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见过雪消融》昭祎

2、贰

　　初见二公主，我一时竟恍了神儿。

　　她是个雪一般的女子，像雪一样白净，亦像雪一样温柔。肤若凝脂，仪态万方，与我所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你叫茗儿？”

　　嬷嬷和溯儿带了路后便离开了，此时殿内就剩我与公主二人。

　　“是…”公主语气轻柔，我却紧张不已，大脑一片空白，低下头，不知说什么才好。

　　“名字很好听。”公主朱唇轻抿，点了点头，继而神情矜持中又带些狡黠，“你会下围棋吗？”

　　我愣了一愣，摇了摇头。

　　公主又问：“那你会点牌吗？”见我还是摇头，又问：“奏琴呢？”

　　“奴婢都不会…”我低下头，感到深深的挫败感。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公主嗔怪道，但我能听出来她并没有生气，“改日让云苏教教你，你们也好陪我打发打发时间。”

　　云苏是公主的另一个贴身侍女，此时不在殿内，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原来宫中就连宫女都个个才艺不凡，我愈发觉得羞赧。

　　“奴婢愚钝，还请公主莫要怪罪。”

　　公主将我拉到桌椅旁让我坐下，说道：“世人皆有会与不会之事，何必妄自菲薄。今后，你莫要自称奴婢了，我听了不习惯，你只管叫自己茗儿就是了。”

　　“是…茗儿知道了。”坐在公主旁边，我感到局促不安。

　　“公主！公主！”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跑进来，一脸喜气洋洋，看着与我和公主年纪相仿。

　　“公主，上次公主生辰，陛下赏了锦缎，今儿个新衣裳做成了！公主快试试合不合身！”

　　公主起身接过衣裳，神情却无太大变化。她展开衣裳，抚摸着一朵朵小小的金色芍药图案刺绣图案，说道：“六禄阁的女红手艺，是越来越精巧了。”

　　“公主，这刺绣并非六禄阁所作，是陛下赏的锦缎自带的，听六禄阁的人说，这是当今最好的宋锦！宋锦本就稀少，这带有芍药图案的就更为罕见了，陛下对公主，还是有心的。”

　　听了云苏的话，公主并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放下衣裳，转移了话题：“对了，云苏，这是新来的茗儿，你可要多教教她。茗儿，她就是云苏。打今儿起，茗儿就是秀安宫的人了。”

　　原来她就是云苏，如此欢脱的性子，难怪围棋点牌奏琴样样都精通，我不禁暗暗把自己与她比较了一番，沮丧地发现我样样不如她。

　　“茗儿，名字真好听！”云苏过来握住我的手，夸奖了一番，此前从未有人说过这种话，我不知如何回应，只能一笑了之。

　　接下来的三两天，云苏给我讲了宫里的规矩和奉安公主的喜好，以及宫里一些与公主有交集的人物，嬷嬷带着我认了长明宫里的路，指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宫殿告诉我是做何用的，亦或是谁的寝宫，公主还命人给我量体裁衣，总之，这几天过得倒也算充实。

　　很快就到三月三了，我和云苏要伴公主一同去上巳宴。

　　云苏告诉过我，按照惯例，重大节日或是宴席，要先沐浴更衣后方能参与。

　　屏风那头水汽氤氲，被撩起的水花碰撞着浴池壁，散出阵阵裹着热气又似有似无的芍药花香。伴着清脆的水声，云苏告诉我，等公主沐浴完毕，我们帮公主换好衣裳梳妆完毕后就能出发去赴上巳宴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便是宫墙内的生活吗？连沐浴更衣都有人守在身侧，若不是切身经历，我怕是难以相信。

　　云苏上前服侍公主，公主说我是新来的，还不会，让我学着云苏是如何行事的。

　　“茗儿，日后，这也是你要做的事了。”公主穿上里衣走出屏风，细语道。

　　“是，茗儿知道了。”我不曾见过他人出浴的景象，更何况面前又是公主，我只得羞赧地低下头避开这画面，可这以后却是我的差事了。

　　与她们一同走到榻边，云苏告诉我这些衣服该怎么穿，我便依着她的指示照做。

　　指间触到公主肌肤之际，我愣了一刹那。肌肤上还带着沐浴时的热气，暗香流转，肤如凝脂。公主身形优美，身体的每一寸弧度都恰到好处，尤其是换上那身前几日云苏拿来的金色锦缎裙后，更是窈窕动人。

　　再想到这几日公主问了我宫外的生活，她惊讶于天灾对百姓的折磨，又向往集市的烟火气；她感叹于寻常百姓家的骨肉私情，又不解为何人们会因柴米油盐而愁眉不展。

　　果然，这般白雪只应落在天边的枝头，若是落入凡尘，怕是早就给染上污垢，连化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在赴宴的路上，我看着眼前这窈窕的身影，偷偷想过，若我穿上这身衣裳，也会这般华贵吗？若我能够这般美丽，我的命运会跟公主一样吗？

　　可世间哪有如果，公主诞于龙城，世间的一切都垂手可得，她命数如此。若不是此次天灾，我怕是永远不会与这一切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