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似千千结》随影舞斜阳

3、办法

　　还好，年静姝来不及思考太多。云涵空便精神焕发的从楼上下来了。

　　“对不起。”云涵空抱着年静姝轻轻的说。这让年静姝又打了一个寒颤。身子明显一动。仿佛是猜到年静姝的想法。
　　“你想多了。静姝。”云涵空松开年静姝，温柔的看了一眼年静姝，慢慢的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我记得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性格有些冷漠，有些捉摸不透，我那时没有回答你。”年静姝站在云涵空背后，静静的听着。“不是我不愿意回答，而是我不想提起从前。可是现在，从前来到我身边了，静姝。”

　　年静姝比开始时更摸不着头脑。看着年静姝更迷茫的表情，云涵空到有些开心，他这个女朋友什么都是志在必得，就算当初是她倒追的他，可那也是普天之下，只有我追的上你的气势，哪像现在，到有些小女人的焦虑感。

　　“我小时候其实不是这样，很开心的。但是一切在我九岁那年都变了，只是半年的功夫。我妈死了，我父亲就像变了一个人，虽然直到我大二的时候他才死，但我觉得后来那些年他是生不如死，而且他好像是在等我长大，等我一长大，他就要去死的那个样子。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和一个女人有关，虽然我只从我父亲的车窗玻璃里看过她两眼，但我记住她了。”
　　年静姝注意到云涵空没有用爸爸这个词，而是用我的父亲，而且每当说道我的父亲时语气也不好。

　　“她还活着。”
　　“没有，但她女儿还在，她来我公司面试了，和她母亲长得很像，静姝，你告诉我，怎样才能伤害一个女人，我要这种伤害她一辈子都不能忘记，我要她一辈子痛苦。”云涵空的语气虽然很平常。但是那眼神却足以杀死人。

　　年静姝大约明白了，本来一切都很平静，云涵空也没有想去报仇或者报复谁。可是偏偏这个女人自己闯了进来。本来云涵空很开心，复仇的种子经过那么多年终于重见阳光。可是该怎么生长却难倒了他。

　　“伤害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男人。”
　　“男人。”云涵空若有所思的说出男人这两个字。他不确定，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伤害真有那么大吗?但想想自己的母亲，是啊，男人。
　　“她有男朋友吗？”
　　“这我不知道，不过她比我还大一岁，应该有吧。”年静姝这时到觉得云涵空很可爱了。这个男人一心想要报复一个女人，但是却对这个女人一无所知。

　　“你什么时候面试她的。”
　　“有一个星期了吧，我只说合同做好再打她的电话。”
　　“你应该让人事部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来上班，否则她会不会去再找其他工作，等她来公司上班了，我帮你调查清楚一切，我们再想办法。你看行吗？只要她人在我们控制范围之内，一切都不着急，要一击即中，不是吗？”
　　年静姝询问的看着云涵空。云涵空这时已经恢复了冷静。头脑也异常清晰。

　　“是的，她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我还急什么。”云涵空说的轻描淡写，但是他的口气，他的眼神，是年静姝从来没有见过的。那是一种要杀人的眼光，恶狠狠地，那语气，让人不寒而栗。年静姝还从来没有见云涵空这样过。她很想知道是怎样的伤害让一个人变成这样。

　　已经一个星期了，面试的公司也没有打电话。冷欢潼却还是悠闲的在家看小说，这是她生活唯一的消遣的方式。电视觉得追的麻烦，逛街又嫌人多，总是一次逛街把一个季度要穿的都买回来。看书够安静，她虽然不相信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但是书让她安心，让她知道这世界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有；书，让她一次次又一次次的从死亡线上回来。
　　“还没有消息吗？”夏以沫到不是着急冷欢潼的工作，只是面试时候说好合同做好就去上班，但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消息，让人有点不明所以，何况风雅也是正规的公司，不至于一个合同一个星期还没有做好。

　　“有什么着急的，不行就在找。”冷欢潼今天特意做了猪蹄汤，夹了一大块猪蹄给夏以沫。
　　“多吃点，哥。”
　　“我不急，这样天天在家陪你很好。”夏以沫深情的看着冷欢潼，左手放下碗轻轻的抓住冷欢潼的手。冷欢潼看着夏以沫，忽然就流下一滴泪来。低下头自己喝汤，夏以沫也向没有发现一样，继续喝汤。

　　夏以沫一点不着急冷欢潼的工作，但是他害怕她一个人长时间的在家，或者说是长时间的空闲下来。一个有大把大把时间的人，总爱胡思乱想。虽然冷欢潼不是胡思乱想的人，但是他完全不知道她伤心的点在哪里，别人同样也不知道。他记得她第一份工作做了五年，她慢慢的变得不那么忧伤，甚至偶尔会开心起来，也是那时她脸上的笑容才多了起来。

　　这要感谢云帆的那个老人家，一个慈祥的老人总有他的智慧。可是慈祥的老人死了，他儿子当了总经理，不断的要求冷欢潼参加饭局，最终冷欢潼一个月后就辞职了。那时他还很开心，终于他可以陪陪她了。可是有天她逛街回来竟然拿着水果刀在卫生间站着。幸亏他回来的早，否则后果难以想象。他不知道她十岁以前的一切，但是他知道那一定是噩梦一般的存在，否则不会让一个人过了二十年还是这样。这样的悲伤，一种发自骨髓的对生活的绝望，只是靠着对他的爱，或者说是怜悯，以及她本身的善良才艰难的活着。

　　“我们明天去爬山吧。潼儿。秋天的景色也不错，也许能摘到什么野果也不一定。”冷欢潼知道这是夏以沫的好意，何况出去走走也未尝不好。冷欢潼走过来抱着夏以沫，把头深深的埋在夏以沫的怀里。夏以沫也抱住冷欢潼，好几年，冷欢潼才适应这种亲密接触，现在她甚至都会主动抱他。对于夏以沫来说，已经足够。“哥，我很好，你不用担心，不过出去走走也好。”于是他们一起去了郊外的天明山。

　　其实九月份的天气，爬起山来还是很热的。不过冷欢潼在这方面是一点不娇气的。不到一个钟头就爬到山顶。远远的还能看到城市的轮廓。因为不是周末，山上的人并不多，加之刚下过雨，所以空气很好，冷欢潼闭眼深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笑的很灿烂。这笑容对于夏以沫是最好的礼物，他们就站在栏杆那，静静的看着山下。彼此倾听的彼此的呼吸，似乎天地间就只有他们两个。

　　“以前他也带我来过这里。”冷欢潼忽然开口了，而夏以沫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他不敢看她；不敢插话；甚至连呼吸都不敢了。他知道她说的他是她的父亲，她的父亲。这么多年，无论夏以沫怎么问。冷欢潼从来不说她十岁以前的事，也从不谈论她的父母，所以夏以沫不知道该如何帮她。十岁以前的冷欢潼对于他，是一片空白。而今天，就在刚才，他没有听错，她的潼儿主动说起她的父亲，所以夏以沫很害怕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都会终止冷欢潼的话语。他无比紧张的站在那里，倾听。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家和别人不同，那时我们在外地，我觉得我大约两岁的样子，但是我知道我和别人不同。因为别人有爸爸妈妈，而我只有妈妈。别人的爸爸妈妈都很爱他们。而我了？我的父亲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她只是一天到晚的上班，对我，有时也会抱抱我，但更多的时候，就像一个陌生人。偶尔的，她看我的眼光，我觉得很奇怪，直到后来我才明白，那似乎是恨。我们总是不停的搬家，因为我们在躲一个人。我的父亲。有时我觉得妈妈像惊弓之鸟，有点风吹草动就搬家，那时我很瘦小，严重的营养不良。妈妈经常半夜拖着我搬家。别的小朋友上学都不开心，可是我上学很开心。因为我觉得上学可能让我和别人有点一样。可是这世界没有糟糕，只有更糟糕。

　　我们一直在搬家，即使上学也是一样，那时的学校没有现在这么严格，什么户口本，学区房的。可是即使这样我仍然很开心，因为我终于有朋友，虽然经常我刚刚交了很好的朋友，却又被迫分离。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就在我十岁那年，我的父亲找到了我们，当时我在上学，只知道回家的时候多了一个男人。孩子对父亲有种天生的崇拜。我虽然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躲着他。但是我并不害怕他。可是几天之后，放学妈妈去接我，在路上我们碰到另一个叔叔。妈妈只是让我在旁边玩，他们俩走到不远处说话。等妈妈回来时我感觉妈妈的脸色难看极了，她看着我，就那么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我，然后转身跑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不是一般的孩子，我从小就跟着妈妈搬家，所以我很害怕妈妈也离开了，我紧紧的跟着她。

　　她那天太伤心了，竟然没有发现我，她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就坐在那一直哭，一直哭。我就在不远处，一直陪着。后来她哭好了，往回走，我就跟着，跟着。终于她发现了，她转身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忽然走过来，使劲的摇着我，一边摇一边哭，嘴里说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生下来，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停的说为什么，不停的打我，到最后我也哭了，我那时毕竟只有十岁，再成熟，又懂什么了。后来她就牵着我的手回去了。”

　　冷欢潼忽然不说了，只是深深的吸了口气。夏以沫只觉得伤心，十岁，十岁的时候。他在干什么，更别提小时候。他是男孩子，爷爷奶奶喜欢的不得了。爸爸妈妈就他一个孩子，更是宠的不行。而他的潼儿，他的潼儿像一个欠债人一样到处躲债。可是躲的却是她的爸爸。而她的爸爸妈妈又怎么样，她的妈妈不爱她，而她的爸爸，后来发生了什么，让她到现在连爸爸这个词都说不出口。十岁啊，他的潼儿在十岁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我的父亲虽然找到了我们，但是他似乎更喜欢我妈妈，对我总是不理不睬。只是那天回去后，第二天他却忽然说要带我来爬山，而且对我很好很好，给我买了很多吃的。我不敢一个人和他去。就告诉了妈妈。妈妈只看了我一眼，就说：“你和他去吧，没关系，我还要上班。”

　　我从小除了搬家就是搬家，哪儿都没去过，便眼巴巴的跟着他来了这里，那天他努力表现的慈祥和蔼。我虽然觉得他有点怪怪，但是孩子只知道玩，也没有想那么多。可是一个月后，一个月后那个叔叔又见妈妈了。他们又见面了，这次妈妈似乎在躲避那个叔叔，我远远的看着，叔叔似乎想抱妈妈，被妈妈推开了，后来我们就回家，后来，后来……”

　　夏以沫转身看着冷欢潼，发现她以泪流满面。夏以沫一把抱住冷欢潼，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打颤。

　　“潼儿，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没有什么，潼儿，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可是冷欢潼似乎是找到一个缺口，像洪水冲过大坝一样越哭越大声。到最后甚至紧紧的抱着夏以沫。用自己的双手不停的抓夏以沫的后背。可是夏以沫一点不觉得疼，一点也不觉得。他的潼儿如果发泄出来能好的话，他愿意承受一切苦难。

　　冷欢潼足足哭了半个小时，哭好后从夏以沫的肩膀上起来。也没有看夏以沫，就下山了。夏以沫到习以为常，紧紧的跟在后面。上车没一会儿冷欢潼就睡着了。这一觉睡的很踏实，车到了小区停下来也不知道。夏以沫就坐在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