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万年无前身》徐再青

3、第 3 章

　　　“我不明白。”王耀有意将他这位得意门生置于正式话题之外，“她入行晚，接触不多，是微小的因素，尽可不谈。”
　　余白早些日子里被一个家伙不知怎么，弄的消沉了好些时日，现今仍未同他联系，也未透露踪迹。他是放心的，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弟子，但现下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未免多生事端，还是不谈为好。
　　徐再青摇头，“为何不可谈？只因她如今音信全无？你我都清楚，入行早晚不是理由，你莫拿这借口来对付我。”
　　香炉是青玉的，旁雕的是只青鸟，袅袅淡烟就从青鸟鸟的嘴中向前飘出，若是细看，还能发现鸟嘴中藏着只猴样生物回吸了部分淡烟，使香味不至过于浓郁。
　　定州公库香，曾经是徐再青最讨厌的香，只有会见敌方领头或是谈厌恶的事情才会点上，让她速战速决，顺道借香清醒一下，不至于说出出格的话来。
　　曾经。王耀并不知道，现在情况与往日万分不同了。
　　说起来他也并非不可能猜到，只是两人多年的合作让他尽量不去往那方面想，若是这一个也是个短命的，抑或更严重些是个无情的，甚者是只对她无情的，那她这一番习惯改了，之后便是增添心伤罢了。
　　当是不会那样糟糕的，徐再青好容易逐渐退出这晦气圈子，衰运也该散尽了，福气还在后头呢。
　　少了一样，茶。往常都是有茶的，徐再青还曾调侃道她这是在降火气，为着人着想。
　　不时的黑色幽默，这一点与余白相像。
　　香是速战速决的香，徐再青的说话语调语速却慢柔得很，不像以前，毒药似的快轰，面上糖衣炮弹，内里见血封喉。
　　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了。中俄边境火车失踪案，余白刚巧在附近，就直接去调查了，半个月后回到小组时却失魂落魄笑容尽失，没几天又失踪，王耀只能查到那半个月内有位淡金色发的俄罗斯青年曾与余白有过较为密切的交集，那位青年又曾在中国出现过，其他一概不知。中国是徐再青的势力范围，自然不免引人联想一番。王耀基于对徐再青的了解，认为她不会做这样有准确痕迹落人以把柄之事，也不会做有害于余白的事，只是国际刑警小组内部现今的推测就是：余白去调查→查到俄罗斯青年头上→蓄意接近以求获取证据→精神创伤→青年曾在中国出现过→徐再青有嫌疑。至此，王耀便顺着意过来了。
　　王耀已经做好了徐再青回答是或不是的准备，但出人意料大抵是她与生俱来的毛病，致使她回答了一句：“是，也不是。”
　　一时间静了，只剩下遥远鸟鸣，清泉泊泊，和茶室外姑娘洗盏水沸之声。
　　“……我原以为，你不会干这样留人把柄的事。”
　　“我原也以为，你不会把这件事怀疑到我头上来。”徐再青耸肩，“我并没有那么闲，你该知道的，忙着移权交位，新老板那儿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不过王耀这不能算怀疑，只能算是对正面事实的求证，徐再青也表示这没什么不可说的。
　　只不过是个青年，找上门来提了些徐再青感兴趣的事，徐再青便答应他了一些好处，说只要他能在一年内犯下一件惊动世界的事儿，那些他想要的好处便全归了他。
　　人儿是她引入界的，事儿也是她让人去犯的，但这件事实际上与徐再青全无干系，她既没有参与任何一方面的策划和行动，也没想通过这事儿对余白产生什么危害——这大概率是余白同那位青年之间的事。
　　所谓的“是，也不是”。
　　“新老板，就是那位‘伏兔’先生吗？”青虬馆难得有位男子，现在，这位男子还要掌事。徐再青从未隐藏过伏兔的存在，但架不住有人会往男女关系的方面上想，毕竟他是青虬馆有史以来第一位由馆主抚养的男子，以前向来是男子不入，男子不留——只除却开泗水，他算是半个二把手——男子不宿。“就是经常与徐女士你闹绯闻的那位。”
　　前面问的那句倒也罢了，还偏加上后头这句，绝对是他觉察到了些什么，有心揶揄。
　　徐再青幽幽撩开眼帘，露出一双纯黑眼瞳来，瞧上一眼王耀，又转头朝茶室外看去，那姑娘在看书。
　　这双眼睛实在好看，又没什么情绪，怨不得别人说是义眼或是美瞳。但在意大利，Mafia内，这是双与神话中Medusa一般危险的眼睛。看到的人变成石像那是当然不会，只会不得好死罢了。好吧，可能不止是Mafia，还有OMAHAWK，包括已经消亡的COSA NOSTRA。
　　这完完全全是谣传，还是当事人一手传播的，缘由是她不喜欢睁眼看她讨厌的人。
　　徐再青盯了好一会儿外头姑娘，又阖了眼转过头来，“你喝茶么？”
　　王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这么问。
　　“茶一会儿就来。”
　　王耀忽地明白。
　　香丸小小一粒很快熏尽，徐再青按着规矩清理，重新放上一丸，烟又徐徐升起，这次是鹅梨帐中香，适宜小女儿家家熏，清新又不失雅致。她从不知哪儿拿了两只碗来，一只满满当当装的新鲜莲子，另一只空空如也，不过马上就被剥好去了莲心的莲子开始填充。
　　“你继续，还有Mafia的事吧。”
　　Mafia是徐再青为了一些事供职过的意大利□□组织，一度上过主事位，但很快假死离开，因为志不在此，也因一些不可知的缘由。
　　Mafia这些日子不太消停，国际刑警遣了王耀过来不会只是因为火车失踪案那一件事。徐再青与警方，准确说是与王耀合作这么多年，对警方领导习性还是再清楚不过了的。
　　王耀斟酌一番，告知了徐再青国际刑警组织的要求：再入虎穴。
　　“嗬。”不出意外的一声冷笑，“几个老家伙真是好意思啊。凭什么？你我的情面么？”
　　王耀左耳是莲子撞击碗壁的清脆，右耳是外面上水入壶的沉闷。
　　实际上，王耀也并不是很赞同这个计划，变数太多，危险系数太大，徐再青和Mafia也都已非当年，但事已至此，玛菲亚那边进展迅速，国际刑警总部这里人才和办法又少。
　　徐再青语气上也只冷了那么一瞬便又回复轻柔，“你也是不喜此计划的，也是知道我现爱惜命得很的，本来便可不必提这么一句。”
　　带着歉意，王耀以个人的法人身份，以朋友的关系，向徐再青提出求助。
　　徐再青再次拒绝。
　　需要她参与必然要按她的办法来解决，但那几个老东西又必定会借花献佛，争抢风头和奖赏。
　　王耀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