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荔枝小乘

2、第二章

　　姜稳第二天是被姜云砸门砸醒的。

　　拖着没睡醒的身子去给姜云开了卧室门，又回过身一头闷在床上。

　　姜云倚在门框上，穿着玫红色的吊带睡衣，带子顺着滑到肩膀上，弯月眉，瑞凤眼，可能因为没生育过，年近四十的一张脸依然风情万种。

　　她轻眯着眼，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打量着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女孩。

　　到最后还是姜稳先被熏的受不住，把身子从被子里抬起来，不满的走到窗户旁边开窗通风，一边开一边骂骂咧咧：“你大早上抽什么烟啊，还不在你自己屋里抽！”

　　姜云听完，顺手把香烟在门框上碾灭，不慌不忙的看着她：“你昨天晚上偷老娘钱老娘还没跟你计较呢，还跟我计较上了。”

　　姜稳开完窗户，躺回床上，听见姜云的话也懒得搭理，昨天晚上折腾的有点晚，她现在一心只想睡觉。

　　姜云见她没动静，往前两步，一条纤细修长的腿直接踏在了姜稳身上：“别睡了，我饿了，起来给我做饭。”

　　“……”

　　“快点，姜稳，起来给老娘做饭。”

　　“……”

　　“我的好夏夏，快点给我做饭，你小云妈要饿死了。”

　　“……”

　　姜稳一直坚定的觉得姜云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不过在拯救的路上偶尔会让她面临崩溃。

　　就比如现在，姜云不顾她死活的让她起来给她做饭。

　　不过姜云不顾别人死活也不是第一回了，姜稳第一次在孤儿院见到姜云，就觉得这阿姨身上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美丽和恣意。

　　她像是一朵红玫瑰，照亮了孤儿院那破败不堪的小矮房。

　　她在一堆小女孩里，独独挑中了姜稳。

　　想到这，姜稳终于一狠心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把拍开姜云的腿，拖着不清醒的脑子和潦草的行头，恶狠狠的走进厨房。

　　“行，做，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做，吃死你。”

　　姜云在她身后笑成了一朵大红花，“你上回熬的那个粥我觉得就不错，别放青菜了，妈不爱吃。”

　　说着就跟着她进了厨房，进了厨房也不搭把手干活，娇艳艳的倚在门边，刚想点根烟，姜稳手里的菜刀一转，指向姜云：“你要是再在我跟前抽烟，我就拿你做粥。”

　　“……”

　　粥煮好了之后，姜稳和姜云坐在小桌旁开始吃早饭。

　　“我给你买了两张票，”姜云认真的喝着碗里的粥，“你正好趁着暑假回去看看，省得开学没空。”

　　姜稳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她抬头看向桌子对面的女人，就好像有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她的心脏，她只能不知所措的看着那只手。

　　不过那只手是热的，是有温度的。

　　姜云依旧像没事人一样，就好像她说的只是今天的天气不错。

　　女孩眼眶有些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姜云却把碗一撂，打断她：“行了，别跟老娘说那些没用的，吃完把碗刷了啊。”

　　姜云说完就转头进屋化妆准备去上班了。姜稳坐在小桌前，看着女人精心化妆的背影，恍惚间想起了姜云领养她的那一天。

　　那天下了点小雨，那雨看起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姜稳也是后来才知道，姜云来孤儿院的那会她正在跟那些抢肖圳东西的小男孩打架，姜云说她那时候看起来像个小母鸡一样，肖圳体弱一点，被她护在身后，她面前的那几个小男孩每一个看起来都能一只手给她放倒。

　　好像就是那个时候，漂亮的女人从天而降，明眸皓齿，笑着朝她伸出手：“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生命中那些黑暗且支离破碎的日子也在那一天终结。

　　回南丰的那天闷闷的，好像憋着场大雨。

　　肖圳说上回来的时候钱没带够，这次要给妈妈买束花。姜稳没搅和他在妈妈面前表现的机会，让他自己去挑，她拎着水果在花店门口等。

　　墓园旁边的花店冷冷清清的，来来往往也没几个人。过了一会，一辆轿车平缓的停在她面前，车上下来一老一少。

　　姜稳觉得那少年眼熟，不禁多看了两眼，却不想那少年竟有感觉一般，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姜稳直直的撞进那双没有涟漪的眼睛里。

　　谢饶大概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碰见她，也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两人点了一下头，算打过招呼。

　　接着谢饶俯身跟身旁的老太太说了些什么，老太太笑得慈爱，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去吧。

　　谢饶转身进了花店。

　　姜稳别过头，她本身对别人的事情也没太大好奇心，况且在这买花，也大差不差能猜出来干嘛的。

　　墓园不大，找起来也还算容易。

　　石碑上女人的照片一如记忆里，不曾被尘封一般鲜活。

　　姜稳把花放在碑前，蹲下身擦了擦碑上的照片，语气也是难得的柔和：“这回来看完你，又得有一段日子得在学校里了，妈。”

　　“小云妈对我不错，我挺好的，肖肖还是体弱老生病，但是比前两年好多了，也没啥大事，你别担心。”

　　“不过妈你眼光真不行啊，你这当初嫁的什么男人啊，那狗男人又结婚了你知不知道……”

　　肖圳站在一旁没插话，静静的听着姜稳呢喃低语，直到她提起那个男人，肖圳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打断：“没事别在妈跟前提他。”

　　姜稳没说话，伸手去摸石碑上女人的照片。女人的模样与记忆中重合，这是她跟肖圳仅有的一张照片。

　　“要是妈还在就好了，要是妈还在，你前两天就不会烧成那样没人管你了……”

　　谢饶的爷爷奶奶感情好，老人家相濡以沫几十年，现在一个撒手人寰，另一个总是念念叨叨的，他陪奶奶来南丰看爷爷，快要走的时候，忽然瞥见旁边的一块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鬼使神差的，他看了一眼碑上的照片——是跟姜稳肖圳几乎如出一辙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