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虾子勒签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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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晌午了，林繁开始做午饭。
他今天准备做一道醉蟹。
先把蟹处理好，开水下锅，放入柿蒂三、五同煮，再滴上些许香油，半勺酱油，这样煮出来的蟹呈青色，色味俱佳。
煮熟后捞出，加七碗酒，三碗醋，两碗盐，焖煮两柱香，醉蟹亦妙。
两人找了一块儿较为平整的大石，抬到了自家院中阴凉的地方，搬着仅有的两只小板凳，开始享受午餐。
这次的醉蟹，倒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菜式。
夏满青倒是吃过不少，只是这煮熟后的蟹还呈青色，确实少见。
可见他这救命恩人在厨艺上果然是颇有些造诣的。
餐毕，夏满青有些困倦，回房午休。
不知为何，他在这个简陋的小院里仅仅待了几日，却已经感觉颇为安心。
昏昏沉沉，等到夏满青再醒来时，太阳已经日落西山。
昏黄的光影透过缝隙落进屋里，而院中的林繁不知遇到什么好事儿，正哼着一首欢快的小曲。
夏满青伸手去抓光。
阳光，真暖啊。
林繁看到夏满青出来，立刻站起来，眉眼间全是兴奋。
“小夏，你醒啦。你快来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夏满青的视线随着林繁看过去。
咦，地上的那些丑东西是什么？
林繁高兴地拉夏满青过来，继续说。
“我今天出门去逛，正好碰到一个出海回来的渔家。他们捕的鱼里面有好些都是带子的鳓鱼。我一想，现在正好是鳓鱼带子产卵的时候，用此时的鳓鱼腌制成鲞干，最为美味。最巧的是，渔家那里还有虾子，这可太好不过了。这往日难以凑齐的食材，在这临海地区就是容易。我已经将这些鳓鱼处理过了，又在太阳下晒了一下午，此刻已经差不多晒干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做一道虾子勒签鲞吃了，这道菜三伏天吃最好不过。”
夏满青看着林繁这么开心，委实不太想破坏气氛，但不得不开口。
“这些东西应该都不便宜。你是如何买到的？”
林繁笑得温和：“我赊账了。”
夏满青：……
他就不该睡这个午觉。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傍晚，趁着落日还有点余晖，林繁起锅倒油，将晒好的鲞干摊开放入锅中用热油煎，煎至一面金黄，取出放入盘中，在没煎那一面上铺满虾子，再撒上白糖，上锅蒸一柱香。
林繁心心念念的虾子勒签鲞就做好了。
尝上一口，鲞干的咸加上糖的甜，最后还有虾子的鲜美，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既清新又解腻，实在适合夏季食用。
吃饱喝足，两人坐在小板凳上，靠着门框看星星，有烦人的蝇虫飞来飞去，林繁起身熏了一些艾草。
夏满青不知在沉思什么，安静的很。
“你明日要如何销账？”
正在熏艾草的林繁一愣，停了一会儿才说。
“明日……我想着要不做些吃食去卖？”
“做些吃食？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你的厨艺不差，不，是很好。而且总能弄出些稀奇古怪的佳肴，这倒是一个可以下功夫的地方。只是，我们目前缺少本金，没有名声，想要稳赚不赔的话，就要仔细斟酌卖何种吃食以及去何处卖？这儿是渔村，海鲜自然是最方便和便宜的。可若要做海鲜的吃食，就不好在小渔村卖，只能去城里，靠着些稀奇古怪的菜式，说不定能吸引到人。但我们现在的食材，也做不出很精细的吃食，恐怕难以入那些大户人家的眼。不如将价钱定的稍低一些，去城东卖，那里常年有修建河坝的工人，还有来来往往的客商，生意应该会不错，你觉得如何？”
“呃……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林繁赶忙点头。
两人经过商议，打算做两种吃食。
一种是林繁今早做的青芒果拌牡蛎，一种是刚刚吃的虾子勒签鲞。
以青芒果拌牡蛎为主，以虾子勒签鲞为辅。
一个以价取胜，一个以奇取胜。
说干就干，林繁用仅剩余的铜钱去码头买一些牡蛎，夏满青去向村里人问问去城里的路线，并看是否能租借一辆小车。
牡蛎便宜，用不了多少铜钱就可以买一大堆。
林繁将买来的牡蛎放在清水里，让它们吐一夜沙。
等明早再出去买一些青芒果，就可以开始做了。
至于虾子勒签鲞，今晚还剩下一些虾子和鲞干，也可以直接明天再处理，这个吃食比较麻烦一点，食材略微贵一点，林繁他们并不打算多做。
夏满青也回来了，问清楚了路线，还带回来一辆独轮小推车。
“你居然能借到小车！”林繁惊叹。
“估计是我长得太好看了吧。”夏满青得意。
林繁：他确实长得好看。
天微微亮，林繁和夏满青起来准备收拾食材了。
林繁将吐净沙的牡蛎放入锅中，放入几个枇杷核内仁，加水开煮。
夏满青则去早市买青芒果，荷叶等需要用的东西。
之后开始分工合作，夏满青负责将牡蛎肉捡出来，放到井里冷藏，再处理青芒果，清洗，去皮，切片，只等最后林繁放料拌匀即可。
林繁则开始做虾子勒签鲞，这道菜比较麻烦，且费时间，做个五六份即可。
等做好时，天已大亮，林繁和夏满青估计了一下，现在走，到城里时，差不多正好是放工的点。
林繁推着小推车，小推车上放了一个木桶，木桶里装的是青芒果拌牡蛎，桶上面压的是荷叶，用来打包的，桶下面还有一个大盆，里面盛满了刚从深井里打出的冰水，这倒菜冷吃最好，但他们没有冰块，只能用这种方法来保持它的口感。另外一个桶里放的是虾子勒签鲞，用盘子装好，荷叶一层一层的隔开。再旁边是一摞碗和一些筷子，给那些就地吃的客人准备的。他们甚至把自己家的小板凳拿出来了。
林繁雄赳赳气昂昂，抬着小推车稳步前进。
“出发！不成功便成仁！”
身无分文还负债累累啊！
夏满青在后面慢慢跟着，他身体还是有些弱，但不是很放心林繁自己去，便也一同前去
眼看林繁越走越快，干劲十足。
夏满青突然摸着心脏，一副娇弱十足的样子。
“你倒是潇洒了！留我一人在后面苦苦追寻。”
还装模作样的抹了下眼泪。
林繁没有回话，只是停在原地等夏满青。
就是耳朵悄悄地红了。
林繁抬头看，金锣腾空，火伞高涨。
这天太热了啊！
到了城南，他们把小推车支到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开始吆喝。
正值工人休息的时间，他们价格定的便宜，又让来问的人都先尝一口。
冰冰凉凉，酸辣爽口的独特口感一下就征服了在烈日下的众人。
“呦，小哥，你这饭还真没见过，但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这大热天的本来就没有胃口，小哥这吃食酸中带辣，辣中带甜，真是让人胃口大开啊！”
“对，对，小哥，你给我留一份，我下工了回家带给媳妇。我媳妇怀了身子，天气热的一直吃不下东西，我带回去让她尝尝。”
林繁愣了一下，孕妇可以吃吗？好像是可以的，但是得少吃。
“大哥，我给你留一份，你一会儿给嫂子带回去。但这个东西有些凉，嫂子不易多吃。”
“哎，哎！行。”
林繁笑：“我明日还来，嫂子若是想吃些酸甜口的东西，我明日做一份适合嫂子吃的给大哥带过来。”
那汉子颇为爽朗的一笑，健壮的手臂伸出拍了一下林繁的肩膀。
“小兄弟是会做生意的！”
林繁被拍的往后踉跄了几步，夏满青在后面默默地扶了他一把。
林繁尬笑：“哈哈，那大哥以后要多多捧场啊！”
两人待到了傍晚，等到了那汉子下工，把一份青芒果拌牡蛎交给了汉子。
林繁的脸被晒得通红，全身上下都汗嗖嗖的。
夏满青也没好到哪去。
但两人看着今天赚的钱，都咧开嘴笑了。
钱虽不多，但这是他们两人合力一起赚的钱，是他们美好生活的开端。
夏满青想，他这一辈子如若就这么过去，也是极好的。
他看着林繁嘴上翘起的干皮，温柔了神色。
“明日带些水来吧。”
林繁也看到了夏满青干燥的嘴唇，他有些懊恼。
“对啊！应该带一些水来的，我都没有想到。明日一定要带水！”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青芒果拌牡蛎倒是都买完了，但虾子勒签鲞一份都没有卖出去。
也在意料之中，林繁准备将这些当晚饭处理。
“小哥，你这板子上的吃食可还有？”
林繁他们在一个木板上写了一些宣传语，暂且当做招牌。
问话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着谈吐有些讲究。
“不好意思。青芒果拌牡蛎已经卖完了，只剩下虾子勒签鲞了。”林繁回到。
那中年人想了一会儿，微笑到：“那麻烦小哥给我包一份虾子勒签鲞吧。”
“好……好的。”
林繁并没有太注意那个中年人，只觉得是有钱人看到没见过的吃食来尝个鲜罢了。
他想尽快回家，他和夏满青都已经很累了。他还好，只是有些担心夏满青，夏满青本就大病初愈，又陪着他在这儿晒了一下午，脸色都白了，让人心揪。
回到家，林繁不许夏满青帮忙，让夏满青赶紧上床去休息，又给夏满青做了一些滋补的饭食，自己去吃剩下的虾子勒签鲞。
夏满青无奈，但心里有一种涨涨的感觉，嘴角微微弯起，“遵命，大人！”
林繁翻了一个白眼，开始抓紧吃饭和休息。
等到缓过来劲了，又将木桶和碗筷都清洗干净，带上今日赚的钱，出门去了。
夏满青看到，有心想嘱咐两句，但还是没有开口。
罢了，随他去吧，等自己身体彻底好了，给他赚花不完的钱。
林繁除了买牡蛎，青芒果这些明日必备的食材，还买了一些绿豆，柠檬和山楂。
他准备明日熬一桶绿豆汤带过去，他们可以喝，客人也可以喝，解暑神器嘛。
至于买的柠檬和山楂，他准备做柠檬虾，这道菜酸甜开胃，又比较有营养，适合孕妇吃。
正好，家里还有之前买的虾。
第二日，天蒙蒙亮，林繁和夏满青就又开始忙活，等弄好了，看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两人都觉得踌躇满志。
有了第一天做铺垫，今天的青芒果拌牡蛎卖得特别快，有人来晚了还没有买到，在催促林繁明日可要多备些。
林繁笑着说好，把手里包好到柠檬虾递给了一旁正在吃饭的汉子。
“大哥，这是我给嫂子做的柠檬虾，酸甜开胃，带回去让嫂子尝尝。”
那汉子有些手足无措，看着包着严实的荷叶，还有笑眯眯地林繁，有些憨厚地一笑。
“哎呦，兄弟，你还真做了啊。哎呦，哎哟，多谢小兄弟，多谢小兄弟。昨天带回去的东西，你嫂子吃着可好，我还想着今天再带回去一份。唉呀，你看这，小兄弟，这多少钱？”
林繁将柠檬虾塞到那汉子的手里，笑得温和，“要什么钱啊？嫂子吃着开心就行。到时候，小孩子生出来，大哥喊我吃个席就行。”
“一定，一定。大哥我叫张大力，家住莲花镇梧桐村。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以后喊我张哥就行，张哥没多大本事，但小弟有什么要帮忙的，张哥一定帮。”
“多谢张哥，我叫林繁，大哥以后可以叫我小林。”
“唉，小林，好，好！”
今日的饭食卖得快，林繁和夏满青打算早些回去，日头太毒了。
可就在他们收拾的时候，昨日买了一份虾子勒签鲞的那个中年人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小哥，小哥，烦请等等。”
林繁停住。
“小哥，可还有昨日那道吃食？”
“真是不好意思，今日没做。”林繁有些抱歉。
“唉，没做啊。这……这……，小哥这能不能麻烦你明日给我留一份，我可以加钱。”
林繁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您明日来，我给你留一份，还是原来的价钱，不必加钱，不必加钱。”
“好，好，多谢小哥，多谢小哥。”
“真是一个奇怪的客人。”林繁看着那个中年人离开的背影说到。
夏满青盯着林繁通红的脸，催促道：“回吧！”
第三日，林繁和夏满青已经熟门熟路了，大部分长工也都知道这有个小摊子，可以免费喝汤，还有消暑的小菜，便宜实惠。
林繁的生意红火的不得了，现在负债都已经还完了，还略有剩余，林繁想将小院修修补补，起码要再买一张床，再添置一些东西。
想象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从第四日开始，林繁这个小摊就开始减少客流量了，第五日，第六日也是如此。
第七日已经在这里坐一晌午了，却还是没卖出去几份。
林繁百思不得其解，这是怎么回事儿？
“小林！”
是张大力。
“张哥，你这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林繁诧异，却立刻递过去一个小板凳。
张大力接了，找了一块儿阴凉的地坐下。
“唉，这不是你嫂子最近几天不舒服吗？我就请了几天假，这才刚上工。”
“嫂子没事吧？”
“没事儿，没事儿，看了大夫，说好好养着就行。”
“没事儿就好，嫂子下次有什么想吃的，张哥说一声，我做好张哥给嫂子带回去。”
“唉，唉。好。”张大力笑着，黝黑的脸上有些慈祥。
“对了，小林，你这几天生意是不是不太好？”
林繁叹气：“是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就没人来了。”
张大力将板凳朝林繁那边拉了拉，小声道：“我倒是听说一件事。这条路往南走，有一家饭庄，叫楚西饭庄，原来我们上工的人都是在那儿买吃食。卖的吃食都是一些常见的，馍，饼，汤，炒菜等。好吃不好吃说不上，反正能填饱肚子。但前几日不是你来了嘛，大家伙儿一传十，十传百，都来你这买吃食了，那楚西饭庄反而没人去了。但就前两日，那楚西饭庄出了一个新菜式，而且也开始提供免费的汤，故大家伙儿又去楚西饭庄了。”
“还有，”张大力又把板凳拉进了一点，“那楚西饭庄推出的新菜式也是凉拌牡蛎，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它的凉拌菜。”
原来如此，林繁心里明白了。
“啪叽。”
林繁扭头去看，是夏满青将手里的枝条给掰断了。
夏满青一直坐在树荫底下听他们说话，看着这几日越来越少的人，夏满青心里其实早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仿制吃食，这并不难。
林繁这个吃食，并没有太复杂的用料和步骤，胜在搭配新奇，构思巧妙，这才能在这几天这么受欢迎。
夏满青早就想到，估计不久就会有仿制的吃食出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看着头顶的烈日，夏满青还感觉满心的无奈和愤懑。
他们怎么敢的？他们竟然敢？他一定要把……
嗯？嗯？
林繁将折断的树枝从夏满青手里拿出来，并对夏满青眨了眨眼。
“没关系的。他们可以拿走菜式，但是，他们拿不走”
林繁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夏满青感觉满腔的愤懑都消散了。
对啊，他怎么能忘记。
这一切的开始，源自于林繁。
而他最大的底气，也来自于林繁。
他撇了撇额头上的汗，又用袖子给林繁擦了擦汗，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一定会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虾子勒签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