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她的珍宝 守护本身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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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室的门刚滑开，就见一个顶着夸张红头带的中年人热情地扑了过来：“哎呀呀！我们的小小姐醒了！感觉怎么样？需要热毛巾擦擦脸吗？”
鸟山辅佐官挥舞着一条还冒着热气的毛巾，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作势就要往黎语脸上招呼，一脸谄媚。
黎语闪身错开了中年人袭击过来的毛巾，像受惊的兔子般敏捷地侧身闪到迫水队长身后，紧紧抱住画板：“迫迫！”
“辅佐官，”迫水队长哭笑不得地挡在中间，目光扫过鸟山头上那条写着“热烈欢迎小小姐大驾光临”的醒目头带，“您这欢迎仪式…是不是太隆重了点？”
“你懂什么！”鸟山辅佐官不满地扒拉开迫水，锲而不舍地绕着桌子追向黎语，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了一碟点心和一杯奶茶，“这可是总监的掌上明珠！怠慢不得！小小姐，来尝尝这个？刚出炉的！”
“噗——咳咳咳！”迫水刚喝进嘴的咖啡差点全喷出来，狼狈地擦着嘴，连黎语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从迫水身后探出头，茫然地看向鸟山：“我……是总监的孩子？”她下意识地用眼神询问迫水：迫迫，这是怎么回事？
迫水无奈地摇头，同样一脸茫然。
“对啊！大家都心知肚明嘛！”鸟山辅佐官挤眉弄眼，一副“我懂，要保密”的表情，压低声音嘿嘿笑着，“小小姐，你看……下次总监要是问起我的工作表现……”
迫水队长扶额，赶紧上前把这个活宝拉开。
黎语趁机溜到指挥室最角落的安静位置，摆好画板。她没有开始新画，而是将之前那张赛罗的画像翻到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边缘，对着空白的纸面陷入沉思。
“咳咳咳，小小姐？”鸟山的声音鬼鬼祟祟地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又凑近了，甚至殷勤地拿起了黎语的调色盘，“您看……那个……在总监面前……”
黎语淡漠地转过头，对上鸟山眨巴眨巴、充满期待的眼睛。她默不作声地拿回自己的调色盘，仿佛他只是空气，拿起画笔开始在空白画纸上涂抹。片刻后，她感觉到另一道目光，抬头望去。
日比野未来正站在不远处，清澈的暖棕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黎语握着画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有事吗？未来？”
“是！”未来立刻站得笔直，声音洪亮，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黎语画板上那幅被翻过去的画，虽然只露出边缘，但他似乎能感觉到，小心翼翼地试探：“阿诺……小小姐，可以请问一下……您画的那位奥特曼，是在哪里见过的吗？”
黎语抿紧了唇，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迫水。在迫水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的眼神中，她转回头看向未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他救过我。是我……最重要的‘宝物’。”她的表情柔和下来，眼中仿佛有微弱的光芒闪动，指尖无意识地抬起，似乎想隔着空气触碰画中人的脸庞。
哥哥……
“他叫赛罗！”未来立刻接话，笑容更盛，带着纯粹的崇敬，“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奥特战士！”
黎语的身体瞬间僵住。柔和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仿佛被冰霜覆盖。她捏着画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猛地低下头，长长的刘海垂落，遮住了她的眼睛，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压抑而冰冷。
“是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忒弥斯，等我回来，我会很快回来的！
“既然是重要的宝物，那可要好好珍藏哦。”未来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依旧用哄孩子般的温和语气说着。
“骗子”黎语恍惚地低喃，像在呓语，“他……是个骗子。”
大骗子，赛罗就是大骗子！！
“诶？”未来愣住了。
“非常……厉害吗？”黎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那我又算什么？
你都那么厉害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被抛弃的为什么会是我？
“我讨厌他，也讨厌你。”像是被刺穿了内心一样，倔强地抓起画板上那张赛罗的画像，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嘶啦”一声，狠狠地将它撕成了两半！碎片如同被惊散的蝴蝶，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
说什么会保护我一辈子……
哥哥就是大骗子！ 光之国的……最讨厌了！就其是赛文！！
未来彻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看脸色冰冷、浑身散发着排斥气息的黎语，巨大的打击让他声音都结巴了：“小小姐……讨厌……我？”
“小语！”迫水队长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
黎语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大步！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明亮的黑色眼眸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灰暗空洞，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她茫然地看着迫水焦急担忧的脸，视野却仿佛被一片刺目的猩红覆盖。
“光……哥……？”她失神地呢喃，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空气中似乎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双手仿佛再次沾满了粘稠温热的液体……眼前，是那片不断蔓延开来的、刺眼到最终变得死寂的暗红……
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光？”
“光哥？！”黎语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抽噎。
“小小姐！”未来的呼唤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黎语蜷缩起身体，紧紧捂住耳朵，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对不起……对不起……
“阿黎！”迫水队长迅速蹲下身，同时对惊慌围过来的未来。
迫水队长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极轻、极稳，像温柔的羽毛拂过：“阿黎，是我，迫水。看着我，慢慢呼吸……”
“队……长……？”破碎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
“我在。”迫水的声音无比坚定温和，“我在这里。没有人抛弃你，阿黎。看着我，来，跟着我……吸气……呼气……”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极其轻柔地拍抚着黎语剧烈起伏的背脊：“吸气……呼气……很好，就这样。我们在GUYS基地，很安全，大家都好好的……”
在迫水沉稳的引导下，黎语的颤抖渐渐平息。她缓缓抬起头，透过泪眼朦胧和凌乱的发丝，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望向迫水：“没有人……死亡吗？队长？大家……都在，对吗？”
迫水队长眼中的悲伤一闪而过，但语气依旧沉稳而充满力量：“我很抱歉，阿黎。但大家都尽力了，我们都尽力。不要怨自己，没有人会让一个孩子来承担这个责任。”
骗人……
“迫迫……是骗子。”黎语把脸深深埋进迫水的怀里，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身体仍有些微的颤抖。
“未来，抱歉。”迫水队长稳稳地抱起黎语，对仍处于震惊和自责中的未来说，“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鹿野医生，让她去下医务室。”
“鹿野……医生？”未来茫然地重复。
“鹿野医生？是那位心理医生吧？”相原龙皱着眉，表情复杂地接话。
“心理医生那是什么？”未来更加困惑，“是小小姐生病了吗？”
“你连心理医生都不知道？”龙看着未来那张写满真诚无知的脸，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你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原始人吗？连乡下老爷爷都比你懂得多！”
“噗，”鸟山辅佐官也回过神，忍不住插嘴，“该不会真是宇宙人吧？”
“不！我不是宇宙人！”未来慌忙摆手，在龙半信半疑、简单粗暴地解释了“心理问题就像心灵受伤需要医治”后，未来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不再追问，而是默默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地上撕碎的画纸一片片捡起来，试图将它们拼凑复原。
“喂，没用的，都撕成这样了。”龙看着未来笨拙却异常认真的动作，忍不住说。
“不，”未来头也没抬，语气异常坚定，“这是小小姐最珍贵的宝物。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让小小姐这么伤心，一定是我的错。做错了事，就要尽力弥补。”他那份近乎固执的认真，让龙哑口无言，只能摇头感叹：“真是个……笨蛋啊。”
深夜。GUYS基地的天台上。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黎语穿着单薄的衣裳，披了件队服外套，独自坐在平台边缘的长椅上，望着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有力。黎语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不是未来那种充满关切和阳光的气息。
相原龙走到她旁边，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栏杆上，目光同样投向远方。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一会儿，只有风声低语。
“好些了？”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没有白天的激动，显得低沉而平静。
黎语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画像上被胶带覆盖的裂痕。
“那小子，”龙朝基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指未来“之前还在指挥室折腾那些碎片，说要找个更好的胶水。看来似乎已经交给你了。”
黎语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很快抿平。“嗯，他是个笨蛋。”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再有白天的尖锐冰冷，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
龙侧过头，借着基地透出的微弱灯光打量她苍白的侧脸：“你白天说的……那个赛罗也是奥特曼吗？”
黎语沉默了很久。久到龙以为她不会回答。
“我不知道，可能不算？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幸存者。”她终于开口，声音飘忽得像风，“一个被光抛弃过的幸存者。”
“我其实很讨厌奥特曼……因为他们的力量太强大，强大到让人以为他们无所不能。可是……他们也会失败，也会离开，也会留下……无法填补的空洞。”她的声音里带着深切的痛苦和自责“为什么没有救下来呢，如果最初没有相遇的话，会不会好点？如果没有奥特曼没有怪兽的话……大家会不会好点？”
她轻声的呢喃着让人听不清她的声音，她看向龙，想起了白天相原龙在废墟上的怒吼，那份痛心疾首，那份对“什么都没保护住”的愤怒……何其相似。
“守护本身……就是最沉重的珍宝。而承受这份珍宝的重量……无论是奥特曼，还是人类……”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都需要付出代价。”从长椅上起身回到了房间。
只留下龙在天台上眺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医务室外走廊。
迫水真吾透过观察窗，看着病房内抱着画板沉沉睡去的黎语，眼神复杂而深沉。
奥特曼啊……为什么要如此拼命地守护人类呢？
记忆的碎片翻涌上来：宇宙中濒临绝望的探险船，那个突然闯入通讯频道、稚嫩却强装老成的女孩声音：
——我叫忒弥斯，不是奥特曼！虽然也来自光之国……但我不是奥特曼！
——这个身体主人叫早田语？哼哼名字很好听……但她已经死了。我只是……答应了她的愿望，想让她‘见到哥哥’……
——你们在历险？那让忒弥斯大人来守护你们吧！
——喂！别死啊！还没结束呢！
——你们答应过要请我吃地球美食的！骗子！小早姐是大骗子！
——别过来！本姑娘不需要你们救！
——都是我的错……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
遇到佐菲时，他才得知那名为“忒弥斯”的光，竟还是个未成年。
——本姑娘才不是小孩子！我已经3680岁了，按照称呼你们应该叫我姑奶奶，哎哟，可恶的光哥要打笨啦！ （可那在光之国，才相当于人类的十岁啊……）
那时的他们……竟让一个孩子燃烧自己来保护……难怪佐菲会那样震怒，连赛文奥特曼也……
迫水痛苦地闭上眼，想起事后黎语（忒弥斯）委屈的哭诉： ——迫迫，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他们又不是我爸爸妈妈，也不是我哥哥！凭什么对我那么凶！
迫水忍不住苦笑出声，揉了揉眉心。命运有时真是充满讽刺。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宇宙中暴跳如雷的赛文奥特曼，竟真的……是她的父亲？拥有佐菲部分记忆的迫水真吾，只觉得一阵头疼。
窗内，黎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将画板抱得更紧了。画板里，是破碎又被粘合的赛罗，也是她破碎又被自己强行粘合的过去与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她的珍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