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心绪》翊末

8、家人 此时此刻，

　　路之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看向父母，许芷拿着手机，应该是想给他发消息的。

　　可惜消息没有发出去，这个年注定是过不好了。

　　路之挡在许榆身前：“奶奶你怎么来了。”

　　老人终于露出一丝微笑：“小之啊，过来让我看看，又长高了呢。”

　　路之并没有过去，也没有答话。

　　路河站出来解围：“妈，天色这么晚了，要不您今天就先回去，过两天我和小芷再一起去看您。”

　　老人沉了脸色：“没良心的东西，我生下你就是为了让你大过年的把我赶出家门？果然养不熟。”

　　路河闻言脸色也变差了，他没再摆客套寒暄的那一套，直接了当地说：“大过年的，大家都不想闹的太难看，您要是想留下吃顿饭就好好吃，如果不是为了吃饭，那就先请回吧。”

　　“畜生！当初你得那个病的时候是谁想出来的法子救你？！现在你就这副嘴脸？！”

　　路河忍无可忍：“孩子们都在，你说话注意一点。”

　　“注意？”她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你花那么多钱养着别人家的孩子干什么？你们当初要死要活不愿意领养，领回来后又不愿意送回去！我当初都说过了，这种冲喜的孩子冲完喜就要送回去，可你们呢？养他这么多年......谁知道最后会不会是个像你一样的白眼狼！”

　　路之挡在许榆身前的手突然僵住了，微微颤抖，他回头看了一眼许榆，发现他也愣了一瞬。

　　许芷喊起来：“你别太过分了！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胡话！怎么？现在你女儿家里也不想管你了？”

　　“你......”老太婆站起来用颤抖的手指指着许芷。许芷并不怕她：“我什么？你不允许别人说你的孩子？敢情天底下就你一个人有孩子！他们俩都是我的孩子，你再敢说一次试试！”

　　那句“你女儿家里也不管你。”似乎是被戳中了她的痛处，她气极了，最后夺门而出。

　　路之回过神，拉了许榆一把，没让老太婆碰到许榆。

　　她走后家里安静了很久，路之和许榆进来关上门。许榆看着餐桌上丰盛的年夜饭愣神，他从来没想过，他来到这个家的原因会是路叔和芷姨妥协的结果。他们本来，不想领养孩子的。

　　路之在他旁边站着，同样一言不发，从小到大他一直把许榆当亲哥哥看待，哪怕后来这份感情变了质，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许榆离开。可他现在好害怕。

　　路河呼出一口气，抬眼看向他们：“坐吧。”

　　许榆和路之过去餐桌旁边坐下，但两个人都低着头不说话。

　　路河想点烟，但是被许芷拦下了：“少抽点。”

　　路河夹着烟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放下了烟。

　　“小鱼。”许芷叫他。

　　许榆抬头看她。

　　许芷眼睛有点湿润，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我们是一家人。”

　　许榆点点头：“芷姨，我知道。”

　　旁人再怎么说，许榆也不会相信那些话。他有眼睛，有心。他明白谁才是真的对自己好。

　　这种事以前不是没有过。

　　五年前，许榆上初中的时候老太婆也曾像今天一样闯进过家里，和儿子儿媳大吵一架后恰好看见了旁边护着弟弟的许榆，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许榆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当时就愣住了。那一巴掌打的非常狠，许榆只能感受到芷姨过来抱住了自己，用手护着他的脸，喊着：“滚出去！”

　　路叔和芷姨的很多话其实他们俩听不明白。比如老太婆的女儿这件事路之和许榆就完全听不明白。女儿？那不就应该是路之的姑姑？可这么多年来他们一次面都没见过。

　　路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想让许榆再去想关于收养的事情。他找话题：“那个人的女儿......是谁？”

　　路河没说话，许芷说：“没谁，大人的事，没事儿。”

　　路之看了一眼从始至终就说了一句话的许榆，心里密密麻麻的疼。

　　“好啦，今天过年呢，不想那些事了，我们吃饭，吃饭吧。”许芷说。

　　今年的年夜饭注定是不愉快的。吃完饭后许榆提出想去复习一会儿，许芷皱眉：“今天复什么习呀，休息一天吧？这也太累了。”

　　许榆说没关系，最后还是进了房间关上门。

　　路之坐在沙发上望着许榆紧闭的房门。他心里知道许榆可能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但是他不想留许榆一个人面对这些事情。

　　他看了一眼时间，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他就进去陪他。

　　钟表里的分针转到第十五圈的时候路之就坐不住了。他敲了敲许榆的房门，里面没人回应。

　　“哥？”路之轻轻叫他：“哥？我进来啦？”

　　他推门进去，许榆正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

　　路之走过去，发现从许榆的窗户望出去，夜景好像更好看一点。

　　“之之。”许榆叫他。

　　路之应了一声。

　　“不用担心我。”

　　路之沉默了，好半天他才咬着牙说：“我担心你是因为我们都很爱你，你是我们的家人，永远的。”

　　“之之？”许榆震惊地回头看他：“你哭了？”

　　“放屁。”路之抹了一把泪：“没哭。”

　　许榆抬手摸摸他的脸，最后把他搂进怀里。像以前有过的无数次拥抱一样。

　　可是今天许榆的心跳莫名有点快。也许是因为今天的情绪不太稳定。他沉默地搂着路之，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很不对劲。

　　许榆深吸一口气，松开了路之。

　　“好困，我想睡一会儿，你先回去吧。”许榆说。

　　路之有点不爽，再一次对分房的这件事表示了鄙视。以前许榆从来不说“你先回去吧。”这种话。搞的他们好像是普通朋友，一点也不亲近。

　　但路之还是乖乖回了自己房间。

　　许榆躺在床上，身心俱疲，明明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有很多事情还是堆在他的脑子里让他睡不着。

　　许榆把自己刚刚的心跳加快归结为情绪过于激动导致他又发病了。

　　他闭上眼，路之的身影就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许榆无奈地翻了无数个身之后，还是起床去吃了一片安眠药。

　　正月十二是许榆的生日，路之从十天前就开始准备他的生日礼物了。

　　尽管他知道，生日那天许榆估计会收到无数追求者的礼物，但他还是想做最独一无二的那一个，所以他送给许榆的礼物也必须最独一无二。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自己手工做的礼物会更有诚意一点。

　　可是做什么呢……

　　路之趴在床上苦思冥想。许榆这个人没有太重的物欲，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最近天冷了，许榆的脖子上还光秃秃的......

　　对了！给他织条围巾吧！

　　路之拿起手机翻看织围巾的材料，兴冲冲下了单。

　　三天后路之从快递站取回材料，终于想起来看一下织围巾的教程。

　　他点进教程视频，两分钟后他放下了手机，觉得三天前的自己的确闲的蛋疼。好好的非要织什么围巾......

　　但买都买了，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

　　他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刚开始其实还挺顺利的，他看着0.5倍速的视频一步一步跟着挑毛线，倒还有模有样的。

　　光是弄清楚到底怎么怎么挑毛线穿毛线他就花了一个多小时，后来慢慢熟练了，他就开始飘了。

　　一不小心棒针就戳到了他手上，棒针说利也不利，只是不留神扎上去的时候还是挺疼的。

　　路之皱着眉搓了搓手，看着已经织出几行的围巾，心里还有点成就感，织完五六行的时候许榆都晚自习下课回家了，路之连忙把所有东西都藏进了被子里。

　　下一秒许榆敲了敲门，然后进来问：“干什么呢？吃饭了没？”

　　路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吃了，中午从食堂打包的。”

　　许榆上学的时候他们俩还是和之前说好的一样，中午路之会去学校找许榆一起吃饭，等许榆要上课了他再回家。

　　许榆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被子：“你在干嘛啊？”

　　路之面不改色：“睡觉。”

　　许榆靠着门框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路之没工夫和他废话：“你今天不复习吗？快去复习吧！”

　　许榆笑着替他关上门，一直到他回房在书桌前坐下，嘴角还是没有放下来。

　　路之总是这样，藏不住一点心事，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是在偷偷给自己准备什么生日惊喜。

　　每年他都会收到路之的“生日惊喜”。前年是一个蓝牙音箱，去年是一个机械键盘，不知道今年会是什么。

　　不过许榆非常期待，每年他都最期待路之的礼物。

　　路之奋战了好几天，织的过程中因为织错又拆了很多次，终于在许榆生日的前两天织好了。

　　他对成品十分满意，自己还戴上试了试，非常暖和，许榆这个冬天有福啦！

　　欣赏完自己的作品，路之又出门买了一个礼品盒，把围巾叠好放进去。此时此刻，他才觉得自己真正像一个喜欢许榆的人，和他的那些追求者一样因为喜欢而为他精心准备生日礼物，而不是作为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