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你在这里等着，妈妈上去取药，马上就过来，不要乱跑哦。”赵子缘说完摸了摸小孩儿的头，进了医院大楼。
医院下午的人流量不大，也正是因为这样，赵子缘才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来医院取药。
小孩儿听话地站在原地，为了不妨碍路人，赵子缘特意让小孩儿待在大楼侧面，此刻注视着零零散散的行人，路过的人，总要看上几眼。
直到目光被一个坐着轮椅的孩子吸引，那个孩子戴着顶帽子，嘴唇比身上洗旧了的病号服还要苍白，即便擦肩而过，小孩儿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个孩子身上。
“砰！”
重物撞击地面的余韵还未散去，四处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甚至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因为恐惧而不可抑制发出的哭喊声。
高处落下的铁器，接触到水泥地砖尚且会凹陷折碎，更何况是比之脆弱百倍的人身。
因为离得近，小孩儿的面颊脖子都不可避免地溅上了温热的液体。
赵子缘躺在血泊里，头部因为撞击，已经看不清具体面目，只是她的衣服，小孩儿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前两天逛街新买的白裙子。
一旁的好心人将小孩儿的眼睛捂住，向后抱了几步，护在怀里，还不忘在耳边小声安抚着：“不怕啊……不怕啊……”
可连好心人自己都没发现，安抚的声音里满是止不住的颤抖。
小孩儿并没有去碰身边的人，只是小声道：“那个人是我妈妈，我认得她的衣服。”
好心人还没有从方才的余韵中缓过来，自然没注意到小孩儿反常的冷静，道：“阿姨……阿姨带你去找……”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孩儿打断了，“我想去看看她，好吗？”
“阿……阿姨……阿姨……”好心人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方才目睹了跳楼的案发现场，现在手还不受控制地颤抖，现下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遑论走到近处，只是那毕竟是怀里小孩儿的母亲。
待她反应过来，小孩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她的臂弯，也顾不上害怕，转身去寻找小孩儿的身影。
可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人群已经围了一圈，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离现场多近，却恰好掩盖了小孩的踪迹。
小孩儿身量小，此刻钻进去也没引起多大注意，弯腰捡起破碎不堪的眼镜，径直走到了赵子缘的尸体前，小孩儿蹲下来，轻轻摸了摸赵子缘的头发，像是方才离别前她摸自己那样，“妈妈，你的眼镜碎了，起来我们一起去修，好不好？”
齐瑶将遮阳伞放在桌子上，正要过去对着空调吹的时候，正巧郑珂醒了，“师妹啊，怎么又在桌子上睡啊，空凋风温度太凉了，你这个样子是要感冒的啊。”齐瑶带着一口不大正宗的申州口音道。
齐瑶是地地道道的兴州人，最喜欢说各处方言，各地方言都略懂一二，自号“方言大户”，平日里各种方言随意切换，人又健谈，以至于与她不相熟的人，都以为和她是老乡。
“外面太热了，”即使站在空凋边上，热气一时半会儿也散不下去，齐瑶一手从桌子上随便抓了本文献扇起了风，另一只手拿着纸抹着汗，糊上满脸生无可恋。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经历这么热的天，听热搜上说，今天地表温度有七十多度，我感觉自己就是温水里小火咕嘟的青蛙。”
“师姐，”郑珂揉了揉压出红痕的脸，许是刚睡醒的缘故，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心静自然凉。”
“……”
神他妈心静自然凉，这天要是心能静，还不得在唯物主义大行的21世纪立地成佛。
齐瑶看了眼郑珂桌子上的《梅花易数》，开启了聒噪模式，“我的好师妹，心静是静不下来了，不如你给咱们算算，什么时候能下雨，得是？”
郑珂将塑封还在的书举起来，苦笑道：“不瞒你说，我还没开始看……”
“我去！我去！我去！”突然角落里传来一阵惊呼，在接收到二人怨毒的目光后，冯越洋依旧没有冷静下来，“你们快看热搜，陈予言自杀了！”
陈予言，当今娱乐圈最红的崽儿，姐姐粉，妈妈粉，女友粉，可谓是全揽尽揽。
这样一个当红顶流，自杀消息一传出，热搜不过十分钟就爆了，搜索引擎紧跟时事，如今百科里的彩色照片变成了黑白，已然否定了了谣言一说。
“怎么回事？”齐瑶连空调都不吹了，回到工位上抓起手机，点开爆了的热搜词条，立马惊呼道：“抑郁症！自杀！天爷啊，他不是才二十出头嘛，平日里也都是阳光少年，怎么会突然想不开自杀……”
“我看这个网友说，他有次去医院看病偶遇过陈予言，去的就是心理科，当时他还以为认错了，这前后一想，指定当初那人就是他。”冯越洋划着屏幕寻找着酿就如今结果的蛛丝马迹，但凡他觉得靠谱的，都会念出来。
“还有这个网友说，他本来就是黑红起来的，骂他的人和喜欢他的人几乎是对半儿分，小小年纪当然承受不了。”
冯越洋将手机往桌上一甩，“要是我我也受不了，导师说我几句，我回宿舍都要吐槽好几遍，这群网友都不认识人家，骂的比见过的还狠，心理不出问题才怪了呐！”
见二人没说话，冯越洋感觉失去了共鸣，“你们不觉得他们太过分了吗？！”
只见二人鬼鬼祟祟地将头缩进了工位里。
“冯越洋。”在冯越洋说话的时候郑珂和齐瑶一直给他使眼色，他只顾着义愤填膺，全然没注意到，甚至连古怪地咳嗽声都自动忽略，直到导师惠宗延喊他，才算回了神。
“老……老师……好……”冯越洋顿时成了压了气的瘪球儿，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去把这报到财务处，”惠宗延将一摞文件拍在桌子上，“最近实验做的怎么样了？明天整理一下，单独找我汇报。”
冯越洋乖巧道：“好的，老师。”
“别拿一张纸口头糊弄我，做成PPT，我要看你这段时间的所有数据！”惠宗延没什么好气道。
冯越洋依旧乖巧道：“好的，老师。”
估摸着惠宗延走远，冯越洋从惋惜顶流到扼腕自身，“师姐，珂珂，我好惨啊！”
郑珂，齐瑶：“加油！”
嗡嗡震动，郑珂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便开始收拾东西。
齐瑶一边点开一篇文献，一边问道：“你要走了？”
“嗯，突然有点事儿。”郑珂回道。
齐瑶一脸八卦地盯着郑珂，“我发现你最近有点儿奇怪啊，实验室和办公室都见不到你。”
郑珂解释道：“找了个兼职。”
齐瑶本来以为能听见什么八卦，毕竟工科院校男多女少，但这并不影响课题组里的几个姑娘还都是单身，反倒几个男孩子都抱得美人归。
齐瑶随口问道：“什么兼职？”
郑珂随口道：“给人做英语辅导。”
“噗！”随即便是一阵大笑，冯越洋脱离苦海时带出的水成了现下眼角笑出的泪，毫不留情地调侃道：“珂珂，你连六级都没过，怎么给人做辅导啊。”
“……”
齐瑶忙打起圆场，“珂珂一研究生还教不了小初学英语了，考研英语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随便辅导一下还不是绰绰有余。”
郑珂抓起手机，笑道：“约的车到了，我先走啦。”
临走还不忘拍拍冯越洋的桌子，欠儿欠儿地来了句，“加油哦！”
“你来了。”
郑珂刚把门打开，就听见屋里传来声音，吓得差点儿把包扔了，“听没听过人吓人吓死人！”
沈愿声从沙发上坐起来，“什么胆儿啊，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
郑珂将包放到鞋柜上，换鞋的空当儿问道：“最近怎么样？”
“没大改变。”
沈愿声是医科大法医专业的研究生，患有中度抑郁，两个人的学校一个南郊，一个北郊，本是下雨都下不到一片的距离，愣是因为一出话剧遇上了。
两人坐了临位，偏巧两人的都拿了牛皮纸袋装了文件，刹时间如电视剧般狗血剧情出现，这两人拿错了文件……
郑珂发现时已经到了上交材料的最后期限，这边领导导师夺命催，文件上的公章重新加盖肯定来不及，只得回剧院查了隔壁座位人的联系方式。
本着为客户隐私着想考虑，剧院工作人员一开始并没有透露沈愿声的联系方式，还是郑珂软磨硬泡，让工作人员先联系沈愿声问同不同意给她联系方式，最后终究是要到了联系方式。
沈愿声将地点约到了他家，郑珂就像个上门取件的快递员，一层一层爬到了二十三楼。
郑珂见到沈愿声第一句便是有气无力问候，“停电了哈。”
“嗯，附近路段施工，挖断了电线，附近小区都停电了，”沈愿声看了眼郑珂手里的牛皮纸袋，欠欠地耸了耸肩，“不然我为什么让你来我家取。”
郑珂没进门，将牛皮纸袋递过去，“我的麻烦拿出来就好。”
“不用换鞋，进来说。”沈愿声将门开到最大，见郑珂没有动作，倚在沙发上，挑眉道：“你不进来，我不给哦。”
“……”
别是什么杀人魔吧。
沈愿声见着郑珂踟躇模样，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放心，我是作风优良的合格公民。”
哪个坏人将“我是坏人”四个字写在脸上啊……
恰在这是手机一阵震动，“……老师。”
紧接着耳边响起了惠宗延的声音，“文件找到了吗？上边催了我几遍了。”
郑珂看了一眼沈愿声，忙道：“找到了，老师，我马上交过去。”
沈愿声将一瓶果汁放到郑珂面前，“你是工科生？还是医学生？”
郑珂懒得和他废话，直接道：“工科生。”
沈愿声啧了一声，语气也作出几分疑惑，“那怎么你这文件袋里还有一张心理治疗专业资格证书。”
沈愿声手里拿着郑珂的证书，像是抓住了什么证据，笑眼瞧她。
郑珂原本学的是临床心理学，辅修如今的材料专业，在考取研究生之前还有相关心理学工作经验，这才有资格考取证书，今日去盖章的地方正巧路过拿证的地方，便顺路取了，一同放进了文件袋里。
沈愿声回来发现袋子拿错了，无意间瞧见这张证书便起了让她自己拿的打算，不然随便找个跑腿或者快递，不是方便得多。
“你要是顺便看一眼旁边的文件，就知道我是学材料的。”郑珂拿了证书，又取过袋子便要离开。
沈愿声笑道：““生化环材”四大天坑，你为什么不继续做你的心理医生，上赶着自己往坑里跳。”
郑珂本就是来拿文件的，现下目的达到了，自然是一句废话也不想多说，三步并两步到了门口。
“等一下，”沈愿声起身拦住了人，“雇你做我的心理医生好不好？”
“……”郑珂也没想到，拿个自己的文件，还顺带领了个offer。
郑珂礼貌性笑了笑，婉拒道：“不好意思，我是学材料的。”
沈愿声无赖道：“你的证书我也看见了。”
“不干。”这下郑珂拒绝地斩钉截铁。
沈愿声诱惑道：“一月八千，且不耽误你科研实验。”
“不干，”郑珂将人推开，不耐烦道：“你一个医科大的高材生，要什么样儿的心理医生没有。”
“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抑郁的事儿，”沈愿声垂了眸子，语气也不复方才强势，“一月两万，好不好，真的不耽误你做实验的。”
沈愿声看心理医生都是去的外市，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心理状况，即使每个医生的职业操守都是保护病人隐私，可兴州就这么大点儿地方，难保遇见熟人，即便这种可能性极低，他也不愿意冒万分之一的风险。
沈愿声顺势向沙发上一靠，“你说我会不会和那个顶流一样，最终选择自杀啊。”
郑珂倒水的动作停了一瞬，“不会。”
沈愿声伸了个懒腰，叹道：“我也觉得不会，毕竟我这么惜命。”
重度抑郁症患者，在患病之前也是很惜命的，可到了最后，精神压力超过阈值，悲观和绝望成了压死生命的最后稻草。
精神上的痛苦远大于身体上的痛苦，他们像是感觉不到生理上的疼痛一般，采用一系列极端手段进行自戕。
“你这几天不是忙着毕业，”郑珂转移了话题，“国考成绩出来了吗？”
“您再不问，我明天就入职了，”沈愿声一挑眉，“兴州市公安局。”
公务员一月工资都没一万，沈愿声一个月付给郑珂就要两万，还叫什么“沈愿声”啊，直接改名“鬼怨种”得了。
郑珂面上不显，笑道：“恭喜了。”
沈愿声将胳膊交叉搭在沙发上，盯着郑珂，“一会儿结束，晚上一起吃个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