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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精神污染 ...

  •   刺眼的白光呈锥形倾斜而下,光线的交界处泛着锐利的银边,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被照得纤毫毕现。

      花诏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消毒水的气味像细小的玻璃碴,仿佛要顺着鼻腔刺进他的鼻粘膜。

      他紧紧攥着手术台边缘的橡胶垫,指腹无意识地碾过表面的防滑纹。

      七组环形手术灯架在他头顶,手术台四周投下一片惨白到失真的冷调辉光。

      花诏有点后悔了,但不是后悔自己的选择,而是后悔自己没有多了解一点再做决定。

      万一他不提前做这些,可以自然而然觉醒成向导呢?

      万一注射他们的产品,不仅没有效果,反而还让他彻底无法觉醒呢?

      虽说联邦也有哨兵向导和普通人结为伴侣的例子,但肯定不如哨兵和向导结为伴侣适配。

      “不用害怕,就是一个皮下注射而已,不是什么大手术。”操作手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医用口罩的闷响。

      花诏转头看向身侧的不锈钢器械盘,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在不锈钢器械盘上碎成光斑。

      再看跟前的操作手,手术帽压着眉毛,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器械碰撞的叮当声从侧方传来,花诏心里止不住地慌乱,器械盘里的针头泛着冷冽的银光。

      他硬着头皮问道:“这个所谓的催化剂,真的能让人选择觉醒成什么吗?”

      “当然!”操作手那双眼睛弯了弯,她的手放在他的太阳穴两边轻轻按揉,安抚他的情绪,“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注意到没?进门的那面墙上还挂着联邦的行医资格证明,开在贫民区里的诊所,可没几个有联邦行医资格证明的。”

      “小朋友,你要是害怕的话,就赶紧回去吧。”操作手收回手,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拿起手边的无菌布盖上器械盘,“看你年纪小,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这儿的产品是上面那些达官贵人研发出来的试验品。”

      “你应该也知道觉醒本来就是概率性的事件,可那些达官贵人哪一个的后代不是觉醒成了哨兵或向导?所以他们想研究出更精确的基因变异催化剂这也无可厚非吧?”

      确实,如果只是倒卖器官的黑心诊所,大可以在他进门的时候就将他控制住。

      他攥着衣摆的手松了松,指甲在掌心留下月牙形红痕,“医生,我不害怕。就是有点担心催化剂的效果不好......您开始给我注射吧。”

      操作手眼神示意了一下等在旁边的助理,助理熟练地拿开盖在器械盘上的无菌布,拿起消毒工具做术前消毒准备。

      花诏从小就害怕打针,十岁的时候,白塔的医务人员来给他接种,他吓得躲在霍冽的身后死活不肯过去。

      当冰凉的针孔触到他的皮肤时,他紧张得牙关都咬紧了,在心里不停给自己打气,只要打完这一针他就能觉醒成向导了!

      “好了。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每隔一周来这里复诊一次,我们需要记录一下你的生理指标。”操作手站离手术台,抬起手让助理给她取下手套和身上的手术服。

      “这样就结束了吗?那......我什么时候会有觉醒的迹象?”花诏轻触额角注射过的地方,皮肤下除了轻微的酸胀感外并无异常,应该还给他注射了修复药剂。

      操作手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消毒纸巾擦了擦收:“见效很快,快的话今晚或明天,慢的话三天内必有反应。”

      花诏难掩面上的喜色,呆愣愣地从手术台上下来,一时间说话都结巴起来:“那、那觉醒的时候有什么注意事项吗?觉醒了的话需不需要过来复诊吗?”

      穿着白大褂的操作手没有立马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抬步走出了手术室,站在诊所狭小的候诊区中间。

      视野突然从光线明亮转为暗淡,花诏的眼睛还没来得及从强光的刺激中缓过来,看四周的景物时只觉得模糊的灰影在浮动。

      操作手身上的白大褂干净整洁、看不到一丝褶皱,与这间又破又小的诊所格格不入。
      她的口罩之上不知何时架上了一副无框眼镜,“如果觉醒后精神状态正常,可以过来复诊,如果精神过于疲惫,就好生休养,不必过来了。”

      站在诊所门口,花诏抬头看了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铁皮招牌,上面已经被酸雨腐蚀出斑驳的铁锈,小幅的霓虹广告牌只剩“诊所”还在完整闪烁。

      他脚下仿佛踩着一片云朵,没有一点实感,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直到指腹碰到塞在口袋里的折叠成方块的广告单,花诏才确信到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破旧的小诊所里,那位操作手顺势坐在了候诊厅生锈的排椅上,手指间翻转着一支精致的黑色钢笔。

      “研究员,这个基因变异催化药剂真的能让人定向觉醒吗?”助理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了过去。

      被称为研究员的操作手轻笑了一声:“你觉得可能吗?这个药剂真正的作用是什么,以我的身份都了解不太多,多半只是些在小白鼠身上试验的残次品药剂。明天死在家里了都有可能。”

      “普通人的命是最不值钱的。”

      ......

      回到福利院,花诏的心情很轻快,就连平时和他不对付的小屁孩乌沛珊过来骚扰他,他都不生气。

      “花诏,院长说了你最近都得待在福利院好好上课,不准再偷跑出去了。是霍冽姐姐专门叮嘱院长的原话哦!可不是我瞎编的。”

      花诏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脑后撑着,还好声好气地回了她一句:“我知道啊,我犯错了,姐姐惩罚我而已。”

      乌沛珊对他这种态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知道放在以前不管她说好话坏话,花诏都要和她呛得有来有回。

      好奇怪。

      “你被霍冽姐姐给骂傻了吗?”问完,她又小声嘀咕道,“傻了好,傻了就没人总是想独占霍冽姐姐了。”

      “乌沛珊,我才没傻,要傻也是你先傻,小矮子。”

      花诏一开口就气得乌沛珊对着他龇牙咧嘴,活像炸毛的小狼崽。

      “你才是小矮子,我今年才十岁,以后还会再长的,并且绝对会长得比你高!”乌沛珊冲他做了个鬼脸后,跑出了他的房间。

      花诏躺在床上期待着自己觉醒的时刻,最好能在明天之前觉醒,这样他就能和霍冽一起去圣所了,每天都能见到她。

      他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这种可以提前觉醒地方法,若是几天前就知道了,说不定今天还能跟着霍冽一起进污染区。

      想到这里,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捶了捶手掌,从床上爬了下去,看着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成一排的书。

      像什么《精神图景构建全攻略:向导共感协同》、《五感超频:哨兵极限状态控制指南》、《哨兵与向导基础原理手册》、《屏障构建与情绪疏导实用手册》等等。

      这些书是他用在外面偷偷兼职的钱买回来的。

      福利院里只教一些从旧时代传下来的知识,不教和哨兵向导有关的知识,图书馆里也很少有哨兵向导相关的书籍。

      花诏从书架上挑出几本没看完的书,拿到了床上继续看,毕竟他是马上要觉醒成向导的人了,要是还不了解向导应该做什么,可怎么为霍冽精神疏导。

      看着看着,他便趴在摊开的书页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朦胧间,从福利院的庭院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扰得睡梦中的花诏皱了皱眉。

      他记得自己不是在房间里睡觉吗?

      最后实在忍受不了这种仿佛在他耳边的窃窃私语,花诏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确实还躺在房间里。

      但耳边的欢声笑语,并没有因为他醒过来而消失。

      难道还在梦中吗?
      花诏坐起身,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痛得他痛呼了一声。
      不是在做梦。

      怎么回事?

      花诏的手腕处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触感,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毛茸茸的猫咪。

      它浅橘白色的毛发又长又顺滑,昂着头看着花诏,花色和那双黄金的眸子衬得它像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实际上是一只凯米尔缅因猫。

      这......是他的精神体么!?

      他居然真的觉醒成向导了!

      所以他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是因为他觉醒成向导,不自主地释放出了精神感知力。

      福利院的庭院离大家的宿舍还隔着一栋建筑物,以及一个后院,大概有一千米的样子。

      不过花诏很快就觉得头晕目眩,初觉醒者过度使用精神感知力,大脑都会撑不住这种负荷并发出警告。

      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将不停发散的精神感知力收回。

      花诏做得很成功,耳边再听不到距离之外的声音。
      他看着面前属于自己的精神体,喉咙有些发紧,鼻尖也忍不住酸了。

      他以后也可以做一个保护姐姐的人,而不是永远要被姐姐保护在后面的人。

      ......

      坠落只持续了十几秒,霍冽预期中的硬实土地的触感没有到来,反而被一片柔软的基质接住了整个身体。

      她身下的基质不是固体,也不是液体,似乎是介于生物组织与胶体之间的诡异物质。

      甚至霍冽隔着夜视服都能感受到从那基质上传来的温热,这种温热混合着腐烂、甜腥的味道,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起来。

      不知道从哪里投下来微弱的光,霍冽半遮着眼睛看向掉下来的高处,也只看得到一团冷白光源。

      明明只是一团光源,霍冽却觉得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盯得越久,那团冷白的光似乎开始变换起了颜色。
      污染区的精神控制么?

      趴在她的肩上的蜘蛛精神体,嵌在头胸部的八只蛛眼闪着深蓝的幽光,很快,她眼里的那团光又恢复原来的冷白。

      霍冽借着这团光源顺势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四周都是她脚下那种柔软的基质,粉色的血丝状纹路布满基质各处,一起一伏仿佛在呼吸。

      那基质表面凸起的管状结构,在一呼一吸下就像是血管在跳动一样。

      真是令人反胃的律动。

      霍冽移开视线,旁边黑色的机能风布料撞进了她的视野,视线往上移,是一道极有个人特色的疤痕。

      ......这人怎么和她掉到了一处。

      “先停战吧,这里实在不是个比试好地方,你觉得呢?”霍冽朝懒洋洋躺在地上的人扬了扬下巴,“我看得出来,你和那些士官不是一类人。”

      “对自己的判断这么有自信?”

      “当然。在地面上有好几次机会,你都能重伤我,却总是擦边而过,这些还不能够说明什么吗?”霍冽将自己观察到的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她。

      说完,她朝对方伸出手,率先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霍冽。”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尽管她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霍冽捕捉到了。

      霍冽:“你认识我?”

      “不认识。”她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回握上霍冽的手,“我叫危止,是一名维护联邦快六年的白塔士官,A级哨兵。”

      A级?

      霍冽觉得她说谎了,她和圣所的实战教练牧城交手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吃力。

      牧城说自己的天赋开发度有80%,当时霍冽连精神体都没有放出来,可以说得上轻松压制。

      跟面前这个自称危止的人交手时,互相都不释放精神体的情况下,霍冽打不过她。

      她绝对有S级。

      霍冽没有拆穿她,两人曾在地面上交过手,都能推测出对方的实力,而她之所以对自己撒谎,是因为这片空间里一直存在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队、队长!是你吗队长?”暗处传来一道颤巍巍的询问。

      “你谁?”危止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的手指关节,被她捏得啪啪作响。

      暗处里的人经不住吓,立马屁滚尿流地滚了出来,趴在了危止的脚边:“是我啊,何向荣!天天给队长你跑腿买酒的何向荣!”

      “哦,是你啊。”
      危止一看见他这个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把名字和脸对上号了,看他这个不值钱的样子就来火,便踹了他一脚。

      何向荣趴在危止脚边,整个脸让地上的基质包进去了一半,没有人看见他脸上的一闪而过的狡诈和阴险。

      他是跟着霍冽她们两个一起下来的。

      何向荣没想到污染区扩散会来得这么快。

      他们二连的方少尉早就看这个哨兵危止不顺眼,说她是个啃不动的硬骨头,仗着被连里的上尉看重,更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眼见着这人因为给上尉办事干净利落,节节升官,方少尉终于坐不住了,再让这王八蛋升下去,过不了多久就得升少尉了。

      方少尉的少尉军衔是拍了多少年的马屁才拍来的,她倒好,马屁没拍一个就要跟他平起平坐了。

      何向荣也是个顶爱拍马屁的人,奈何跟在危止这种油盐不进的人下面,马屁总是拍在马腿上。

      本来方少尉在盗匪团里安插了几个“自己人”,等混战的时候由何向荣带头处理掉危止。

      知道危止的实力强悍,他们手里专门备着“杀手锏”,而且还捏着污染区的最新情报。
      这情报原本是要传到公会论坛上去的,方少尉见盗匪团埋伏的地点和污染区相近,特地托关系拦截了情报。
      只有何向荣他们几个准备动手的人知道。

      B级污染区突然扩散就是被拦截的情报之一,还有个最重要的情报就是,这个B级污染区里的污染种,能够吃掉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这个污染区的污染种似乎和别的污染区不太一样。

      大多数污染区里的污染种,都是通过精神污染控制哨兵或向导,从而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口粮。
      这个B级污染区里的污染种却是对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图景进行精神污染。
      换句话说,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和精神图景才是他们的口粮。

      一个哨兵或向导失去了精神体和精神图景,就跟一具行尸走肉差不多了。

      等会儿如果能够和其他几个人汇合一起动手,那就等汇合,毕竟人多力量大。如果没机会汇合,何向荣就只好自己找合适的机会动手。
      有方少尉给的“杀手锏”和污染区里的信息差,到时候功劳就是他何向荣一个人的了。

      何向荣越想越兴奋,甚至已经沉浸在方少尉要给自己升个上士的美梦中。

      “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何向荣从美梦中扇醒,把他整个人都扇蒙了,巴掌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左脸火烧的疼。

      何向荣眉毛一竖,刚要发作,瞥见危止对他挑了挑眉,瞬间将心中的怒火的憋了回去:“队、队长,怎、怎么了?”

      “我看见你在那儿站着傻笑,还以为你被污染区精神污染了。”危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这种B级污染区的精神控制,也不需要找什么破解之法,扇一巴掌就清醒了。”

      “咳,是、是这样,我刚刚确实有点魇住了,还好队长敏锐……”何向荣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

      在何向荣站在那儿傻笑的时候,霍冽她们已经把眼前这个空间彻底翻了个遍。

      除了脚下、四周这些看着可怖的血粉色基质外,这个空间完全就像是一个二十平的房间,有人类才会用到的床、桌椅等等家具。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暗的原因,这个房间看起来比估测的二十平看起来还要小。

      当霍冽她们走出这个没有房门的“房间”后,才发现整个地下都被一个个这样的房间给挤满。

      这是座由无数圆柱形巢室堆砌而成的巨构,墙壁由淡粉的软基质与鲜红的血管状围筑,每个巢室高约两米。

      墙壁上的血管状物都在跳动着,整个巨构就好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腐烂、甜腥的分泌物从这些基质中溢出,裹在他们的鞋底下,粘稠滑腻的不适感从脚底传到了全身。

      拥挤、狭小带来令人窒息的压抑,作为五感敏锐的哨兵在看到这一幕时,这种压抑感是非常强烈的。

      但好在她们都是有实战经验的哨兵,早在进入污染区时,就屏蔽了五感。

      哨兵屏蔽五感有双重影响:好处是能有效抵御污染区的精神侵蚀,避免因为感官过载从而陷入狂化状态;坏处则是战斗时失去感官辅助,需调用更多精神力维持基础感知,导致体能与精神力的双重透支。

      只是似乎从她们掉进污染区后,就没有看见过一只污染种。污染区扩散的时候,污染区里一般是活跃期。

      霍冽脑袋中刚一蹦出这个疑惑,从这座巨构的中心便升起一个黑色的塔式升降梯。

      升降梯正好停靠在她们这层,在梯门打开之前,霍冽她们便行动迅速地攀上了天花板。

      从升降梯里蠕动出的污染种,简直是霍冽这些年来见过最匪夷所思的污染种。

      那些污染种长相和身形是人类的模样,扁平的、半透明的躯体像一个展柜,将里面的器官展示得一清二楚。
      肠道如暗红的珊瑚,使它远远看起来像是一片花瓣,属于人类的头颅是一个完整的孵化囊,里面满是幼虫卵。

      这些幼虫的存在,使得这个人类头颅外观上看起来色彩鲜艳。

      而头颅里幼虫的蠕动,更是让整个人类头颅看起来在不断跳动。

      霍冽在旧时代的百科全书上,见过与之外形相似的虫,人们称它为双盘吸虫。

      当一颗颗跳动的、色彩鲜艳的人类头颅,以蠕动的形式出现在视野里。即使她们已经屏蔽了五感,这个画面还是以精神污染的形式传递到了大脑里。

      何向荣已经准备好,等升降梯里的污染种一出来,就使手段把旁边的危止弄下去。

      但他没想到一个B级污染区里的污染种,竟这么多,用数以万计来形容都不夸张。

      而且那些真的是污染种吗?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污染种?

      何向荣的眼睛被跳动的彩色人类头颅占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他要变成污染种了!?

      “呕——”何向荣被脑中自己变成污染种的画面恶心到了,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后颈的汗毛齐刷刷竖起来,胃里不停翻滚着今天没消化完的食物,难以自控地呕了出来。

      危止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面朝下的姿势令何向荣的呕吐物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夹杂着酒精和各种饭菜馊味的呕吐物,就这么落到了污染种的头上。

      更准确地说,那像虫不像虫像人不像人的污染种,是仰面蠕动前进的。
      而何向荣那团夹杂着酒精和各种酸味饭菜的呕吐物,刚好掉到了那张人脸的嘴巴上。

      “呕——”何向荣看了一眼,又是一阵反胃,舌尖拼命抵着上颚,防止自己再吐一回。

      “快走!它们发现我们了!”霍冽出声提醒道。

      底下的污染种以一种模仿人类的姿势站了起来,但由于他们的身躯是扁平的,看起来格外诡异。

      何向荣的脚都快抡冒烟了,他一想到身后跟着的污染种,就抑制不住地干呕。

      他可不想死在这里,变成这样呕——诡异又恶心的污染种。

      塔式升降梯里面的污染种已经全部出来了,霍冽他们遛了这些污染种一圈后,迅速钻进了升降梯里,使用蛮力拉上电梯门。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污染种快速蠕动时,其躯体振动会产生异常的声波频率,该频段与人类内耳敏感区重叠,易引发呕吐反射。

      托何向荣的福,她们算是彻底引起了污染种的注意。

      ......

      时绥他们四人正好掉到一起,不走运的是,刚好与污染种面对面。不过这一层不止他们四个,那群盗匪也掉在了同一层。

      落到地上时,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蜗牛壳,足有一个成年哨兵那么高。

      掉下来的人即便不清楚污染区的具体情报,也能大致猜到状况。毕竟多数人本就是进出过污染区的老熟客,就算心里好奇,也不愿给自己招惹麻烦,打算绕开那些密密麻麻、泛着黏液的‘蜗牛壳’,另寻出路。

      “这里勉强可以通过一个人,我们排着队从这里小心一点走出去,最好别把旁边的蜗牛壳给碰到了。”有人指着蜗牛壳间一条不大不小的路径说道。

      向舒往那边看了一眼,确实只容一人通过,也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危险还是安全,活跃期的污染区就算只是B级也不容小觑。

      更何况她感觉,这次的 B 级污染区比她第一次遇见霍冽时进入的那个污染区,危险系数高得多。

      “大家都往那条路走吧,我记得我们的装甲车掉落的方向就是那边。车上有很多精神波弹和备用的脉冲枪。”盗匪团伙里有个哨兵出声道。

      见大家忽然都沉默了下来。

      那位哨兵尴尬地摸了摸脸:“那什么,现在大家都陷入了困境,眼下保全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人面相看着挺老实啊,咋想来当盗匪?”沈睿在向舒背后小声吐槽。

      时绥垂下眼:“有时候,当你有了某种身份,有些事情就不是你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的了。”

      沈睿十分自来熟地肘上他的肩膀:“也是,还是【飞蛾】通透。”

      时绥看了几眼他那只粗壮的手肘,极力忍住想要拿掉的心情。

      我现在是哨兵。
      我现在是哨兵。
      我现在是哨兵。

      时绥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句话,哨兵之间有点肢体接触再正常不过......所以他还是选择上前一步错开了沈睿粗壮的手肘。

      不知道是不是都被蜗牛壳的数量给吓到了,大家排队走过那条小路时都十分谨慎。

      出来的人还没来得及观察外面的情况,就被一道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好多污染种!好多能量玉!大家都愣在那儿干嘛?快动手杀污染种啊!这么多能量玉带出去几个月都不愁吃喝了!”盗匪团里有个胡子拉渣、肥硕的哨兵,一脸痴迷地看着面前的蜗牛壳。

      “那人面前的蜗牛壳里的污染种钻出来了!”

      不过半秒钟的功夫,安稳的局面急转直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蜗牛壳里面装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透白的身躯上长着属于人类的头颅和四肢,却又不像人类那样使用,反而像一条虫子从蜗牛壳里慢慢蠕动出来。

      不像霍冽她们遇到的污染种,这些住在蜗牛壳里的污染种,在它们那颗人类的头颅里虽然也有幼虫卵,呈现出来的颜色却是嫩绿色。

      几乎眨眼间,那位痴迷地看着蜗牛壳的哨兵,身体在慢慢变得透白,肥硕的脖子和上面的脑袋开始逐渐软化,变换出颜色,不停跳动起来。

      “快走,先离开这里!有追上来的污染种,不要去看它,直接杀了。”向舒平稳有力的声音落在所有逃过一劫的人心里,像是一根定心针。

      ......

      另一边的霍冽她们坐着升降梯,在这座虫巢的几乎每一层都停留过,最后选中一层相对其他几层更安静安全的区域,停下来出去歇了一会儿。

      “这座虫巢的每一层我们几乎都看过,不知道虫母的巢穴会在哪。”霍冽说,“我们得找机会出这座虫巢看看。”

      出虫巢?说不定还能和我那几个弟兄们汇合!

      何向荣现在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自己变成污染种的画面,干呕已经呕不出东西,感觉前天、前前天、大前天没消化完的都给他呕干净了。

      幸好他那几个弟兄背包里还带了吃的,再不吃点东西,他就要饿死了。

      不过......谁说现在就不是下手的好时机呢?
      就是旁边还有一个人在碍事,何向荣听方少尉说,今儿个给他的“杀手锏”,能让哨兵或者向导在短时间内实力暴涨连跃两级。

      何向荣是个A级哨兵,天赋开发度从圣所毕业这么多年就没再涨过,一直都是30%。

      如果他注射了方少尉的药剂,未必不能一打二。

      何向荣眼珠子滴溜一转,趁两人聊天之时,掏出背包里的针剂,咬牙对着自己的胳膊上就是一针。

      冰凉的药剂顺着针管进入血液后,何向荣瞬间就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看着危止的背影,目露凶光,抽出放在腰间的刀,冷冽的短刃直刺她的腰眼,刀刃在两人之间划出的寒光,映在了霍冽的余光里。

      “小心!”

      霍冽一个飞踢被何向荣快速躲过,他在心里啧了一声,先把这个人解决掉好了。

      还没等他接着出手,新的变故又横插一脚。

      注射完药剂没一会儿,何向荣突然感觉自己的脚软绵绵的,连站着都有些费劲。

      他在心里把方少尉暗骂了一顿,才分心去看自己的脚。

      “啊啊啊我的脚!我的脚怎么变成了这样!?”何向荣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脚开始变得透白,“不要、不要!我不要变成污染种啊啊!!”

      霍冽没有给他继续哀嚎的机会,精神力在她的手指上凝结成银锁链镖,穿过他的心脏。
      一枚能量玉掉在地上,只留下一摊余灰。

      危止弯腰从他背包里搜出一个空针管,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你早就知道这人想杀你吧,还故意给他制造杀你的机会。”霍冽试探性地问道,“那个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吗?这是干嘛的?”

      霍冽知道只要她问了,危止一定会告诉她,如果不想她问,危止没必要当着她的面收走那管空针剂。

      危止看了霍冽一眼,她不得不说霍冽这人太懂心理了:“禁药。短时间内可快速提升哨兵或向导的等级天赋,最高可跃两级。”

      霍冽摸了摸下巴,语气略带惋惜:“可惜了,要不是他早就被精神污染了,还能看看这禁药的效果,是不是真的能达到你说的这个效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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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解v之后会免费更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