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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了他十七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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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德三十七年,惊蛰。
靖王起兵谋反。
长安百姓一夜之间,屠戮殆尽。
而这,只是暴君杀人如麻的开始。
往后数十载,九州祸乱继起,兵革不息,民坠涂炭。
轰隆——
电闪雷鸣,雨水滴滴答答地顺着剑锋滑落。
闪着凛冽寒光的剑刃上映射出一张风华绝代的笑靥。
她抬手轻轻覆上了他一双极为好看的眉眼。
触手滚烫,而她指尖冰凉。
她极柔极轻的在他耳边,安慰道:“这次不会很疼的,我保证。”
她说完,没再犹豫。
手起,刀落,无声无息。
滚烫的热血浸湿了她的衣袖。
一代暴君终了,天光大亮。
她扔下剑,淡淡地吩咐:“重开吧。”
“昭德三十四年,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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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雨过。
靖王府新婚喜房中,身着喜服的佳人在半明半昧的残烛中枯坐。
十七次了。
她失败了十七次。
身为能够逆天改命的九州神女,她用了十七世也未能阻止暴君登基为帝的命数。
思及此,她冷着眼,转了转手腕。
那剑刃割破暴君咽喉的触感,让她已经有些意兴阑珊。
她都快要,杀麻了。
既然阻止不了他的即位,那这一世,她便利用这具王妃之身,亲手改写暴君性情,辅佐他成为一代明君。
好在,暴君如今还是个十六岁不谙世事的少年。
此时,外头突然传来婢女的通报声。
“王妃娘娘,靖王与淮王殿下在书房议事,今晚就不过来了。”
喻晚舟回拢思绪,眉眼复冷下三分。
又是淮王那个废物,反派都当不明白。
净整些斩草不除根的幺蛾子,才使得靖王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被生生打磨成了一代暴君。
想到这里,喻晚舟从喜床上站了起身,头上碍眼的红纱盖头也一并滑落在脚边。
教引嬷嬷蹙着眉刚要制止,在接触到喻晚舟凌厉的目光时,竟是没由来的喉咙一紧,下意识匍匐在地。
屋内婢女见状,齐刷刷跪了一地。
王妃身上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如同神祇临世。
喻晚舟睨着眸,没给任何人置喙的机会,只四字:“掌灯,带路。”
喻晚舟就这么浩浩荡荡的穿着嫁衣直奔王府书房。
此刻书房院外无人值守,静的诡异。
接下来的每一帧,在喻晚舟眼前已经上演了十七遍。
而这一次,她要成为当局者,改写剧情。
于是,她气息沉稳,冷声吩咐:“都在院外候着,无论一会儿听到什么声响,没有主子吩咐,所有人不得入内!”
语毕,她踏入院中。
入眼,便是一个同样身着喜服的少年,被打的血肉模糊,狼狈地匍匐在地。
这便是今夜拜堂以后便不见踪迹的靖王,陆衍之。
陆衍之发丝间沾满了泥泞污秽,孱弱地咳嗽间牵连起肿胀的鼻翼,缓慢地溢出一行鲜血。
但他眼神清明坚韧,只还有一步之遥,陆衍之的半截身子就要爬出书房。
此时,书房内传来一道阴冷地声音:“愣着作什么,还不把本王的三弟请回来。”
“是。”
应声之人伸出一只手拉住了陆衍之的脚腕,试图将他拖回书房。
陆衍之挣扎间发现了朝他走来的喻晚舟。
他黯淡的眸复燃起希望,拼了全身力气:“救我……”
喻晚舟站定在他面前,缓缓俯下身子,却是伸手覆上了他呼救的唇。
“唔!唔!!!”陆衍之目光惊愕,在看到她身上的喜袍之时,更添羞愤。
“噤声!”喻晚舟漠然喝令,口吻中无一丝怜悯:“靖王殿下多大了,被打了还只会呼救。”
屋内的男人此时也听见了门外的动静,从容地放下茶盏,抬眸透过半掩的房门,只看得见一抹红衣。
男人了然一笑,讥讽道:“三弟妹新婚之夜,怎能如此不守妇道的跑来前厅。”
喻晚舟直起身,睨了眼脚下残喘的陆衍之,又禁不住多瞥了一眼那白皙娇嫩的脖颈。
熟悉的割喉声,就好像裂帛,恍然间又在耳边响起。
可惜了,眼前少年还未长成暴君,她无权杀他。
于是,她推门而入,漠然抬起寒眸:“淮王殿下,我给你个机会。”
“要么,一刀杀了他,斩草除根。”
“要么,留下一条腿,算作我夫妻二人的新婚贺礼。”
陆淮之肆意一笑:“三弟妹莫不是吃多了酒?”
喻晚舟抽出一把匕首,在手里颠了颠。
“那便是要留下贺礼了。”
陆淮之轻蔑地扫她一眼:“凭你?三弟妹,莫说砍人腿脚的大话,那刀剑你举得动吗?”
周围打手纷纷看向这位十五岁的女娃娃,顿时哄堂大笑。
喻晚舟摇了摇头:“我同你们打着没什么悬念。”
陆淮之轻嗤一声,还算有几分自知之明,确实没悬念。
屋内随便一个打手动动手指的事情,靖王妃可就要身首异处了。
喻晚舟懒得理会他们的嘲谑,她将匕首扔在奄奄一息的陆衍之身旁,淡淡道:“他来。”
一众打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到现在都没站起身的靖王,笑的肚子都开始疼了。
为首的络腮胡好心建议道:“淮王殿下,这小孩子净在这儿胡说八道,要不我把她扔出去吧?”
陆淮之也被逗乐了,他抬手阻止打手,饶有兴趣地说道:“靖王妃怕是对自己的夫君不够了解。”
“我这位三弟,从小只习得诗书礼易,武学上的功夫一窍不通,蠢笨如猪。”
蠢笨如猪?
她对他的一切,简直了如指掌。
于是,喻晚舟冷了眼:“那正好,拿你们尝鲜,给他练练手。”
打手闻言,挑衅般的上去踢了踢地上趴着的靖王,嚣张道:“喂,听到了没?起来打架啊。”
“靖王殿下,要不要小的扶您一把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众人肆意的嘲笑声中,陆衍之缓缓抓起了手边的匕首。
打手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嚣张调笑:“哎呦呦,靖王殿下竟然拿到匕首了,我们好害怕啊哈哈哈。”
陆衍之攥着匕首,摇摇晃晃地扶着门框,站了起来。
陆淮之见状,叹了口气,不耐烦地问道:“三弟,怎么又站起来了?你是还没挨够打吗?”
他皱着眉冲打手们挥了挥手:“他要是再有能耐站起来,你们就不用在我这儿当差了。”
喻晚舟得逞一笑,继续。
多激他一分,让他忍无可忍。
打手适时添了一把火:“靖王,您要是再挣扎,新婚之夜可就没力气跟这女娃娃翻云覆雨了哈哈哈。”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袭来的速度,让打手脸色剧变。
谁也没想到,被打的苟延残喘的靖王还能有多余的力气。
待到将要有所反应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胸口处,赫然一道匕首留下的血窟窿。
陆衍之眼都没眨,脸色阴鸷地抽出匕首。
他因内伤而微伏的身子在此刻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陆淮之脸色顿时凝重,沉声喝道:“没用的废物,都给我上!”
剩下的打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将陆衍之团团围住。
方才陆衍之赤手空拳,空有蛮力抵不过人多示众。
而现在他有匕首防身,陆衍之不再坐以待毙。
他死死盯住眼前的打手们,靠着一把挥舞地历乱无章的匕首,一路退守防攻。
陆衍之明显趋于弱势,好在每一招都接得十分稳妥。
眼瞧着打手们攻势越来越急,陆衍之逐渐力不从心。
有人趁机绕至陆衍之后背,就要挥刀砍下——
喻晚舟敛下神情,就要出声提醒。
千钧一发之时,陆衍之竟有所感应般闪身躲开,并迅速回以致命一击。
喻晚舟饶有兴趣的勾唇,啧,这天生的敏捷可真让人眼红啊。
打手逐渐乱了阵脚,陆衍之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下一刻,竟是拿着刚刚打手们攻他的招式,如数奉还。
喻晚舟早有所料般,脸上并无太多波动。
眼前的陆衍之,可是个武学奇才。
前几世里,她练了十多年的剑法,跟他过了几次招,他便如数家珍的复刻了回去。
而现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几名打手便全部倒地。
唯一一个未遭受致命伤的打手,此刻竟是惊恐的大喊大叫起来,方才那副奚落嘲谑模样一扫而空。
为首之人更是抖成了筛子:“靖、靖王殿下,我错了,真的错了,您大人大量,饶我们一命吧。”
他们只是奉命来给靖王一个下马威,哪里是这等亡命之徒的招式能比拟。
陆淮之恼羞成怒,将茶盏砸在讨饶之人的身上,呵斥道:“一群废物!”
陆淮之又看向满身鲜血、正怒目凝着自己的陆衍之,又拔高了音量:“你、你竟然会武?你敢忤逆父皇旨意?!”
父皇以关心陆衍之体弱为由,勒令他终身不得习武;
而他怎么敢韬光养晦、瞒着父皇学武?!
陆衍之未答,执着匕首上前一步,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伺机而动的恶狼最为可怕。
“你……你别过来!”陆淮之按住无法自抑发抖的腿。
见他果然没有再上前,陆淮之暗自松了一口气,便又耀武扬威道:“量你也不敢杀我!你若是杀了我,父皇必将你凌迟!你等着!你胆敢忤逆圣意暗自习武,我这就回去禀告父皇!”
喻晚舟在一旁淡淡解释道:“这些武艺,是你蠢笨如猪的三弟现学来的,淮王殿下要试试吗?”
“我……本王,本王要回去……”
喻晚舟随手抄起一把刀,手腕翻转的瞬息,大门应声关上。
她冷然地掀眸,偏头勾唇:“贺礼还未留下,走什么?”
陆淮之望着门板上钉死的刀刃,顿时大惊失色:“你……你也会武?!你们……”
他的双腿在冷风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
“让他走。”陆衍之扶着胸口,沉声道。
陆淮之如临大赦,立时就要拔腿逃跑,只听陆衍之在他身后淡淡补充:“二皇兄,若是今夜之事传扬出去,我便杀你泄愤。”
陆淮之恍然间又想起他方才杀人时嗜血的目光,顿时脚下一软,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陆淮之来不及喊疼,快速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开门逃窜了出去。
喻晚舟冷着脸看向一旁的陆衍之。
两人四目对视那一刻,思及前世,她便理解了他为何放过淮王。
淮王在他府上若出现分毫差池,皇帝真的会将他处死。
可是新婚之夜,他被欺凌至此,所有人只会视而不见。
没有人会替他主持公道。
喻晚舟按耐下心底躁意,忽地又阴冷一笑。
罢了,那便换一种方式,要淮王两条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