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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坦诚 紧箍咒拿好 ...

  •   夏日里飞虫多,屋子里一旦亮堂起来,窗纱上就糊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虫子,看着渗人,所以过了晚饭,七巧喜欢只少少的燃几支蜡烛,再添上炉帐中香,饮过酸枣仁茶后就早早上床养瞌睡。她觉得人嘛,最重要的是吃好、睡好、想得开,其中睡得好更为重中之重。

      成婚几日,姜仲泽宠着她,很多习惯也都随着她的步调改,渐渐的姜仲泽失眠的毛病也好了许多,躺在床上也不再整夜不得安眠,拉下床帐,和七巧并肩躺着牵手,一会儿便能跌入黑甜乡。

      今日雨势大,夜里寂静更显雨声,姜仲泽与七巧挨在一起说笑,七巧提议为他读书,姜仲泽不许,他爱护七巧远比爱护自己更甚,怕七巧看坏了眼睛只说:“李义山写\'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现在有夜雨、也有围灯剪烛的人,那还何必读书呢?”

      七巧知道这是姜仲泽体贴自己,凑趣道:“虽说\'不如怜取眼前人\',但您这么说非气坏一群读书人不可。”

      姜仲泽不置可否,吻着七巧的长发笑道:“大概只能气坏没娶亲的读书人,有了妻子的只怕觉得有理。”,但笑意还未达眼底,他就闻见七巧发间尽是侧柏的清苦,便沉下脸冷声问:“佣人怠慢你了?怎么没给你准备沐发的澡豆?”说着就要喊人来兴师问罪。

      看姜仲泽面色冷硬,可几日相处下来,七巧也不怕他,只捞了个软垫让姜仲泽靠着,矮身侧躺在他身边说:“他们准备澡豆了,只是我习惯最后用侧柏汤浸一下头发,侧柏廉价却最能乌发宁神。”然后拉着姜仲泽的手抚在自己的发上问:“您试试,又柔滑又厚实对不对呀。”

      姜仲泽一点点的顺着七巧的发,他的指尖微凉,让七巧舒服的闭上了眼,姜仲泽说:“巧巧的头发自然厚实又漂亮。”然后叹了口气解释道:“他们一贯会看人下菜碟,可公中一向是大嫂管着,不怠慢到面前就是了,我眼睛不好又出不去,怕巧巧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委屈还不肯说。”

      听了姜仲泽的话,七巧心里不是滋味,姜仲泽恨不得时时刻刻将她圈在身边护着,身体上的不便让他草木皆兵,可是他已经做的很好了,七巧眼睛一酸,泪水就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从前七巧也爱哭,写不出论文了、被导师骂了、被财务甩了脸子都会跑道观里对着碧霞娘娘哭一场,但她心里不存事,解压似的哭过了也就好了,还能再精神抖擞的跟人斗智斗勇、学海泛舟去,以至于同寝有时看七巧独自回来都会打趣道:“您这是哭完娘娘回来了?”

      可这哭与哭之间是不同的,一些事情是经不住别人问的,遇上再不平的路,七巧自己咬牙扛了也能哭着走完,甚至回头一看还觉神清气爽,可现下被姜仲泽这么一问,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七巧人前一向都端着体面、平静的款儿,没谁问过她好不好、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也没谁在洗头发、吃点心、用香料这样的细枝末节也关心着她。

      七巧不由的搂着姜仲泽,把脸埋在他腰间哭道:“没人委屈我。”

      姜仲泽不明所以,只听七巧带着哭腔,心下便着急的问:“那巧巧怎么哭了?别怕,我给巧巧撑腰。”

      哭了一会,七巧倒是冷静了些,把那些无关紧要的纤弱伤感抛开,她捏了姜仲泽腰间的软肉,哑声道:“是您,怎么擦身换衣都避着我,变着法的把我支开?如果您不喜欢我,说就是了,可是您为什么又对我这样好?”

      姜仲泽心里又酸又暖,被七巧掐了腰间的肉心里生出来些荒唐想法,他对七巧说:“这怎么也值得哭,巧巧我没力气,你坐起来让我抱一下。”等七巧蹭到姜仲泽怀里,他摸索着为七巧擦干泪痕道:“这些都是别人避之不及的事情,巧巧看了会怕的。”

      七巧闻言,大着胆子第一次主动亲了姜仲泽的眼睛说:“可我不是别人呀。”

      姜仲泽被七巧亲的一怔,他从小就没被这样贴心的对待过,母亲不止他一个儿子,大哥三弟都是头脑灵光的健全人,所以母亲与他也并不十分亲近,而他目力衰弱之后起居更加不便,服侍他的佣人虽然不敢明言,可他们的抗拒姜仲泽也隐约感觉的出来。姜仲泽自知残缺怪异,想着七巧不抗拒自己的亲近已是最好,见她温柔仔细的照顾自己更是喜出望外,如今被七巧这么一吻心中如同放了烟花似的。

      原本姜仲泽想着日久天长的,让七巧慢慢接受自己的残疾,可是那些磨人念头催的他急切起来,索性心一横,他跟七巧说:“巧巧看着我,别厌弃我。”然后便伸手解了盘扣又捞了双腿把裤脚挽了上去。

      病痛摧折,姜仲泽并不好看,四肢伶仃无力泛着不健康的苍白,随着呼吸起伏甚至能数清肋骨,数年卧床,软肉都在腰腹上挂着,唯一能称赞的也就是那一双优秀的眉眼,可惜他目力衰退,瞳仁黑洞洞似是古井。

      七巧到底是在互联网上跟网友们见过大世面的人,就算新婚那夜见也只会怕上那么一两分,如今那么一两分更是化作十分的心疼,此时她只担心姜仲泽受了风寒,忙拉下床帐又替他披了薄毯,七巧脸贴脸的在姜仲泽耳边,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您也不怕受了风,这有什么可避讳我的。”

      听了七巧的话,一向隐忍的姜仲泽颤着双臂搂了七巧说:“我不怕受风,我只怕巧巧怕了我、远了我。”

      已过新婚三日,床帐依着七巧的喜好换成了牙白绣柳芳绿叶并石榴花的,帐子颜色浅淡,烛光透进来照着姜仲泽的脸愈发苍白,七巧心中怜惜更甚,她说:“您应该怕我心疼。”然后在姜仲泽支离的锁骨上轻轻留了个牙印:“这是您招我哭、叫我心疼的惩罚。”

      细微的痛痒夹杂着心里的念头烧得姜仲泽难耐,他胡乱的抚着七巧的背,又捧着脸亲咬她的耳垂。七巧知姜仲泽无力,光线昏暗又视力有限,便也丢下羞涩自己拆了衣带,肉贴肉的跪坐在姜仲泽怀里。二人都今天刚刚沐浴过,沉香和侧柏的苦涩气味纠缠在一起掩盖住荒唐气味。姜仲泽病弱,七巧又初经破瓜,一场欢愉后连烛花都没剪,等蜡烛燃尽时二人早已相拥睡去。

      破晓时大雨已停,窗外只余飞鸟啼鸣,七巧悠悠转醒,除却略微不适精神倒好,想着还要请安,便打算起身沐浴,冷不防被姜仲泽从背后搂住,他亲着七巧的后颈说:“昨夜辛苦巧巧了。”

      各种意义上与姜仲泽坦诚相见的七巧对他更是亲近,轻拍姜仲泽的手嗔道:“您净会笑我。”发现昨天的衣服已经不能再穿,她便翻了柜子找出衣物为自己和姜仲泽替换,然后说:“早上还要和妈请安呢,我这样实在不像话,先去洗澡,一会儿我叫佣人进来。”

      时间尚早,姜仲泽还留着些困意,茫然问道:“时间还早,你叫他们进来干什么?”

      七巧抚着姜仲泽胳膊上的青紫轻哼一声说:“大概因为他们是别人,我不是吧”,扬声叫佣人进来,吩咐道:“以后在屋里服侍二爷,不许折腾。”,又披了件大袖衫,请小丫头帮她准备热水、澡豆,自径去了浴房。

      姜仲泽被七巧那一声哼搅得心里发痒,想着那句“他们是别人,我不是”不自觉露出个笑,当佣人开口询问道:“二爷,咱们?”时,他又强板着脸说:“听二奶奶的。”然后让佣人服侍。

      不必洗头发,七巧动作也快,等她洗好澡带着一身清香回来时,姜仲泽还在背着人傻乐,七巧走到姜仲泽身边好奇道:“一大早上您笑什么呢?”

      姜仲泽并不直言,只说:“那么想知道?那巧巧得亲我一下。”

      七巧看着身后扫洒和预备着给她梳妆挽发的小丫头迟疑了一下,摇头:“我忽然就不是很想知道了。”说完就要去描眉梳妆。

      姜仲泽并不放她,拉七巧坐在身边耳语道:“不,你想知道。”又亲了七巧的脸颊,他开口:“人说\'家中父母如在世神佛\',我的神佛又为我请了尊菩萨仙女回来,以后怕是要带上紧箍咒了。”

      七巧被他当着人一亲本就害羞,可体贴他不便也不挣开,不成想听了这不正经的话,七巧面上绯红,捏了捏姜仲泽的耳垂说:“我要梳妆给妈请安去了。”她在妆台旁坐定,可心并不在选首饰上,只叫小丫头看着梳就是了。

      梳头的小丫头灵巧,不多时就挽好了三绺头为七巧簪上珠花,七巧为了遮脖子上的印子选了高领比甲,珍珠首饰搭着扣到脖子的青金石子母扣越发显得七巧端谨出尘。七巧前后照镜确定妥帖后,看时间还早,也并不急着出门,她打开妆匣翻了一对玉戒指出来,自己带上一只,走到姜仲泽面前,捧起姜仲泽的手为他带好另一只,同样耳语道:“紧箍咒拿好,菩萨要去请安了。”只是到底不如姜仲泽绷得住,说到最后已然笑得不行,带着小丫头逃似出门请安。

      听着七巧脚步声渐远,姜仲泽摩挲着戒指,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畅快,慢慢吟了昨天七巧伏在他肩头缓气时念得诗——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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