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心绪》翊末

6、搬家 路之是他安

　　搬家的事宜确定在了这周天。新房是装修好的，所以可以直接入住。许芷把现在的房子挂在了网上，不到两天就有人在咨询，第三天来看房后就签了合同。

　　星期六的晚上路之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怎么了？”下铺许榆的声音响起。“一点半了。”

　　路之翻了个身，闷闷地说：“马上就睡了。“

　　今天是住在这个家的最后一天，零零碎碎的东西在这几天都差不多收拾好了，只等明天搬家公司过来了。

　　许榆坐起来，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路之这一周都闷闷不乐的。

　　路之其实挺想有个新家的。他这人生来喜欢新鲜事物，其实小的时候还偷偷和许榆说过自己以后如果有了一间有很大窗户的房间的话要怎么布置。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许榆想了很久。

　　今天是住在这个家的最后一天，好像也是他们能住在一个房间的最后一天了。

　　许榆愣了愣。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路之了。

　　从小到大，路之每次不高兴许榆总有办法哄他，小时候用攒的钱偷偷给他买芷姨不让他吃的棒棒糖，长大了带他去想去很久的漫展，即使对这些不感兴趣，但他还是会陪着路之，由着兴奋的路之拉着自己转来转去。

　　可是这次他突然就词穷了，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之之......你要不要......”他从床上下来，朝上铺看去，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路之背对着他似乎睡着了。

　　他瞬间噤了声，生怕把路之吵醒了。

　　有些失望地重新坐下，想起路之这一周干什么都兴致缺缺的，他竟然也没有早点发现真正原因。

　　许榆躺在床上时还在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哄哄他。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两个人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打哈欠，许芷问他们是不是没睡好，路之随便点点头就进了卫生间，许榆留在客厅替她从最高的柜子上拿下一个花瓶：“芷姨，这个花瓶这么漂亮，怎么就只放在柜子里？到了新家拿出来摆吧，我给您买桔梗。”

　　许芷笑的很得意：“很漂亮吧？你们俩小的时候我是怕之之太调皮拿出来容易摔，后来又害怕我自己说不定哪天也会不小心碰掉，索性就放在柜子里了。”

　　许榆也笑了：“很贵吗？”

　　许芷摇摇头：“其实也不贵，只不过......”她笑的像个小女孩：“是当年我结婚时你叔叔送给我的。”

　　“那时候条件不太好，结婚的时候也没多少好东西能装装门面，只有这个。花了你叔叔当初两个月攒下来的工资呢！”

　　许芷用抹布擦擦花瓶上的灰，笑着说：“因为他知道，我喜欢花。”

　　许榆其实很羡慕路叔叔和芷姨。

　　在他残存的记忆里，他的父母好像也是如此恩爱。

　　妈妈喜欢画画，爸爸就在家里给她改了一间画室，童年时期，许榆常常在那间画室里玩耍，看着妈妈画画，爸爸在一旁给妈妈喂水果，再被妈妈嫌弃，说画室里不要吃东西。爸爸这时总是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下次不会啦，然后下次继续。

　　卫生间的门打开，回忆戛然而止。想起爸爸妈妈许榆就难免想起那段惨痛的过往，想起汽车刹车时刺耳的声音。

　　他头有些晕，胃里突然难受起来。想吐。

　　路之走过来：“哥？你怎么了？”

　　许芷也发现了他的异常：“小鱼？没事儿吧？是不是早餐吃坏了？”

　　许榆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自己颤抖的双手，抬头对他们笑笑：“没事儿，我去趟卫生间。”

　　他进到卫生间里锁上了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最后瘫坐在地上，埋头无声留下了眼泪。

　　他曾无数次想，为什么同一辆车上最后却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为什么自己没有跟爸爸妈妈一起走。为什么要留下他一个人。

　　许榆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刻，上一秒父母还在前排说笑，下一秒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

　　好像有人在敲门。

　　但他没有力气站起来开门。

　　外面的人似乎拿钥匙打开了门，冲进来一下子就抱住了他，抬起他的脸逼他和他对视。

　　是路之。

　　路之着急地要他深呼吸，要他看清自己，认清楚现在他是在现实生活里。

　　“哥，你看着我，没事的，都过去了。”路之的声音传入耳中，像是隔了层塑料膜。

　　许榆还在流泪，路之抱着他一直重复：“没事的，没事的，别害怕。”

　　三年前他曾偶然碰见许榆的PTSD发作。

　　他当时吓坏了，不知道哥哥怎么了，突然就痛苦地哭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他才知道是许榆无意看见了他父母留给他的照片，然后就开始心悸胸闷，眼泪不自觉地流。

　　路之在那之后搜了很多资料，掌握了在许榆脆弱时安慰他的方法。虽然后来许榆没再在他面前有PTSD的症状，但他还是牢牢记住了那些技巧，所以现在才会这么熟练。

　　“哥，没事的.....”路之轻轻拍着他的背。

　　许榆平静了一点，回过神发现许芷也蹲在旁边着急的安抚他。

　　许榆闭了闭通红的眼，哑声说：“没事了，我没事了。”

　　路之松开他，许芷连忙慢慢扶他站起来：“快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许芷去给许榆倒水，路之就在旁边守着许榆。许榆看着他担忧的眼神笑道：“真的没事了。”

　　说来奇怪，以前自己克服恐惧的时候都是要好几个小时才能缓过来，今天竟然短短几分钟就好转了。

　　他摸摸路之的头：“吓到你了吧？”

　　路之摇摇头：“没有，你快喝点水歇歇。”他拿过许芷递过来的水，放到许榆手里。

　　等许榆第五次强调自己真的没事了之后，路之和许芷才继续收拾东西，并勒令许榆不许再干活。

　　许榆哭笑不得，又只能遵命。

　　路河去楼下接搬家公司的人，半天没回来。路之和许芷在主卧收拾许芷的化妆品。许榆最后还是坐不住，慢慢悠悠进了房间，打算把路之的几箱子书搬到客厅，一会儿好拿一点。

　　有一箱杂物没盖好盖子，许榆过去打算帮忙用胶带缠好，却无意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他顿住了，过了好久才拿出那沓东西，是一沓便签。

　　他刚来这个家时不爱说话，可是路之却是个闹腾的。许芷总对他说不要再玩了，多向你哥哥学习，去写写作业好不好？

　　路之写作业时总是耷拉着脑袋满脸写着不愿意。他实在不爱学习，上课也没怎么认真听讲。许芷头痛欲裂，最后说：“有不会的题去问哥哥吧？哥哥学习很好的。”她温柔地摸摸许榆的头：“小鱼，平时辅导一下弟弟吧？”

　　许榆点点头。

　　虽然答应了这项差事，但许榆还是不太愿意和人有太多交流，很多时候他只是看着路之不会的题，然后把过程写在便签纸上，再夹在练习册里一并还给路之。

　　后来性子活泼些之后他就直接面对面给路之讲题了，心里感叹着还是这样更方便一点，省的自己来回写过程了。

　　而此时的许榆却愣了神。他总以为自己注定会被抛弃，但却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连他写过的便签都舍不得扔。

　　门口有脚步声传来，许榆连忙把便签放回原位，太着急以至于他没有看清便签下放着的是什么。

　　路之看见他站在那箱东西旁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连忙问许榆：“你动这里面的东西了吗？”

　　许榆面不改色地摇摇头：“没有。”

　　路之又看了眼箱子，狐疑道：“真的？”

　　许榆的表情很坚定：“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路之松了口气，又把他赶出房间：“要你好好坐着怎么那么难啊？你别添乱了！”

　　许榆震惊：“我什么时候添......”

　　路之把他往门外推，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许榆：“.......”

　　路之的心还在砰砰乱跳，他从箱子里拿出那封情书，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安全，几次想着扔掉算了，但还是没下得去手。

　　这封罪魁祸信，怎么着也得留着。

　　路之看着这封信，对自己表示鄙视，哪有人会对情敌的情书这么留心啊！这么久了还留着，自己果然很变态。

　　路之把他压在了箱子最下面，然后又在箱子上缠了好几圈胶带才肯罢休。

　　等他缠好胶带，许榆又推门进来：“收拾好没有？搬家公司的人来了。”

　　等坐上车真正离开这里的时候路之对这个家的不舍才涌上心头，坐在旁边的许榆也是一样。

　　在这个家住了这么多年，怎么说也是挺舍不得离开的。

　　毕竟这里是让他重新活过来的地方。

　　但事实上，让他重新活过来的人是路之。

　　许榆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从小时候这个人总跟在自己后面撒娇要抱的时候就明白。

　　刚刚缓过来的速度那么快，也许不是自己的病情减轻了，而是因为有路之在。

　　路之是他安全感的来源，是他的救世主，好像也是他，永远无法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