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见过雪消融》昭祎

3、叁

　　我和云苏一路跟在公主身后，穿过数条小径，终于是到了上巳宴殿内。

　　还没等公主入座，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跑过来扑进公主怀里：“二皇姐，宁儿好想你呀！”后面还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宫女：“公主，慢点，慢点…”

　　我听说过，这是三公主，奉宁公主，今年九岁。

　　“来，二皇姐看看，宁儿最近吃胖了没有？”公主说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正在此时，三公主看到了奉安公主身后的我，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悄悄地趴在公主耳边问道：“二皇姐，云苏姐姐旁边的那个人，是谁呀？”

　　“她叫茗儿，跟云苏姐姐一样，以后叫她茗儿姐姐。”

　　“宁儿姐姐？她也叫宁儿吗？”

　　我们都扑哧一声笑了，“回奉宁公主，是茗，茗儿。”我笑着纠正道。

　　谈笑间，宴席的众人陆陆续续都来了，殿内瞬间嘈杂起来，稍后又因为皇帝陛下的到来刹那间安静。我和云苏跟在公主和皇子们后面行了礼，之后公主落座，我与云苏陪在公主左右。

　　觥筹交错间，一些朝廷重臣开始说些恭维皇帝的话，说皇帝爱民如子、赈灾有方，成国对待百姓又是何等仁慈云云，对于这些言论，我自然是嗤之以鼻，皇帝老儿身处宫闱之内，万人之上，他真的垂怜过那宫墙外的百姓吗？依我看来，不过是做戏罢了。

　　公主听了臣子们这番话，面露尴尬，似乎也不赞同他们的言论，却也实在说不上什么话。

　　一番朝臣们的谈论后，宴席恢复了短暂的平静，而后，一个着装华丽的贵妃开口了：“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不仅对百姓仁慈，对亲眷也是慷慨有加，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呢。若本宫没记错，二公主身上那件金色锦缎衣价值不菲，是陛下赠与二公主的吧？”

　　她是周贵妃，近来得宠，风头正盛，不知为何，却一向看奉安公主不顺眼，这番话明显是在说公主奢靡无度。再一看公主，果然变了脸色。

　　“周贵妃见外了，既是自家人，又何必计较这些呢？”那少年身着戎装，意气风发，看来是个年轻将士，之前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此时一开口，便惹得众人注目。他又说道：“陛下是奉安公主的父亲，作为父亲，在奉安公主生辰时送件衣裳，有何不可呢？”

　　少年话音刚落，旁边的老将军瞪了他一眼，他却不以为意。

　　“徐少将真是毫不避讳，直呼二公主名讳，不知道的还以为徐少将与二公主情投意合呢，正巧，今日上巳节，可正是表明心意的好时候。”周贵妃又说了一番风凉话，在皇帝面前这样，真是胆大妄为！

　　但是皇帝却并不苛责她，只是脸色阴沉了些，道了句“够了，上巳宴好好食宴便是”。

　　我原以为公主性子直，听了这些言语，定会反驳几句，哪曾想公主竟变了个人似的，她只是沉默着，垂眸，一言不发，任凭众人议论。再看云苏，也是一脸无奈，公主都没有发话，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但是看得出来公主也是兴致全无，匆匆食用几口，便起身打个招呼先走了。

　　出门时天色已昏暗，正发愁天黑路不明呢，突然有人叫住了我们。

　　“奉安公主且慢，天色已晚，行路多有不便，末将找来了一盏灯笼，给奉安公主照明用，公主切记慢行。”

　　是徐少将追了出来，上巳宴一开始我便注意到了，他坐在公主对面，隔了条过廊，一直在看公主，又是当众帮公主解围，又是追出来送灯笼，莫不是真对公主有情吧？

　　公主回头听完徐少将这一番话，也不扭捏，莞尔一笑，接过灯笼说道：“奉安谢过徐少将，灯笼，奉安就收下了，外面风凉，徐少将请回吧。”

　　两三句寒暄过后，借着灯笼的光亮，我们回了寝宫。

　　“茗儿，云苏，灯笼拿进来吧，莫要放外面叫嬷嬷收拾了去。”公主就寝前特意嘱咐我们。

　　我应了一声，边灭掉灯芯拿进去边想着这件事。虽说公主有意中人是件好事，但是看宫里这氛围，怕是难免被有心之人说三道四。

　　进宫前我曾听闻，先帝在位时，有位将军爱上了先长公主，可惜当时成国与邻国赤燕战乱不止，先帝勃然大怒，眼下战火纷飞，身为将军首帅却只顾儿女私情，下令要将军务必凯旋，否则，便让先长公主去赤燕和亲，以止战火。当时的赤燕早已历兵粟马，来势汹汹，成国将士却屡战屡败，士气受损。眼看着赤燕兵临城下，先帝只得出面做了许多让步，且提出和亲，方才停了战火，而那位战败的将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远嫁敌国，终成故人。

　　此事一度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人们心痛成国战败，感激先帝深明大义，惋惜将军痛失爱人，却极少有人同情那可怜的先长公主，她又何其无辜？

　　如今我长伴奉安公主左右，而奉安公主又是同先长公主一样爱上了一位将军，我愈发担心奉安公主了。

　　不过我再一想，当今的成国，只是遇了些难测的天灾，从四年前那场与祁南的战争结束后便再无纷争了，饱受战乱之苦的成国子民们欣喜若狂，成国终于打了胜仗，兵力见长，日后，定是再不敢有敌国来犯了。

　　所以在成国这和平的日子里，奉安公主若与徐少将相爱，想必是能长长久久的吧？

　　我心里很乱，不知眼看着这段感情发生，我该做些什么。

　　甚是奇怪，明明与这位奉安公主相识不过寥寥几日，我却如此忧心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