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三番一掷

22、第 22 章

　　方念生出来的时候，眼睛红肿，笑着，古怪的笑法，看不清真正的情绪：我们走吧。他一直笑着，对他说什么都是笑的，没有其它的表情，就那样笑了一路。崩溃，此刻便是了。
　　元俢朗拎起他的衣领就是一拳，笑容不散，和着血，平添萧瑟的风情：你他妈不爽就说出来！现在算什么！
　　我没什么不爽的。方念生笑出了声，俯下身，抽动的身体，倒像是哭了：修，我就是想笑，奇怪，就是想笑。
　　妈的——元俢朗挥动的拳头被毕妠挡了：随他，他想笑，就让他笑，只要笑不死就随他。女孩儿塞起耳机缩在后座，不受打扰，一脸惬意。修朗把车停到高速公路的观景台上，摇下了窗，远处的湖波光粼粼，晃眼，风拂过脸庞，轻柔，不绝于耳的笑声，折磨。
　　笑够了，天便黑透了，安静，这样的静，风吹草动都是明剑，毕妠耳机里的音乐就溢了出来，《骑士》，修朗抬头，月被云罩住了，朦胧，发动了汽车，回家，家，不知在何处。
　　骨灰是修朗去取的，活生生的两个人转眼灰飞烟灭，一方盒子容身，世俗从此不管。方念生抱着沉甸甸的骨灰盒，失魂。“封闭”来得猛烈，没有征兆，急速，措手不及。睡觉发呆，再睡觉发呆，对这个世界一无反应，偶然的笑，稍纵即逝。如果自杀，这是痛苦的死法，把感觉都放大了，时间侵过皮肤，一丝一毫都蚀心骸骨。元俢朗掰开他的嘴，把饭填进口腔，粗鲁，可“咀嚼”的行为没人帮得了：你他妈要死，立马就死，死干净！老子替你收尸！念生含着饭的样子，滑稽，把头偏向别处，置若罔闻。毕妠端着盒饭，坐到他对面，拿调羹挖了一勺饭菜，放到他面前，放着，也不恼，跟自己较劲儿，也跟对方较劲儿，拿调羹的手悬在空中，发抖，她便用另一只手扶着，僵持，一个小时的斗争，念生看着她，终于有了焦距，吞了那勺饭，女孩儿笑了：下次早点儿吃，都凉了，对胃不好。她喂他吃饭，恍惚间，生命有了微弱的跳跃，多好，可元俢朗只认为在“吊命”，吊一口气，没有更多。
　　吊一口气也好，我要他活着，活着才能好起来。毕妠认定这是好的，充满希望。
　　妠——元俢朗摸着女孩儿清瘦坚毅的脸，想把她绑走，走得远远的，去没有方念生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毕妠也没有元俢朗，他们重新开始，从爱情开始，如果可以，依偎至死。这样的想法渺茫空泛，只堪一时，只存一人。妠对他笑，他随笑，话停在语气里，心疼。
　　元俢朗比别人更早认清残酷的现实，也觉得单纯的念生此时的行为合理，只是愚蠢，蠢死了。为什么要为该死的人难过？如果元勋宁死了，他会出席他的葬礼，然后继续生活。“强，奸不了生活，就承受生活的强，奸”，最好学得享受鲜血淋漓的快感，道理摆在眼前，却要拼命挣扎，徒劳。元勋宁让元俢朗玩够了就回来，他从来不强迫他的儿子，他总是能左右他的。修朗接受父亲的提议，“玩”？多美的词儿，安得下彼此的面子，始终都有周旋的余地，只是，他没“玩”够，念生似死的活，毕妠陪他，要命的人，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