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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初吻 ...

  •   当天,外面来的,除了沈炩,都不受挽留,各自回家了。
      梦泽早与其父徐克森浅浅谈过,言语里外,是说和周政齐有些不和睦,不愿再交往下去,徐克森不很赞同,还说些“不要任性”之类的话。
      她晚上一回家来,就看见父亲负手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眼神相接,向自己点头,引起了这一段不愉快的记忆。进了房间,叮叮当当地将首饰往妆台上砸。
      “你说,爸爸为什么就看上了周政齐?”
      试探莺儿那一回,是梦泽和春信主仆二人的秘密,另一个不如她二人秘贴的丫头春雨并不知情,也不晓周政齐与莺儿的事,即笑着道:“怕不是老爷喜欢罢,不是因为小姐喜欢么?小姐曾经说,周少爷斯文相,所以才在介绍下交往了的。老爷都记得的。小姐说不和周少爷好了,老爷不同意,恐怕是怕小姐一时使性子,把好姑爷错过去了,才不敢放任呢。”
      梦泽吃惊地看了春雨一眼,想不到这个蠢丫头记性这样好,又这样偏门。她随口说的一句话,父亲和一个丫鬟双双放在心里。
      她将那几件首饰拢起来,往抽屉里随意一扔,道:“好难为!你们都这样看我,在你们眼里,我就是爱使性儿,不稳重了?”
      春雨摇头:“不是这么说呢。老爷只是疼您,做父亲的,总有不放心的……小姐倒不该这么待自己的东西,上次那两条项链就缠了,白白挣断一条金链子。”
      “哼,”梦泽笑着,“你们倒瞧好了,我是稳重不稳重。”
      莺儿总盼了有十天,倒好像是天助,有一天长庆班本是应当在开明演出的,有事绊住,并未能成,否则,误了与那位“gentleman”会面,机会恐怕再难寻了。
      周政齐再来时气色不大好,莺儿看出有事,装作不觉,连说他办事辛苦,吩咐刘妈熏香,又是锤腿揉肩地哄着。与刘妈说破了,事情反而方便了,不必再那样遮掩得厉害。
      他多受了一些柔情,心中好过不少,忽然摸上她放在肩上的手,转头问道:“……你在这里,可觉得委屈?”声音并不大。
      “嗯?表哥说什么?”莺儿探下去,将耳朵放在他的唇边。一缕香气随着动作从她的身上涌到他的鼻尖。
      “咳,”周少爷咳一声,“你在这里,可感委屈?”发觉莺儿没有听清,他本没有勇气继续问了,可不说什么,总好像冤了她的一场亲近。
      她转到他面前来,蹲下身仰望着他:“表哥真是累了,说起这话来,好没头脑。要我说几遍你才记得住呢?少爷是世上最好的人,于我,就是天一样大。表哥已经给了我这样这样多的东西,我很喜欢,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要疑心我受了委屈?”
      周政齐感动不已,被徐梦泽催折的自尊心重又回复起来,而比从前膨胀得越发高。他略略向门口一望,感到刘妈不会进来,就托着莺儿起来,吻了吻她的眉心。女孩儿在他的手中轻轻颤了一下,眼睛水汪汪地看他。
      “表哥,我们不必避着刘妈,好么。”莺儿轻声道。
      “什么。”他也轻声。
      “我和她说了,我们有情,我很喜爱表哥。表妹恋慕表哥,不违反什么法纪呢……”莺儿的声音更轻,又说得灵巧。
      周政齐更高兴起来,含住了她后面的言语。
      一吻毕了,莺儿已经坐在政齐腿上,两人贴得极近。
      “那刘妈说什么?”周政齐捧着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鬓角,忽然道。
      莺儿颜色粉红,羞得往他的胸前去藏躲:“自然是说祝福的话了,不过是些地久天长……也是我盼着的那些。”当然都是些谎话。表兄妹的迷罩,现在只专给周政齐一个人盖着了。
      周政齐也被这个“地久天长”的概念迷住了。
      这一天他留到很晚,兴致一直颇高,到了九点多钟,还开柜子去挑选唱片。
      不过刚一开门,一本陌生的红色的大书先现出来。周政齐拿了那书出来,法文《薄生传》。
      莺儿半晌听不见他声音,走过去,看他取了那书来,心中暗暗发笑,语气中也难免带出一些:“这是Beno?t的《薄生传》,里面有欧绪克的版画。好了不起,他是轻易不作人物画的。”
      怎不说是几重的吃惊?
      “哪里来的?”
      “表哥问的是书,还是法语?”莺儿嬉然。
      “说罢,何妨。”周政齐略感到事情超出掌控的压力,笑得勉强。
      莺儿收了收笑脸,咬着唇说:“我说了,表哥不准生气。”
      周政齐点头鼓励,耽搁出不奈,她才说起来:“表哥不来的时间,我与淑文去南湖路看画展,遇到一个大胡子洋人,一定要与我们说话。说了几句就转去取了这本书来,一定送给我。我不要的,但那洋人不肯依,淑文也说见了洋人,收下更礼貌,我才带了回来。”
      这一段话说得算很含混,但周政齐反而更愿意相信,认为是莺儿吞去了大胡子洋人向她献殷勤的细节。
      见他沉默,莺儿忙加道:“就算是带了回来,我也想着是要送给表哥的。很漂亮,是不是?我可不要别的男人送的东西。只是今天太高兴了,竟然将这事情给忘了。”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周政齐道,波荡的心情又被莺儿的仰慕抚平,“送给你的礼物,尽管留放在这里就是了,摆出来也是好看的,只要你高兴。”
      于是又归旧好,两人一起坐下听唱片,吃茶点,一直坐到十点半,周政齐还不觉得。他倒是有些不想走了,但莺儿这里实在没有睡处,只能起身离开。
      莺儿送他到门口,两人灯下相顾,含情脉脉。忽然,她踮起脚来,主动在周政齐下巴上吻了一下。周政齐追过来托她的后脑勺儿,却被她抵着胸膛推开。
      “就这样罢,刘妈在看呢。”莺儿红着脸道,“后天,我和淑文去开明戏院听戏……散场时候,表哥能不能去接我?”
      这一天的温情让周政齐松了警惕,险些脱口答应,但关头上,还是紧闭了两唇。
      莺儿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失望:“我是不是要求得太多?只是别的男人对我献殷勤,我好不喜欢,很惹烦,却躲都躲不开。这天下,只有表哥的好是我肯受的……这样晚了,表哥快回去罢!”于是从他身边离开。
      周政齐拉她一下:“好,后天我去接你。”
      这一天的种种,是莺儿全面胜利了。第二天,周政齐又有公事,还是来吃了一顿晚饭。
      九月初六,莺儿教刘妈去雇车,送她去开明戏院。
      以往莺儿出门都和淑文两个人一起,一重是安全,另一重是避开一些不利的猜疑。
      但这一回,淑文的病还没有好,当然不会和她一起去,她也甚至不曾尝试邀请。刘妈知道淑文病着,不愿意放她一个人去,不肯去雇车,还念叨了好多不合规矩、不合适的话,直咕唧得莺儿心烦意乱。
      “你怕什么?要你去雇车,你只管去就好了。表哥也要去的,哪里就会丢了我。”莺儿恼了,用周政齐来作保催促。
      刘妈虽不很信,但不愿太逆着她,有了这句保证,乐得卸下看管不力的责任,便去为她雇车了。
      开明戏院新改过布局,除了演出旧式戏目,也放映电影,票价略高些。这样的场合各种年纪的人都有一些,男男女女,十分热闹,年轻女子大多结伴或带着人。
      莺儿独身一人,很惹了些目光。虽然有些不自在,但此番来此,远不止是要看戏;她又很清楚,目光之来都是因为自己的美丽惹眼,所以目不斜视盯着台子上,笔笔直直一直坐到散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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