突起明显的喉结往下流进“干燥冒火”的喉咙，红热的肌肤与凉意相撞，简直爽快至极，狠狠的解开了他心里那股拧巴劲儿。
许彻将篮球有力一掷,也坐上坐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着他,眼里是惆怅。
球在手边跳动着,愈跳愈慢,最后停在地上。
自从初三那年的夏天,眼前的这个人开始变得不爱说话,试图封闭自己,他喜欢在空闲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打篮球,狠狠地打,往死里打。有时候许彻放心不下,会过来陪他一起打个痛快。
那年七月开头,许彻接到一个电话就往外跑,暴雨在吞噬黑夜,丁适在雨里发了疯一样的打球。
许彻心里骂了声,可还是一头钻进雨里,却怎么拉都拉不住眼前的人,干脆抢过球和他一起打,陪他淋个痛快。
可能当时的丁适魔怔了,可谁又知道呢,回望几年的时间,或许时间早已冲谈一切。
可惜少年变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的人。
同样是打球，体育课，丁适许彻两人往常一样拉着班里几个男生打球，就随意玩两把，不是正儿八经的比赛。
哪料到隔壁班的几个横头男生，其中有个为首的长得还不错，可就是心眼窄，平日里有几分姿色，身边的小弟兄们也多，但怎么也抵不过丁适啊，被体育老师解散自由活动的女生无聊，看起男生们打球，她们就是喜欢看丁适那班人，一个劲的朝丁适加油打气。
横头男生眼红为惯，挑衅着说非要和丁适比个高下，打了几局比不过，输的惨烈，黑着脸转身就想逃，临走前给人叫嚣了几句刺耳难听的话，激得丁适上一秒还把火气积压在胸腔，隐隐生闷气，下一秒就黑着脸陷入混沌黑色的世界，简直一秒回到解放前——那暴雨吞噬的黑色之夜。
丁适手肘撑在敞开的两腿之间，借助点小腿肌肉的力量，身子前倾出去一块，低头看地面平常的蓝绿，睫毛颤了颤，片刻，抬眼才往远处看，心底的风暴潮浪潮逐渐趋于平缓。
两人盯着远边的天空,谁也不不出声,背向墙角的张慕阮。
白色的球衣,上面印着鲜红的数字“6”,张慕阮按住乱跳的心,呼吸有些乱了节奏,但少年身后的那个“6”字却依旧看得清楚分明，鲜红的数学活生生的直接印在女生流光溢彩的眼中。
眼前的背影,干净又有几分浪荡不羁,白净的皮肤,锋利的线条，被汗水浸透的鬓角以及背后那个“6”字……一切的一切都熔印在张慕阮的记忆里，像是一副色彩明艳的油画彰显魅力，在她的世界熠熠生辉。
初见丁适时就一副戾气十足的模样给她,却痞帅的让人迷糊，难怪那些女生一股狂热劲，但也就是这股不一样的带感之劲，悄悄的在少女悸动的萌芽里埋生下一颗小幼苗，愈长愈烈，最后破土而出……
张慕阮那时候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见了一面的陌生人，唯一知道的只有那件“6号球衣”,甚至后来回去了,还把他记在了日记本里“他穿的是6号的球衣。”
第一次误打误撞喜欢上闯进墙角里的一个张扬恣意的少年,少女的暗恋是青涩卑微的,只敢悄悄地藏在心底。
说不清为什么会喜欢,可能是看向丁适眼里那股躁动的劲碰撞出来的火花，可能是少年低头挡住眉眼时阔大厚重的后背让人莫名想攀登很有安全感，张慕阮觉得有些人可能只是见到了一面,注定会有牵挂，就想光火石电之间不小心的微妙碰撞，心跳感应般的神奇。
张慕阮以为那是他们三年的开始,却没想到会是他们的最后一年,至少在那时对她来说可能真的是最后一年,一分一秒都在倒计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6号球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