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锁》树幕

4、任务

　　“怎么这么快，你这都第几次回来了，当真是那人间留不住你？”天门的两个守将对这个着嫩黄衣衫的小仙简直不能再熟了。

　　初次见到这小姑娘时她说是要下凡间去修行，这也很正常，大多仙人弟子都是需修行的，人间是近年来最热门的修行地界之一，可谓是红极一时。

　　修道者只需抹去记忆，不打破人间规则就行，且历来从人间修行回来的仙者都会提升一大截儿，这无疑是方便了许多遭遇瓶颈的仙人。

　　有段时间的南天门居然还排起了长队，有事没事的都想往人间凑，仙数都快突破本地居民了，久而久之，人间倒也成了仙人们的第二个居所。

　　原本两个将军看她这么小还担心一阵，想了想还是放了她下去，当然她回来的也是意料之中的快速。

　　他们以为她应该会备受打击，暂时不会再去人间，可人家没一阵儿就又跑来跳南天门。

　　他们也不甚在意，毕竟不甘心的年轻仙子他们可见过不少，再怎么说这第二次有了经验应该会待的久一些了吧，可她上来的速度比她下去的速度还快，着实刷新一把记录。

　　这小仙儿却乐此不疲，在守将们震惊的眼中再次跳了下去……

　　就这样来来回回了百多趟，屡屡打破自己回仙界的速度，连守将们都看厌烦了。

　　“小妹妹，这下凡可不带这么玩儿的啊，你也不嫌累，还是先回去多修炼修炼吧。”守将们苦口婆心劝导着。

　　她每次听后也只是笑着，并不作答。

　　要知道，每回下凡都是要花掉一定仙寿的，若是一般的仙家可不敢这么玩儿，这千百年来里也就黛川这么干过，也不知这小丫头是个什么来历，想必是家中有乾坤，他们也只能劝，还不敢惹，眼睁睁眼看着天门槛又掉了一层漆。

　　殊不知原是这两天仙家们都忙着准备仙祭去了，下凡的仙较少，加之黛川体质弱，可以忽视下凡交仙寿的规则，她师父才叫她抓住这次可以不用排队的机会一个劲儿的往下跳，不跳个百十来回就不许她回仙门，她这才如此勤勉，有时竟比天将们来得还要早，像极了努力学习却未有丝毫进展的蠢材。

　　而她之所以回来地如此神速，正是因为她的九个灵魄都跳到了虚无界，而且还是轮流跳走的。

　　除了白术守着的那个灵魄以外，其余灵魄在湖中淹死的悲剧也是屡屡上演，在无形之中就形成了一个从仙界到虚无界的死循环，最后还得靠外来人来打破。

　　所谓白灵，不过就是黛川的碎魄而已，白术为了收集她们，需得从仙界一遍遍往虚无界搜，也就是说，他也差不多往返了百来趟吧。

　　他不在虚无界的时候总担心她，可每次回去她都在乖乖等他，虽然偶尔也会抱怨他离开的太久。

　　所以他一拿到灵魄就急忙赶回，也正是因为挂念着她才在幻境中的每个月只出去一次，也或许是他自己的不舍，才陪着她在虚无界消耗了那两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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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间的春潭迷惑带走后，黛川便再没了后来的记忆。

　　往后的几百次下凡她皆是一点儿没记住，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来的，关键是自那以后她的竹简再没动过，她觉得自己记忆出了问题。

　　虽没有任何收获但她刷足了师父定的次数，应该可以回仙门了，于是在守将们惊讶的目光中转身往回跑，去找了师父。

　　本来还在门口张望的白衣仙人，远远望见一小抹嫩黄身影是有些高兴的，可临近了却发现她的修为竟毫无起色，断然甩袖转身欲走。

　　“师父，师父别走啊。”黛川有些气喘，死死拽着她师父的衣角。

　　“川儿，怎的去了人间这么久，你的修为还未曾有丝毫起色啊？”温和而愠怒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师父对不住，徒儿只觉越修越差，后来，后来竟忘了我是如何回来的，还请师父责罚。只是……徒儿想借师父的水镜一用，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庭拍了拍他徒弟的笨脑袋，叹口气，“随为师过来。”

　　黛川亦步亦趋，走到她师父跟前，望着殿内的大水镜，竟觉得无比熟悉，不由看呆了去。

　　“专注点儿，用心看。”师父的声音如醍醐灌顶。

　　深邃的蓝色晕散开，透明的镜面上，映着热闹的小街道，转眼到了衙门府内，堂下挺着一具尸体，用白布盖着却仍可以看出那人的瘦小。

　　验尸官揭开白布，鹅黄的衣衫，泡得发白的小手，连眉下闭着的双眼都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这不是常去醉春楼的小丫头嘛，怎么会掉水里的？”

　　“据说昨日是被那柳林中的仙鬼掳了去呢。”

　　“诶，小小年纪，真是可怜。”

　　一言一语间，声音逐渐嘈杂起来，不同的音色都带有相同的哀婉叹息之意。

　　于是偌大的殿堂里师徒二人一白一黄两抹身影蹲在一滩水面前盯着看了许久。

　　“川儿妹妹……”人群中鲜红衣裙的春潭在凄凄的哭着，如同昨夜。

　　画面逐渐模糊，水汽氤氲，镜中声音渐小渐远。

　　“怎会……怎会是这样？”黛川想不通，是因为她没了后面的记忆，所以连水镜也只能记录到如此吗？

　　那师父他会如何想？她不禁抬头望向他，却见他皱着眉，目光犀利盯着水镜某处，待她再去看水镜时，画面已然消失了。

　　“师父……其实我只在这儿，淹过三次的。”黛川将头埋得很低，声音嗡嗡的，她希望师父能够听出来，她其实很努力地在刷次数了。

　　“你还好意思说，就这么浅浅一个水坑儿都能淹死你，这是第三次栽在这里了，你数数！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以往那湖只是齐颈的。”黛川理直气壮。

　　“我也不知……怎会这样。”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吟。

　　“且，我不是没有记忆嘛。” 这一声几不可闻。

　　但白庭还是听到了，看着埋头不起的黛川，他强忍着笑意。

　　“看来下次得给你换个地儿，大漠怎么样？”他一脸期待的问道。

　　“可是师父，我的记忆……”黛川话还未说完。

　　“算了，既你天资愚笨，为师也不勉强，你水性不好，那么就去大漠如何？你不说话，为师就默认你答应了啊。”

　　“对了，记得要赶在仙祭完成之前回来，不然后面排队可太麻烦。”

　　刚撂下这话便急匆匆往外飞，顺带扔给她一块透明的蓝色小石头，黛川似乎瞧见了他弯起的唇角。

　　“师父……”她无奈，但也只能继续前往南天门。

　　这次依然是带着那卷竹简，师父说只要将这竹简填满就可以回仙界慢慢修，就不用一直跑人间了。

　　“胖墩儿你看，是不是刚才那小姑娘，不会又是冲着咱南天门来的吧？”守将司青看着远处活泼的小黄点儿皱着眉。

　　“说不准，你看她跳了那么多次还没事儿，咱怕是惹不起，让她跳。”司云拍了拍司青肩头宽慰道。

　　于是她在两道无比柔和的目光注视下熟练地跳下了南天门。

　　白光闪过，识海中传来了师父的声音，“川儿，为师知你不止去了人间寥寥几趟，放心，你没傻，那几百趟没有记忆只是中了幻术而已，这次师父不除你记忆，水镜可助你破幻，带着竹简快去快回。”

　　黛川心中欢喜，握紧了手中的蓝色石头，心里一暖，她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