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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霍冽回过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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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你快去帮他们吧......”时绥有气无力地躺在霍冽的怀里,一说话就断断续续地咳嗽个不停,最后咳出一大滩血,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话音刚落,他便又呕出一团黑色的血块,被洞穿的胸口虽然已经被包扎了起来,此刻却源源不断地流出黑色的液体。
时绥艰难地抬手想要摸摸自己的胸口。
霍冽蹙了蹙眉,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时绥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融化成黑色的液体了,整个手臂下半部分只剩下半截手腕。
她感受着时绥温热的生命在自己怀里极快地流逝,揽着时绥肩膀的手,忍不住在微微颤抖。
霍冽的精神体借着蛛丝从她的肩膀上快速爬到时绥的胸前,继续从腹部射出蛛丝,将时绥的胸口和他融化的四肢包裹起来,试图通过蛛丝直接给时绥传输精神。
但一点作用都没有,她的精神力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出口,根本无法传输到时绥的体内。
周围的污染种层出不穷,其他几个清醒的人还留意着霍冽那边的情况,发现她怀里那个哨兵的变化后,即使带着无尽的恐惧,也要继续作战。
如果他们也被这些污染种杀死,那他们——
与其像时绥那样生不如死地慢慢死去,还不如给他们个痛快。
只有危念没有被这种低迷的情绪所影响,她声音里带了点急切,“蜘蛛,飞蛾......已经不行了,你还看不出来吗!?”
她不会浪费时间让自己的大脑产生多余的情绪,他们之所以会产生恐惧的情绪,无非还是害怕死亡。
“蜘蛛,你再不帮我们,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儿了!难道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还比不过一个尸体吗?你清醒一点好吗?”
犀牛那张戴着覆面还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脸上,汗珠涔涔,顺着覆面边缘急淌,全是作战的急迫给逼出来的。
那个向导把自家队长扔进了阴影后,也加入了战斗,她的精神体是只体型庞大的森蚺,“你们还不懂吗?人家压根就没把我们当回事!我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在联邦,多数向导的精神体或是小巧可爱的,或是毛茸茸的温顺模样,鲜少有像她的精神体这样体型唬人的。
因此她每次给哨兵们做精神疏导放出精神体后,都会接收到他们异样的眼光。
“没人是谁的救世主,实力不够确实得自求多福。”危念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的语调也没什么起伏,听在旁人的耳朵里反而多了一些嘲讽的意思。
那位向导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看了一眼仍然坐在一旁的霍冽,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霍冽是三个联盟团队里最有实力的人。
而危念也确实说出了本质,不论是以前被队伍抛弃,还是现在同污染种作战,她似乎始终在埋怨、始终在等着实力更为强悍的人来救助她。
那位向导收回目光,埋头继续同面前的污染种战斗了起来。
霍冽静静坐在一旁,怀里的时绥已经化成一滩黑色的黏液,从她的指缝中流走,融进了那只深海巨妖的身体里,她目光凝在那些作战的背影上,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收紧,像在思考着什么。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拙劣的幻境。
或许从他们被强行带进污染区的时候就开始了。
霍冽猛地从坐姿中骤然舒展,骨骼错动间,下半身化作覆着蓝黑色绒毛的蜘蛛腹,八只带钩的步足撑在地上,将地面碾出几道裂纹。
她的上半身仍凝着人形,蛛丝从她的腹部暴涌而出,细密如网,锐如刀锋,瞬间穿透了那些还在作战的身影。
“蜘蛛......你为什么......?”危念难以置信地看了眼飘在胸前的蛛丝。
蛛丝未歇,继续疯狂蔓延,狠狠扎进迷宫的墙体和地下,只听见轰然巨响,整片迷宫如被巨力撕扯,砖石碎裂,路径崩塌,碎片簌簌坠落。
幻境即将崩塌的瞬间,周围的阴影形成了一片黑色漩涡,将霍冽连同周围的景物一同吸入。
霍冽为了防止被污染区精神控制屏蔽掉的五感,似乎无法再次打开了,想动用感知力探寻其他人的踪迹都做不到。
她动了动身体,发现了些许不对劲,她的下半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人类的样子,精神体似乎也消失了。
哪怕她试图通过意识和精神体建立链接,也以失败告终,就连精神图景都没法进入。
没等霍冽弄明白自己是不是还处在污染区的幻境里,她便觉得脑中一阵空茫,十几年的记忆像被无形的风卷着,正一点点从她的脑子里剥离。
无论霍冽多么拼命地去攥住那些记忆——载满孩童的白塔列车、母亲狰狞的面孔、坐落在暖阳下的福利院,以及那张清冷又精致的脸。
所有的画面如沙砾一般,从指尖簌簌滑走,越用力去留住,记忆消散得救越快,到最后,只剩一片混沌的空白在意识里蔓延。
一间不大的房间,墙壁是暖融融的米白色,墙角立着个掉了点漆的木衣柜,靠窗的位置放着张旧书桌,桌面上摆着半罐没吃完的薄荷糖,和几本摊开的作业本,旁边压着盏卡通蝙蝠台灯,灯罩边缘有些发黄,却擦得锃亮。
最显眼的是床对面那面墙——挂着个皮球大小的深棕色旧摆钟,木框磨得发亮,玻璃罩上有些许磨痕,里面的钟摆左右晃着,敲出规律的“滴答”声。
地板铺着深色的地毯,微弱的星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在书桌上投出一小片光斑,整个房间没什么花哨物件,却处处透着细细过日子的暖意,连摆钟的滴答声,都像是在轻轻哼着安眠曲。
“当——”摆钟玻璃罩里的指针指向六点整钟摆先顿了半秒,随即一声闷响撞在铜铃上,混着木头的沉响漫开。
趴在书桌前的霍冽猛然惊醒,看清面前的作业后愣了一下,又看向摆钟里的时间,下一秒便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起身,一个没注意,被椅子腿绊倒在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小小的手,巴掌只有成人掌心一般大,肉乎乎的,像刚从温水里捞出的嫩藕节,手指短粗,指节处鼓着圆滚滚的肉垫,指甲修剪得圆圆的,透着点粉白,月牙儿浅浅嵌在根部,像沾了点牛奶的痕迹。
霍冽很快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撞开房门,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
到了家门口,她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慌忙地赶过来,站在原地怔愣了几秒,面前的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
“小冽,怎么傻站在门口?是特地过来帮爸爸拿东西的吗?”霍父手上提着新鲜的蔬菜和肉制品,和一袋用防水纸袋装起来的榴莲酥。
霍父看着不算高大,肩背宽宽的,带着点生活磨出来的微胖,倒显得格外亲和,但对于霍冽来说还是需要仰头才能看清她父亲的脸。
他那头短发软软地贴在额角,鬓角有几根早生的白发,眉眼是舒展的,眼尾有几道浅纹,笑起来时,那纹路就跟着弯成暖融融的弧度,注视着霍冽的眼睛里像盛着晒过的泉水。
霍父的鼻梁不算挺括却端正,嘴唇偏厚,唇角总微微上扬着,说话时声音是低缓的,软乎乎地裹着关切。
他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棉布工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胳膊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监工的时候不小心被机器划到的。
他把手里那袋榴莲酥塞进霍冽的怀里,见霍冽还愣着,便又扬了扬下巴,笑意更深了些:“傻站着干嘛?快尝一尝爸爸给你带回来的榴莲酥,在家一定饿坏了吧?”
霍冽回过神,忍不住松了口气,又对自己有这样的情绪感到疑惑。
她为什么会觉得松了口气呢?
难道本来应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霍冽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手上的榴莲酥吸引走了,黄油酥皮裹着榴莲的香味大喇喇地钻进了她的鼻子里,“谢谢爸爸,嘻嘻我确实有点饿了。”
开放式的厨房飘着青菜的倾向,霍父系着粉色蕾丝围裙,站在灶台前择菜,“饿了就吃两个先垫垫肚子,你妈妈晚点回来,等我做完饭她就差不多要到家了。”
他把择好的菜放进竹篮,回头时又往霍冽手上塞了个番茄,“刚洗的,小冽先吃一个,剩下几个给你们娘俩做个凉拌番茄。”
“好。”霍冽接住番茄,指尖触到微凉的水珠。
霍父在城东的机械厂做监工,每天下班回来,工服的袖口上总沾着点机油。
霍母是城中心医院的主任医师,霍冽总能在她口袋里摸到一支钢笔,她下班比霍父要晚半个多小时,有时候遇上病人多,还会加班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
家里的家务基本上都被霍父包揽了。他早上比闹钟先醒,轻手轻脚进厨房给霍母和霍冽煮早餐,霍母早班急,他总会提前把早餐装进保温盒里,好让她直接带去医院吃。
霍冽吃完手里的番茄,才从防水纸袋里拿出一块榴莲酥吃了起来,咬下去时,酥皮先“咔嚓”裂开,黄油的焦香混着面粉的微甜在舌尖炸开。
内里的榴莲馅绵得像融化的奶霜,甜润裹着清冽的果香,比生果柔和,少了涩感,多了层奶香的温厚。
在联邦,这种甜品从来不是普通人的日常,像霍冽手里的榴莲酥,标价抵得上普通人两三周的工资。
但霍母霍父从不是苛待孩子的人,知道霍冽喜欢吃甜点,往往过几个月,就会买一次榴莲酥带回来。
霍冽咬下最后一口榴莲酥,酥皮的碎屑沾在嘴角。她低头从防水袋里又拿了一块,走近正弯腰收拾灶台的霍父,踮脚把手里的榴莲酥往他嘴边送:“爸,你也吃一个。”
霍父直起身看见面前那块金黄的酥饼,眼角的笑纹就堆了起来,“小冽自己吃吧,爸不爱吃这个。”
他手还沾着水,想推回去让霍冽自己吃,又怕弄脏了她手里的榴莲酥。
“你上次还说吃着香呢,吃一个吧,袋子里还有好几个呢!”
霍父拗不过,本想张嘴咬一小口,把大半块留给霍母尝尝,还没等他的嘴碰到酥皮,霍冽就把一整个榴莲酥塞进了他嘴里,“爸,你就都吃完吧,我给我妈也留了一整块,吃东西就是要一家人一起吃才香呀。”
“你个小机灵鬼......”霍父嘴里包着榴莲酥,含糊不清地嗔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