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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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禾的八月，夏意潮湿。
城西的小巷里，姜稳靠在墙上，大口的喘着气，刘海被汗浸湿，黏哒哒的贴在脸颊上，汗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沿着白皙的脖颈往下，不知去处。
不远处女人的咒骂声渐近，她的呼吸也不自主的被捏紧，过了一会，又像巷口的野猫一样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借着昏黄的光，在看见姜云没往这走的时候不禁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到地上。
“嘶——”动作幅度有点大，胳膊上的擦伤疼的她呲牙咧嘴。姜稳没顾得上看伤，从兜里掏出一把纸钞开始点钱，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点一边往巷子的另一头跑去。
巷子里的路灯掩在树荫下，灯光喑哑着，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冷眼旁观。这条路显得格外长，仿佛没有尽头，特别是在十七岁的姜稳眼中。
肖圳倚在墙上，白着脸看向朝他跑过来的姜稳，姜稳在他面前停住，伸出手覆在他额头上，手背上的温度让她心里一惊，而后皱起了眉，“快走，我带你去医院。”
肖圳没动，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白嫩的胳膊上大片惊心动魄的擦伤，冒出来的血丝混着泥沙，冷着声开口：“你这钱怎么来的？你去抢了？”
姜稳倚在他对面的墙上，喘了两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不是，我从小云妈那偷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巷子的另一头看去，在心里暗暗懊恼刚刚没有骑自行车出来。
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给肖圳沉默住了。
肖圳：“？你怎么还学会偷钱了，小云阿姨对你不错你还…”
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姜稳一把拉走，剩下没说完的话也轻飘飘的散在九月的晚风里。肖圳跟在姜稳后面，路灯从身侧向后飞去，他没回头，但他知道身后是无尽蔓延着的黑暗，世界在黑暗的浸泡下被慢慢缩小，小到只有只有掌心里带着体温的汗意。
姜稳看着肖圳打上点滴，终于安下心来，找医生要了碘伏什么的给自己胳膊草草敷衍了一下，然后回到输液室，打了个哈欠，问肖圳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肖圳的脸色依旧不太好，闭上眼摇了摇头。
姜稳让他看着点针，自己走出了医院。说是医院，其实也不过是个大点的卫生室，门口稀稀疏疏的有几个小摊，冒着白烟和涌动的欢声笑语。
姜稳走远了些，挑了家看起来还算清淡的面馆，点了一碗刀削面，坐在那闲着没事看面馆老板的儿子拼拼图。
“哎不对，这一块不能拼这儿吧……啧你这小孩不听劝……”
小男孩看呆子一样瞥了她一眼，搬着拼图跑远，姜稳讪讪的收回手，刚打算给肖圳打个电话，就听见身后一声掺杂着不确定和惊喜的呼唤：“姜稳？你怎么在这？”
属于这道声线的面孔在姜稳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来。不等她做出反应，程扬就三步作两步从她身后迈到她身前，走到她面前，笑得像朵小太阳花。
姜稳顾不上被晚风吹的拢不住的碎发，也笑了笑，“你怎么在这？”
程扬望向她，又看看这家面馆，明亮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愁云，“你还在这打工？”
“没有没有，我来这吃饭。”姜稳连连摆手，自从暑假在便利店打工被他撞见后，程扬作为锦禾一中高二一班的班长，明确具体的将他助人为乐的美好品德深刻传扬了起来，一度让姜稳觉得他不像个班长，甚至有点像活泼开朗版的肖圳。
程扬“哦”了两声，笑着说：“巧了，我们也在这吃饭。”说完他又转身朝里面招呼着：“老板，这小姑娘的饭钱算我们桌上，再给加俩小菜！”
姜稳：“……？”
有那么一瞬间，姜稳觉得自己要被程扬的热情生生淹死了，她想拒绝却被程扬就近按在一把椅子上。直到面前有人坐下来，她才注意到程扬的那个“我们”。
可能是因为程扬的存在感太强，不太让姜稳有多余的注意力注意到另一个男生。
谢饶穿着灰色短袖，他们俩应该是刚打完球回来，他从冰柜里刚抽出来三瓶水，拧开了一瓶正在喝，察觉到姜稳的目光，眉眼轻轻抬了一下。
姜稳自诩有亲弟弟肖圳这张脸在前，没点姿色的脸在她心里很难掀起波澜。
但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
一张俊美但没有太大情绪的脸。他好像看向什么都是温柔的，却又好像看向什么都是淡淡的，连眼睛里流转的波光也跟别人保持着恰当合理的分寸。
只一眼，谢饶又将注意力转回自己手中的那瓶水上。
“哦对了，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哥谢饶，谢饶你应该听过吧，高一的时候老有名了，追他的小姑娘从锦禾排到芦城……”程扬冲姜稳挑眉。
姜稳点点头。
“不出意外他开学就要进我们班了，高一期末年级第一，中考那会他发烧了，要不然姜稳你高一就可以一睹那些女生的疯狂了。”
“我觉得那些小姑娘的眼光真的不咋样，我那么优秀，她们是睁眼瞎吗？一年了，我都没怎么跟女生说过话……”
“你这不是跟我说着话呢吗，没事了程扬，你也挺优秀的，理科重点班班长，这不明晃晃挑重担的人。”姜稳看着程扬像一只一米八五的失落巨型犬一样，于心不忍的开口安慰他。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程扬一扫刚才的郁闷，看向她的眼里甚至泛着点点泪光：“还是我们小稳懂我！”
姜稳看着他继续生龙活虎，不得不感慨有时候人还是得活的简单一点，像肖圳，就是心里事太多，天天跟个小老头一样，看人家程扬多通透啊！这三两句话安慰肖圳就跟个屁一样，到程扬这，姜稳直接升级为知己，这差距。
姜稳一边给程扬捧场，一边抽空看了一眼谢饶，这兄弟自从坐下来就一直与世无关一般摆弄着手机，连头都不抬，也不主动附和他热情似火的好哥们。
啧，果然，沉稳的男高中生跟程扬这种咋咋呼呼的就是不一样，也难怪没小女生追程扬屁股后面，追着他一起说相声吗。
过了一会，程扬嫌白水没意思，乐颠乐颠跑过去拿饮料，气氛离开他又一次在这张桌子上凝固。
姜稳忽然想起来程扬还没介绍她，本着人与人之间平等知道对方姓名的权利与自由，友善开口：“你好，我叫姜稳。”
听到声音，谢饶终于把眼睛从手机屏幕转到她脸上来，看了她一会，一直看到姜稳觉得自己脸上可能是有刚刚没擦干净的什么东西，谢饶那双水波潋滟的眼睛里才渐渐荡起涟漪，掺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一开口就是王炸：“我知道你，上回程扬逃课去网吧不就是跟着你去的吗？”
姜稳：“……”
程扬你是没有秘密的吗？
一顿饭在程扬的热情似火和谢饶的雷打不动中不紧不慢的吃完了，程扬借着各种借口要举杯相敬，最后连今天晚上月亮很圆也要举起来一下。姜稳适时活跃气氛但是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
直到吃完饭往门口走，看见倚在路灯下冷着脸往这边看的肖圳。
对视的时候如临冰窟。
姜稳一下子就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
她把自己输液的弟弟忘了。
姜稳刚想跟程扬开口告个别然后去慰问一下不知道退没退烧的弟弟，程扬却顺着她的目光呆呆望向对面的路灯下黑色短袖黑色短裤浑身透着冷冰冰气息的肖圳，抢先一步开了口：“哎小姜，对面那哥们是不是认识你啊，咋盯着你看啊？”
谢饶闻声，也往对面望去。
几乎是在程扬开口的那一瞬间，肖圳挪动了身子开始往这边走，程扬话刚说完，肖圳已经快要越过了这条在姜稳眼中明显不够宽的马路。
“姜稳。”肖圳已经站到了女孩身后，没什么感情的打量着对面的两个男生，“你同学吗？”
说话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冰冰凉。
程扬听着这位陌生哥们冰冷的声线，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锦禾去年几十年难遇的寒冬，呼啸而过的冷风里掺杂着的雪花也那么没有感情。
姜稳回头打量了一眼目前四个人的站位，后退一步站到肖圳身边，十几年的磨砺让她完全可以无视掉肖圳独有的寒风刺骨的感觉：“我介绍一下，这是肖圳，我弟弟，那是我同学，程扬和谢饶。”
在听到姜稳那句“我弟弟”的时候谢饶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抛开肖圳眼里没什么感情的抗拒之意和姜稳眼里的春意盈盈，两人的眉眼确实十分相似，谢饶没说话。
程扬笑哈哈的开口打招呼：“你好你好啊，我是你姐姐的好朋友。”
姜稳看着程扬的笑容，开始怀疑他在肖圳眼中跟路过朝人摇尾巴的萨摩耶可能没太大区别。
肖圳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透过程扬瞥了一眼谢饶，只一眼，然后扭头看向姜稳：“走吧，回去了。”说完就开始往马路对面走。
姜稳跟程扬和谢饶打个招呼，三步并两步蹦蹦跳跳的跟上了。
程扬看着他俩说着话走远，八卦兮兮的把脑袋探到谢饶面前：“这好像是亲姐弟吧？为啥一个姓姜一个姓肖啊？”
谢饶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不是他姐姐的好朋友吗？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程扬一把勾上他的肩，眉开眼笑：“谢饶，你觉得我们小姜长得怎么样？”
谢饶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他一眼，“你话题转挺快啊。”
“你看你这，锦禾那么多小姑娘也没一个入您法眼，我们小姜可不一样，成绩不错，长相也很出挑吧……”
谢饶懒懒散散的望向远处，懒得搭理程扬。
那年他十七八岁，少年心比天高，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困得住他，没想过就是那个夏意浓浓的晚上，他的生命开始和另一个人交缠不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