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茶》潘达坝子

8、八 -

　　昨晚刚下了一场雨，早上便多了些凉意。出门前，邢深要给江屿穿外套，江屿嫌弃地撇嘴，“不穿，别人都不穿，就我一个穿。”说完，强调了一句，“我不要。”

　　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儿。

　　“吹了点风，有点凉。”邢深抚上他的后脑，手指穿进柔软的发丝，低头在他的唇上亲了又亲，沉着声带着诱哄。

　　江屿向后躲，又被他拉回来，撬开牙关深吻。“知道了，烦死了。”

　　外套也是邢深的，是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袖子有些长，刚好遮住江屿的指尖。

　　拉链拉到最上面，遮掩住大片的吻痕。

　　江屿散着半长的头发，刘海垂落，下半张脸埋进衣领，睫毛浓密卷翘，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很乖。

　　邢深压制住躁意，握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抬至嘴边克制地亲了几下。

　　江屿照常在黑市转悠，不过这次身边多了个邢深。

　　难得的，他们看见一家花店，也是唯一一家。

　　两人走进去，才发现是无人销售。里面有个收银箱，每朵花都是一样的价钱。江屿有些稀奇，每经过一种花都会停下仔细端详。

　　“阿屿。”

　　“嗯？”江屿回头，一束娇艳欲滴的洋桔梗举到他眼前。

　　邢深包得并不好，但看得出很努力。

　　“谢谢，很好看。”江屿欣然接过，露出下巴，眉眼弯弯。“不及你半分。”邢深靠在栏架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花香四溢，温柔的吻缠绵悱恻。

　　花店外，一辆迈巴赫不知停了多久。

　　司机心惊胆战地握着方向盘，车内的寒意快压得他喘不过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靳野靠着车椅，怀里捧着一束纯洁无瑕的白山茶。

　　他还记得，江屿靠在他身上，唇间吐出的气息。

　　“江屿。”

　　–

　　某大厦。

　　“老严，算了吧，你不知道，这上头是层层批准……我也没办法……”

　　“妈的！”手机被猛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严悃深吸一口气，扶着额头来回走动，压着怒意将脚边摔落的茶壶踢开。

　　“严总，江先生到了。”

　　“让他进来。”

　　办公室里，文件随意地散落在地，地毯上泼洒的茶水清晰可见。江屿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神色淡然。

　　严悃脸色也不好看，此时含着别扭的假笑，“小江你看这……哎小吴你干嘛呢，还不叫人过来收拾！”

　　女助理连忙弯腰致歉，几分钟后办公室便收拾干净。 　“小江坐，快坐，小吴倒茶！”

　　江屿在严悃对面坐下，严悃递了一杯茶过去。

　　“小江尝尝，我这可是上好的茶。”

　　江屿喝了一口便放在一边，嗓音淡淡，“严总。”

　　“诶，我这都忘了，小江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严悃揣着明白装糊涂，想着毕竟是长辈，江屿怎么着也留点面子。

　　“严总，23号入库的那批物资，”江屿顿了顿，“是怎么运回来的？”

　　严悃愣了一瞬，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当然是海运。”

　　江屿随即丢了份文件到桌面上，“是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严悃，眉宇间有几分冷意。

　　“当然……”严悃的底气愈发不足，看了眼江屿，翻开文件，脸色骤变。

　　“你！”严悃一拍桌子倏地站起来，指着文件厉声道：“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个？！”

　　江屿微微勾唇，薄凉的双眸染上笑意，“有什么？严总吞黑资的记录吗？”

　　“江屿！你别太过分！”严悃怒火中烧，从腰间拔出枪对准江屿的眉心。

　　——咔哒。

　　枪栓被拉开。

　　严悃愣怔地抬头，对上门口漆黑的枪口。

　　看着那双黑沉的瞳眸，他哆哆嗦嗦地开口，“上、上将……”

　　——砰！

　　子弹擦过严悃的右耳，将落地窗打出一个窟窿。

　　严悃心脏骤停了一瞬，回过神后立刻丢开手里的枪，跪在地上战栗地悲泣：“是、是我，从、从D国边境……”

　　–

　　靳野会出现是江屿没想到的。

　　“碰巧。”靳野放下咖啡，淡声道。

　　江屿挽起垂发，不置可否。录音笔在指尖打了个转，江屿弯起唇角，颊边有个小梨涡，让靳野晃了神。

　　“还是非常感谢靳上将。”他的语气轻快，尾音有些甜味。

　　“我也很喜欢白山茶。”

　　–

　　“屿哥，各个爆炸点已经标好了，人员已经撤离。”

　　“3队行动。”

　　“是。”

　　江屿站在高地，在秒针停下的一瞬按下爆破键。

　　刹那间，爆炸的轰鸣震耳欲聋，浓烟裹挟着火焰腾空而起，一股股炙热的涌浪铺天盖地地翻滚。

　　惊天动地的巨响连续响了几声，这块血污腐朽的土地成了废墟。

　　——“报告总部，A区黑市、黑资已销毁，部分相关高层人员已被查封，取得的证据充分……A区任务完成。”

　　车辆停在了警戒线外。

　　一双黑色军筒靴踩过满地灰烬，包裹着的小腿修长，身后的披风掀起一片尘埃。

　　江屿穿着一身警服，布料顺着流畅的腰线深入，胸前的警徽耀眼夺目。

　　他抬了抬帽檐，长发垂落至肩，在靳野身前站定，眉眼如霜，薄唇轻启。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A区最高警长，江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