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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子纳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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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域。泯京。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
今日便是叶家千金进宫的日子。
轿里勾唇端坐的,正是民间传说当今皇帝的心尖人——叶家长女叶蓁蓁。
万域皇帝许给那叶蓁蓁的分明是贵妃之位,可今日册封大典却是依照封后之礼操办,足见皇帝对这位叶贵妃的看重。
泯安街上早已是熙熙攘攘。围观百姓人头攒动、蜂拥却不推搡,全都驻足翘首,紧盯着那迤逦的送亲队伍,盼能往前凑一凑沾些喜气。
其中不乏借八卦打发时间的人,凑作一堆纷纷乱乱。于是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渐朗:“你说说,这阵仗,这场面,想必当初那位皇后也不及此吧。”
“这谁看了不说一声羡慕?看来呀,这叶家千金是要独占盛宠咯......”
“你懂什么,皇上如今仰仗叶家,怎么可能亏待了叶尚书的宝贝闺女啊。”
“可怜那痴心的皇后娘娘啊,这下不得闹翻了天?”
“要我说,皇后若不是身不由己......那般性情刚烈的女子,肯定早就一丈白绫寻了短见。”
“唉,看来这泯京是要变天咯。”
轿内端坐的叶贵妃盼这一天盼了许久,此刻心里是难抑的激动。
得意,紧张,担忧,憧憬......姣好的面容上不停变换着复杂的表情,使她绘着精致妆容的脸看起来几乎有些扭曲——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终于能做他的妻子,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旁,和他同出同入、同坐同卧。只能暗地咬牙切齿看着别的女人和他相敬如宾的日子她受够了......
只要她能进宫,皇上的心一定是她的。
至于萧卿釉那个女人——呵,她不允许任何人挡她母仪天下的路。
轿子渐行渐远,直到淡出众人视线。围观的众人聊到没什么可聊了,最终总结出一个“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如潮散去。
此时,凤栖宫内。
“碧落,快来,帮我梳头——”日上三竿,娇懒的声音才从殿内传出来。
候在殿外为自家娘娘忧心多时的碧落听到传唤如释重负,立刻推门而入,揣度着如何开口劝慰“要寻短见”的皇后娘娘。
酝酿了个大概,她进殿关门,见皇后娘娘正坐在镜前。
暗暗在心里又咕哝了一遍准备好的说辞,碧落长吁一声给自己打气,眼一闭心一横上前道:“娘娘您不要伤心了皇上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总有一天皇上会发现您的好......”完了,太紧张了,忘词了......碧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心理狠狠给自己额头来了一巴掌,羞愧低头。
清亮的一声响引得萧卿釉递给她一个惊诧的眼神:“这傻孩子,说什么呢,没头没脑的......快来帮我看看,这俩哪个更好看?”语罢举起手中物什给她瞧。
碧落循声抬头,这才发现自家娘娘两手里各握着一只步摇在脑袋两侧比划,全情投入地选着发钗,看起来心情颇佳。
这.......不该是这样一副画面啊......小姑娘差点惊掉下巴:“娘娘,您这是......”
“梳妆打扮啊,”萧卿釉无暇,随口应付一句,又从妆奁里抓了两只花纹奇特的玉簪,“是精致女孩的日常没错了。”
碧落听不懂她的用词,只觉得她的态度奇怪,于是心直口快未经脑子就问:“可是娘娘,今、今日......是叶贵妃进宫的日子啊?”
话一出口,碧落才意识到自己话中不妥,赏了自己一嘴巴子——呸!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偷偷用眼角去看萧卿釉脸色,生怕惹了娘娘不悦。
只见萧卿釉微怔了一怔,倒像是完全不知有这回事。怔罢,她面上旋即舒展开意味不明的轻笑,从镜中瞥了碧落一眼,手上继续挑选:“那又如何?”
萧卿釉嘴上是反问,至于这丫头是怎么想的,她心里可太清楚不过了。
皇后对皇帝一片痴情,如今皇帝纳妃且丝毫不顾及皇后脸面,在众人眼里,皇后恐怕是伤透了心。
话是这么说,然鹅,她又不是皇后。
嘁,皇帝老子爱纳谁纳谁,关她屁事。
“这......我......娘娘,您不伤心吗?怎么还......”有心情梳妆打扮?
后半句碧落没敢出口,只在心里发问。
“伤心?为什么要伤心?大猪蹄子他配吗?明明是他负心汉一枚,难道要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折磨自己?我呸!”萧卿釉一边吐槽,一边把没相中的珠钗扔回妆奁里。
“娘娘,小心,隔墙有耳。”碧落闻言惊慌地冲她摇了摇头。
萧卿釉挑了挑眉,叉腰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大猪蹄子站这儿我也照样该骂就骂......反正我早就打听好了,他现在还动不了我。”
碧落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自家娘娘数日不曾开口,谁想一开口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还有,碧落,不是跟你说过别再叫我娘娘?”萧卿釉不满道。
“啊?”碧落满脸窘迫,“可这,这不合规矩啊,若是被人听去,奴婢受罚事小,万一不能在您身边伺候……奴婢怕旁的照料不好您啊。”
萧卿釉知道碧落和原主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也不便太过勉强:“那,旁人不在的时候,别再自称奴婢了,也别叫我娘娘,这样可好?”
“那......不如碧落称您小姐吧,像从前一样......”
萧卿釉知道不急一时,应了声好,心里盘算着怎么给这丫头灌输新时代女性的思想观念。
“碧落,”手心传来温软,竟是娘娘来握她的手!娘娘头一次如此亲厚地握她的手!
“唉,碧落听着呢。”碧落缓了缓神,尽量抑制声音里的激动。
“我知道有句话叫女为悦己者容,”萧卿釉摩挲着她的掌心,“这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就算不为男人,为了取悦自己,我们也要好好打扮自己。”
她盯着碧落的眼睛,眼神温柔又坚定:“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是在不害人的前提下,自己的感受才最重要......当然,如果不打扮能让你感到放松舒服,我们也可以只保持干净整洁......你能明白吗?”
碧落似懂非懂,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女为......悦己容?碧落会好好钻研的!”
萧卿釉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转身去捯饬自己的发钗去了。
“都挺好看的,一边簪一个吧。碧落,快来帮帮我......”美妆经验她倒是有不少,但这古代的发式,的确不大好弄。
“娘、小姐,有件事......碧落想问。”
“说来听听。”
“您从前那样钟情皇上,怎么突然......”
“怎么突然说不在乎就不在乎了?”萧卿釉接她的话。
碧落犹犹豫豫,答了个是。
“怎么说呢,心动可能是一瞬间,但爱是积累的,”萧卿釉眼神复杂,“当然,不爱也是。”
她悲悯地看着镜中映出的两张面孔,天真的碧落和不过十五年纪的自己,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悲哀。
萧卿釉不知道怎么告诉碧落,她的娘娘——真正的当朝皇后,早已在两月前中毒而死。
而自己——21世纪的萧卿釉,正是那日阴差阳错借皇后尸身醒来,也因此窥探到这个不幸的女孩一生悲怆的记忆……
萧卿釉垂眸,眼神暗了暗,像有什么被扑灭了。
“总之,从前的我早就死了,以后我的生活,每一天都是为了自己。”她顿了顿,眼神落在碧落脸上,“等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会慢慢跟你讲。”
她要用充足的时间去观察、了解,去打探、准备,去谋划和布局,她要自己新的生活肆意舒心。
碧落见她提及此事神色无异,像是真的放下,反倒是长舒一口气,暗自替她庆幸——为了皇上,小姐这些年实在是太辛苦了。
“是,小姐,您说的对,是皇上配不上您的情意。”小姑娘是在宽慰她了。
萧卿釉有些好笑,这会儿她倒不怕隔墙有耳了?
正欲出言揶揄,殿外猛的传来一声高唱:“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