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空降下的其实是绝望》郁闷如雪乱

22、惘然

　　在这世上，飞是唯一能以人类身份陪伴你走完余生的人，
　　所以，请好好爱他，把他当作亲弟弟一样看待，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放弃……

　　雪地中，那根铁灰色的长鞭在铃身侧似蛇一般游曳着，发出“咝咝”的声响，仿佛毒蛇吐出的信子。
　　铃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漆黑的长发凌乱在雪地中，和服亦已被雪水浸透，可她闭着眼睛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对周围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情绪完全崩溃了么？”
　　明月蹲下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也难怪，被最亲近和信赖的人所伤害，这份痛苦该如何弥补呢？”
　　似乎是被这句话所触动，铃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望着他，看不清他的面孔，但面具下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双眸却让铃蓦然想起了那一刻的杀生丸。当时，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然后当着自己的面毫无怜悯之心的瞬间捏碎了飞的心脏，杀死了空菊。
　　铃漆黑的眼中涌起剧烈的波澜，她望着这双酷肖杀生丸的眼睛突然抓起地上的一捧雪狠狠向他掷去。
　　明月略偏过头，轻捷的避开了。
　　当铃挣扎着企图站起来时，游曳在她身侧的长鞭立刻跃起，鞭梢从铃身上划过，只听“嘶”的一声，她的衣袖上豁然出现了一道口子。
　　铃痛苦的低呼一声，又跌坐在地上，她下意识的捂住手臂，殷红的血已从指缝间渗出。
　　“怎么，把我当成他了么”明月冷笑着用手指扳起她的下颌：“如果真这么恨他，那就杀掉他为你弟弟报仇呀”。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就仿佛正在和她谈论某件有趣的事。
　　“铃，他是不会对你设防的，如果想要他死，我可以帮你”
　　明月看着指间那张小脸瞬间变得苍白若雪，有某种复杂的情绪从铃幽黑的双眸中一闪而过。
　　“如何？”明月更进一步欺近了她，吐出的气息拂动了她的睫毛：“杀掉他……”
　　良久，一丝虚弱的微笑浮现在铃的唇角，她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清晰：“请你杀掉我吧”
　　“哦”明月一怔，有些索然无味的松开了手，：“当然可以，只是这样的话空菊那家伙注定是要为你陪葬了”
　　“你说什么？”铃惊讶的抬起头：“你的意思是空菊大人他还活着？”
　　“是，不过也只比死人多口气罢了。”
　　明月皱了皱眉毛，他漆黑的眼晴在铃的脸上逡巡着，露出一丝费解的表情。
　　“我不明白，你一个普通人类小女孩究竟哪点好？不但杀生丸对你情有独钟，就连空菊对你亦是念念不忘。七位公子中，唯独那家伙最令人捉摸不透。知道吗，他为了讨你欢心，居然用幻力隐藏了飞的心脏并从迷城带出，连主君都敢欺瞒真是活腻了！不过多亏了杀生丸那敌我不分的性格，不但促成了飞最后的觉醒，也‘帮’主君惩治了背叛者。”
　　“是……这样吗……？”铃呆呆的听着，目光中带着震惊。
　　“是又如何？”明月嘲弄似的看着铃：“愚蠢啊，也许他这次是真的想当一回好人罢，可惜目的没达到，反而把自个也给搭进去了。落到杀生丸手中倒还不如死了比较好呢”
　　“不，他不会死”铃忽然开口。
　　她望着明月：“我不能再看到有人死去了”
　　明月默不作声的回视着她，眼中藏起一丝笑。

　　空寂的天空中有一群寒鸦被惊起，它们在空中低飞盘旋，发出凄厉的嘶鸣。
　　“哦，这么快就来了么”
　　明月仰头望着天空，露出一丝笑。
　　话犹未落，那白色的影子已停驻在十步之外的雪地中。
　　杀生丸一动不动，眼睛落在那条紧紧缠绕在铃颈部的灰色长鞭上。
　　“这就对了”明月满意的点点头“不想小姑娘再受伤害，就最好照我说的去做”
　　杀生丸似乎平静的接受了他的警告，他站在那，问：“你也想要这个么？”
　　他张开左手手指，那根银丝被它挽在指间。
　　明月的眼睛眯了眯，却没有说话。
　　“看来，是不想要了”
　　杀生丸的唇角无声的弯起，似乎笑了。
　　“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的手中蓦然腾起一簇光焰，银丝被火焰包围，眼看着就要在他掌中化为飞灰。
　　明月一惊，缠在铃颈部的长鞭立刻滑脱开。
　　鞭子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尖啸闪电般袭向了杀生丸的左手。
　　出人意料的，杀生丸根本没有躲避。
　　长鞭准确无误的击中了他的手，血花在他掌中绽开，光焰消失了。
　　那皮肉被击碎的沉响让铃的心蓦然紧缩，她捂住嘴巴紧张的望向杀生丸。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长鞭的末梢卷起银丝即将离开的瞬间，杀生丸猛然收紧了手。
　　鞭子停滞在了他的掌中。
　　明月立刻意识到了他的意图，反应极快的他马上松开了手。
　　但他还是慢了，鞭子尚未完全脱手他就已被一股巨大的力度向前拉起，身不由己扑向了杀生丸站立的方向。
　　可明月亦非等闲之辈，他在空中甩开了长鞭并顺势将它扫向杀生丸的面门。
　　杀生丸闪身躲开了，同时他的手迅速挥出，精准无误的击中了明月的左胸。
　　明月感到眼前一黑，口中涌起一丝血腥味。
　　骤然遭受重击的心脏痛得几乎要从胸膛中爆裂开来，他身子一晃从空中跌落，溅起一地霜雪。
　　他爬在雪地上紧紧捂住胸口，痛得倒吸了几大口冷气，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不过杀生丸根本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将手中的鞭子掷在地上，人已箭一般掠至明月身前。
　　就在他即将拔刀的一刻，身后响起了铃的尖叫声。
　　他蓦然回头，发现那根长鞭居然自行跃起又再次像一条蛇一样缠住了铃。
　　“咳，咳，真是报歉得很，我的武器与我的意念是合为一体的”
　　明月勉强站起身，他剧烈咳嗽着，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如果你想要她死的话，就尽管杀了我好了，它不把猎物勒死是绝不会松脱的。除非我愿意”
　　铃抓住颈部渐渐收紧的长鞭，使劲挣扎着，却已渐渐无力。
　　杀生丸转眼盯着明月，眼中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默不作声的松开了掌中的银丝。
　　“呵，这就对了”
　　明月伸手将银丝从他指间慢慢抽出，动作平静自然得就仿佛正从一位朋友手中接过一件礼物。
　　杀生丸始终盯着他，眼底已有隐隐的黑光在涌动。
　　明月却泰然自若的将发丝收好，对他露出了微笑。
　　“只要有她在，你永远都无法随心所欲，对吧”
　　长鞭滑脱开，又悄无声息的回到了明月手中。
　　铃瘫倒在雪地上。
　　在她倒地的瞬间，杀生丸已将她抱在了怀中。
　　再回首，明月已消失了踪影。

　　月下飘落的飞雪反射着清冷的光，恍惚中，有点像开错了时节的樱花。
　　落到掌中就悄然消融的雪，归于红尘就无声湮灭的花，
　　短暂得就像……你对我的爱……
　　你，真的爱我吗？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它们来自于铃。
　　杀生丸的手指轻轻落在铃的颈部。那白皙柔美的颈项上数道暗红色的勒痕触目惊心，已破裂的肌肤上还有微微的血珠渗出。
　　人类，始终是脆弱的，
　　而有些人，是像花儿一般娇嫩，也许一个不小心就会永远失去。
　　总是……让你承受伤害……
　　杀生丸默然低下头，他的唇滑过她的伤口，极轻的舔去了那些细密的血珠。
　　血腥味弥散在他唇齿间。
　　嗜血是他与生俱来的天性，在追求强大的这条道路上，他恣情纵意的挥动手中的利刃，将一切阻碍自己前行的人如野草般践踏于足下。斩下失败者的头颅，既是为了检验自身的实力，也是为了再次看那四溢的鲜血如花一般绽放。
　　他迷恋这种美，因为它们盛开在空气中，又转瞬湮没于尘土，像极了月夜凋零的樱花，穷尽一生的力量，绚烂之后留下的终归只是幻影。
　　失去了又有什么关系，既然乐趣只在整个过程中。
　　可是，你出现了，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扰乱了我前进的视线。
　　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心情也有会被左右的一天；从来没想过，也会为了某人而感到患得患失；更没有想过，竟然开始害怕失去……
　　杀生丸伏在铃的枕畔，更紧的抱紧了她，怀中的人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醒了？”
　　“是，”铃轻声说，“一直都没有睡着”
　　“为什么？”他问。
　　她沉默了。
　　“为什么？”他又问，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铃垂下眼帘，浓黑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总是重复做着同一个恶梦，梦里全是灰色的雾气。我一直在不停的跑，可还是逃不开”
　　杀生丸用手把她的脸轻轻扳过来，让她望着他。
　　她的小脸苍白而消瘦，显得那双漆黑的眸子越发楚楚可怜，而曾经它们是那样的无忧无虑，满溢着纯真与快乐。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铃，任何事物都伤害不了你，除非是你自己”
　　她静静望着他，他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中映照出她小小的身影。
　　她忽然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从他睫毛上划过。
　　“你做什么？”他有些惊讶的问，却并没有制止她这孩子气的动作。
　　铃笑了，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杀生丸大人，你的睫毛和太阳一样的顔色呢，我在想会不会从上面抹下一层金粉来。”
　　他也笑了，那笑容却转瞬即逝。
　　“铃……”他忽然开口。
　　他看着她：“你心里明明很难受，为什么要装做若无其事呢？你知不知道，你根本不擅长于撒谎”
　　一丝令人心碎的悲伤蓦然浮现在铃的脸上，她痛苦的皱紧了眉头，忽然大声喊道：
　　“那你希望我怎样，哭泣还是愤怒？向你发泄心中的怨恨，要你把飞还给我吗？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更可怕的是，你、空菊、还有明月，你们究竟谁说的才是事实，我已经完全分辨不清，如果可以，我宁愿全部都只是一场梦！”
　　杀生丸坐起身，他盯着她，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微小的表情。但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除了泪痕就是深深的落寞和疲惫。
　　他的心里松了口气，再一次拥紧了她。
　　“铃，铃，”他低声安慰着她，将她汗湿的额发撩开，亲吻着她光洁的额头。
　　“一切都过去了，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你一直都信赖着我的，对吧？”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伤心的哭个不停。因为剧烈的抽泣，颈部的血又渗了出来。
　　他想低头察看，手却被她推开，不小心，手中那道深可及骨的鞭痕又再度裂开了。
　　他的血溅到了她的脸上。
　　“杀生丸大人？”她停下，摸着脸上的血滴，却发现他正神思恍惚的望着她。
　　血、汗水、少女身体特有的清甜以及掌中传来的疼痛，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让他感到了一丝莫明其妙的躁动不安。
　　身上似乎一阵冷，又一阵热，难以言说。
　　他站起来想转身离开，手却被铃拉住。
　　“杀生丸大人，你的手一直在流血呀”铃忍着伤痛坐起身，话犹未了，那只手却蓦然抓住了她。
　　它从她的脸部缓缓滑落到颈间，留下一道殷红的血迹。
　　铃看着身上的血，害怕得直往后缩，却被杀生丸一把拖了回来。
　　“铃，你真美，真的很美……”
　　他喃喃低语，猝然封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像花瓣一样柔软而甜蜜，又如大海一般神秘莫测。
　　就算这样一直沉溺下去……也无所谓了……
　　杀生丸闭上了眼睛，任凭自己的思绪在黑暗中浮浮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