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林的热恋》Katyusha

3、心跳

　　“罗拉姐姐，是我，安德烈?戴维什！”小安德烈轻轻敲响了我的房门，我此时正站在镜子前撩拨着刚洗完湿淋淋的头发，听到声音后我先是扣上了旗袍前松散的圆扣，整了整衣领，然后将头发捋了捋，快步上前将门打开：
　　“你好，有什么事吗？”
　　“罗拉姐姐，这是妈妈让我送的果盘！”他举着稚嫩的小手，礼貌地将果盘递到了我面前，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果盘里都是些我在莱德斯达从未见过的水果，他们精致独特的样子不由得让我眼前一亮：
　　“谢谢！一起坐下来吃点吗？”
　　小安德烈特别规矩，但抵不过我的再三邀请，他进来时还不忘将门关好，我挥手示意他不用关门，他才走到我房间的桌前坐了下来。
　　我们开始一起吃水果。
　　果然小孩都嘴馋，一吃东西就停不下来，他吃的飞快，我刚吃了两个的功夫，一整盘水果就全没了。
　　他的吃相滑稽搞笑，红艳的果子汁水四溢，将他的嘴唇围了一个大圈，嘴角旁还沾有各式各样的果籽，身前的衣服也被染红了一大片。
　　望着被果汁染红的空盘子，小安德烈用红彤彤的手挠了挠头，尴尬地抿嘴笑了笑：
　　“抱歉……”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不碍事，我带你去洗洗吧！”
　　我牵着他稚嫩的小手领他到了洗手间，先是将一块毛巾用水打湿再拧干，然后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他红彤彤的手和脸，却发现有一层淡红怎么也擦不掉，毛巾也被染红了……
　　正当我犯难时，小安德烈突然开口问道：
　　“罗拉姐姐，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了见见小安德烈呀！”我想都没想。
　　“那你什么时候走？”小安德烈眨巴着他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再次提出疑问。
　　这句话把我问住了，我放下毛巾蹲了下来，双手轻轻握着他那吹弹可破的小手：
　　“姐姐也不知道，也许就是明年的这个时候。”
　　“明天秋天你要回去结婚吗？你有一个未婚夫在莱德斯达，对吗？”
　　我又是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还没我年龄一半大的男孩，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更没想过他会问我这种问题，但看他一脸天真，我不想错过这个逗小孩的好机会，我想假装像刚才一样认真严肃地和他说话，但嘴角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对，我的未婚夫在莱德斯达等我！”
　　小安德烈瞪大了眼睛，似乎我的话激起了他的兴趣：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尽力收敛住咧开的嘴角：
　　“才华横溢，英俊潇洒，富可敌国……”
　　我正吹得起劲，门外传来了微弱的阵阵喊声。
　　真奇怪，我明明没有关门，那这喊声也许是从远处传来的吧，像是在喊安德烈。
　　“是哥哥叫我，我得走了。”
　　我和他走出了洗手间，带他到了房间门口，转身关上房门后，回头——长廊的不远处一个高大英气的男人正朝着我们的方向大步走来，厚底的皮靴将地板踏得噔噔作响，他还没走进我就认出了他——那张俊俏到让人为之倾倒的脸——科里尔。
　　看到安德烈“一身红”，科里尔有些诧异，先是一脸歉意地和我解释小孩子贪玩，给我添麻烦了，然后接过安德烈的小手，拉着他走开，边走还不忘边嗔怪：
　　“哥哥不是叫你去送果盘吗？你怎么还吃上了？”
　　小安德烈自知理亏，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试图转移话题：
　　“罗拉姐姐和我讲故事了！”
　　“什么故事？”
　　“她说她要在明年秋天回莱德斯达和她……”
　　站在房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我听到这之后人都傻了，没等刚走不远的小安德烈说完我就打断了他：
　　“安德烈！”
　　两人几乎同时回了头，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我感到有些尴尬，但还是冲安德烈拼命地摇头示意他不要乱说，他很聪明，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猛地，我和科里尔的目光不知怎的就对上了，我像是触电一般迅速躲开了他的目光，转身推开门窜回了房间，然后迅速把门关上。
　　呼吸急促，心跳不止。
　　——
　　片刻后，我发觉头发还有湿意，便走到了镜子前继续撩拨着我的头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在短时间内成长了许多，许是对亲人故土的思念太深，亦或是对古国未知的前途命运担忧，又或是对身处异国他乡的自己感到孤寂与怅惘造成的假象……
　　都无从知道。
　　我解开了旗袍领前的圆扣，掏出了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它被红布裹得严严实实。这是父亲在我上船来苏国前给我的，他说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让我带上它，说是能保平安，也能留个念想。
　　我能看出来上船前父亲还有很多话想和我讲，好像我们都能预料到这一次很可能会成为永别，我们都红了眼眶，顿时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出落到嘴边的只有一句“保重”。
　　正思索着，镜中那个女孩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泪珠在脸上肆意地刮着，留下了一道道车辙似的泪痕，布满了心酸与苦涩。
　　我走进洗手间，胡乱地洗着那张满是“车辙”的脸，好像这样就能把悲伤冲走、把忧愁洗掉似的。
　　我再次站到镜前，梳了梳刚才被冲湿的头发，又听到有人敲门——是贾丽娜，她说他父亲戴维什先生想和我叙叙旧，之前他一直很忙，所以这将是我到这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我既紧张又期待。
　　我跟着贾丽娜来到客厅，一个身着满是军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军装上挂满了徽章，像是一种特殊的标志，看着十分严肃庄重，他见我来了之后立马合上报纸站了起来：
　　“你就是罗拉吧？都长这么大啦！之前在莱德斯达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娃娃！”
　　我有些紧张，手心开始冒汗，用手指捏了捏裙摆，不知所措地抿嘴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他走到了我的面前，出于尊敬，我伸出手想和他握手致意。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俯下身拖着我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的身体顿时僵住了。
　　这是苏国的礼仪！
　　反应过来后的我连忙用苏语的敬称与敬词向他问好，他笑得很灿烂，像个孩子一样：
　　“你的苏语真标准！来来来，别站着了，快坐！快坐呀！”
　　他的热情让我感到非常意外——他没有将军的架子，一点都没有。
　　反观在莱德斯达割据土地的军阀，成天不是摆臭脸搜刮民脂民膏就是去风流场所花天酒地，也难怪莱德斯达终日惨雨酸风，都是他们这些不作为的寄生虫害的——呸，什么狗军阀！
　　总之，他和我想象中的将军完全不一样。
　　我坐下之后，他开启了“连问”模式。
　　“你父亲现居何职啊？一切都还好吗？”
　　“嗯……他现在只是个带兵打仗的司令，情况好像不太乐观。谢谢戴维什先生的关心！”
　　“诶，别叫我戴维什先生！叫伯伯就好！”
　　“好的，戴维什伯伯！”
　　“……那……那你母亲还好吗？”
　　“不知道，我好久没见过她了。”
　　他眉头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心脏，使得他的心“咯噔”一下，他尽量避开了继续聊这个话题：
　　“……先不说这个了……听说你们莱德斯达还存在包办婚姻，你……？”
　　他没接着往下说，可能是想到我们莱德斯达人思想都很传统，想隐晦一些，让我自行理解。
　　我能听出他想问什么，但我还是想装个傻以便让他把话说完，让他捅破这层窗户纸，因为在思想保守的莱德斯达大人们是不太愿意过早和我说这些的。
　　虽然我已经到了莱德斯达的婚龄，但可能是没有指腹为婚的契约的缘故，大人们把我“保护”得很好。
　　我于是充了个愣，瞪大了眼睛：
　　“您想知道些什么？”
　　“……呃……你是否已经订婚或结婚了？”戴维什伯伯看起来有些难为情。
　　我摇了摇头：
　　“我父亲反对包办婚姻。”
　　他点头表示认同，接着露出了一丝舒缓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被包办婚姻带来的束缚多痛苦！两个小孩娃子面都没见过就被定终身了，这怎么行嘛！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
　　他不停地絮叨着，像是在给我做什么思想工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频频点头表示赞成。
　　他还想继续问下去，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父亲，小姐，可以吃晚餐了！”
　　我顺着声音转头看去，又浮现了刚才目光对视的那一幕，他还是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不确定他是否是真的在看我，或者说他只是有目不斜视的习惯呢？我不知道，我想躲避，我想躲避那炽热的目光，于是我将头转了回去，戴维什伯伯似乎没发现这一“异常”，只是答应了一声：
　　“知道了。罗拉，你先和他去吧！我换身衣服！”
　　“……好。”
　　说完他便大踏步地离开了，走路的敏捷度不亚于部队里的士兵，剩我和科里尔在这间空旷的房间发愣，我们好像都很不知所措，我想和他开口说话以便打破此时这怪异而又尴尬的氛围，但我欲言又止的忸怩样连我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好笑，最后还是他先开的口：
　　“走吧小姐，有时候不一定非要说话。”
　　话虽这么说，但他看起来也很不自在。
　　我不知道我们俩在这花了多长时间。
　　我起身跟着他，和他并排走，相对无言。
　　他很高大，厚实的肩膀在我看来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大概这就是军校学生的统一特征吧，不然为什么丹也有而海利却没有呢？有没有一种可能海利也是军校的，只不过是他的肌肉不明显？不可能吧，军校为什么不穿军装呢？军校的一定要穿军装吗？所以海利到底是不是军校的呢？
　　我开始进行无厘头的胡思乱想，直到戴维什伯伯的严厉斥责把我从乱七八糟的猜想中拉回了现实：
　　“不是叫你带罗拉小姐先来吃晚餐吗？怎么这么长时间？我衣服都换完了！饿坏人家怎么办？做事磨磨蹭蹭怎么能当个好军人呢？”
　　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来到了餐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