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哨》L金狐狸

14、环雨 “囡囡”“

　　李泽成半弯着腰正趴在床上，听他出声，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说的谁啊？”

　　再一想，他能认识这山里的几个人，此时此刻在这里的一共就他们仨个，他了然，“哦，你说囡囡啊”，“那是当然了，我和囡囡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一脸骄傲，炫耀着，“我妹妹，干啥都是最好的。”

　　“……”

　　“她可是我们村的骄傲，长得人美心善，你看没看到？”

　　说起从小陪伴长大的妹妹来，李泽成的话滔滔不绝。

　　阮清羽无视他的话，一手沾起挤好的药膏，一手麻利地把喋喋不休的人摁趴在床上，涂涂抹抹地上药，李泽成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的一掌给他拍在床上了。

　　然后听见站着的人低声附和了一声嗯，他嗯个屁啊，使这么大劲儿，对啊，我说啥来着，我说囡囡是骄傲，人美心善……

　　李泽成眼珠骨碌碌一转，他极力转头，审视着阮清羽，出声询问，“你要在这呆多久？”
　　要是一直能够呆着这，长得不错，学习又好，脑子看起来也灵光。

　　只听阮清羽沉吟一会，“说不准，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母亲想把他放在乡下磨炼心性，不打消去当个律师的念头，估计她不会让自己回去的。

　　趴着的人有他自己考虑的小九九，他一听这话，有些泄气，失落地自言自语，也就顶多一年啊，那还是没什么希望了。

　　“嗯？什么？”

　　“没，没什么……”

　　他想起向歌又有些怜惜，叹道，“我那妹子哪哪都好，就是太孤单了，虽然有我陪她，可总归我走不进她的心里”。

　　她独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苦有痛也自己忍着，就像两个人玩的好好的，有说有笑，可你不知道她下一秒就能躲起来自己偷偷的掉眼泪，从小一起长大，李泽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阮清羽停顿了一下，问道，“她父母不在家吗，我一直也没见到他们”。

　　“她跟我一样，都是没妈的孩子，她爸几年前就走了，再也没回来，留下爷爷和囡囡，我们两家相依为命”，他很洒脱地说出来，仿佛那些苦难都过去了，留下的是一个积极阳光的少年模样。

　　“抱歉……”，阮清羽从没想揭露他的伤疤，他从小的教育是尊重他人，保持距离，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是始料未及的。

　　没想到对面的人没在意似的，反过来安慰他，“没事，这有什么可抱歉的，这么多年，我也过来了，没缺胳膊没少腿，吃饭倍儿香”。

　　“其实，我挺感谢我阿妈的，虽然没有她的模样记在心里，但是我觉得她一定是个顶好的女人”，他释然地笑了，在心里浮现出一个慈祥的模样。

　　“是，她们一定都是很好的”。

　　说话间，给他的伤口上完药，检查一遍没有遗漏的地方，阮清羽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剩下的药膏，对李泽成说，“涂完了，记得每天这个点也涂上一次”。

　　李泽成还是挺感激这个人的，从陌不相识到他主动帮助自己，这人还是挺值得交的朋友，他趴在那里没有动，咧嘴笑起来，下巴靠在枕头上，“谢啦，你如果以后成为一名医生，应该是挺合格的”。

　　阮清羽停顿了擦手的动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李泽成察觉旁边人突兀的安静，转头看向他，关心地询问，”怎么了？”

　　“没事”，阮清羽回过神来，继续手中的动作，却忽略回应他的前一句话。

　　“那我走了”

　　“你等会”，他拦住阮清羽，只见他艰难的从自己的裤兜里拿出一个小玩意儿，阮清羽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枚不大不小的水晶球，里面有一条蓝色的小鱼，翘着小小的尾巴，俏皮极了，晃动起来，里面有白色的雪花状颗粒飘荡起来。

　　“这是给囡囡的，她的生日礼物，等她下个月初一你帮我给她”。

　　阮清羽拿着它，沉甸甸的，问：“没几天了，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她？”

　　李泽成向他拱了拱背，展示他背上的伤口，“我要维护一下我的帅气形象好嘛，你就给她拿去就好了”。

　　阮清羽摩挲着光滑的水晶球球面，联想到他被举报逃课到他拿出这枚水晶球，大概猜到了他不亲自送出去的真正原因。

　　阮清羽不再说什么，尊重他的意思，“好”，他揣进上衣兜里，道了一声别，转身走出昏暗无光的卧室。

　　走到外屋，他停住了，看到坐在门外门槛上的身影，小小的一只，那么不起眼，她就环抱着胳膊，把头埋在膝盖上，乖乖的呆在那里，不声不响。

　　听到脚步声，向歌转头看，是阮清羽。她坐久了，猛地站起身来，脚下有点没站稳，险些摔倒，阮清羽急忙往前走出一步，关心地想要扶住她，她及时扶住门框，没摔倒，他收回了手。

　　向歌指着屋内，担心地询问他，一脸紧张。

　　“他没事，已经上好药了”，向歌稍微展开了紧皱的眉头，他没事就好，却也有些责备性的担忧，他应该少惹事让叔叔生气，不然受伤的也是自己。

　　屋子里面传出沙哑的声音，“囡囡，你们回去吧，我皮糙肉厚的，早就没事了，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你们了”，李泽成听到阮清羽说话，知道他是在跟向歌解释。

　　阮清羽侧着头听完，“我们走吧”，“他不想让你担心”，向歌望了望屋内，只好转身离开，知道他处理完伤口就放心了。

　　黑夜里，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只能听见沙沙的脚步踢起尘土的声响。

　　“囡囡”，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说的有些缒绻，也应该是寄托了亲人对孩子的喜爱。

　　向歌愣的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他抬眼望向她，“这是你的乳名吗？”，他听到爷爷和李泽成都这么叫她。

　　向歌迟疑着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应了。

　　“很好听”“哪个字？”，他伸出手，缓缓展开手心，示意她写在上面。

　　她上前几步，离得他更近了些，她用一只手稳住他的手掌，然后另一只手轻轻地划在他的掌间，一撇一捺，曲直弯钩，温热的触感印在他的手心，有些发痒。

　　她写完期待地抬头，离得有些过于近了，第一看到的是他凸起的喉结，第二眼才是他的脸，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清风朗月的嗓音说出赞美的话来也格外悦耳，“很好听”，他笑着望向向歌。

　　向歌收起写字的手，把双手背在身后，转身不再看他，脸上有些发热，那是被夸奖后的拘谨，心里却是有些甜滋滋的，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他会在她受伤的时候弯下腰，也会在她受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他还会帮她照顾她在乎的亲人，虽然有时候总有些，到哪也是摆出一派孤傲的姿态，但是如果再了解他一些，就会发现他内心的柔软。

　　她慢慢悠悠地走着，阮清羽就站在她一定距离的身后，不远不近。她只要想起后面有人，她总是很安心的。

　　如果一个人在黑暗里走的太久，就会忘记光明的温暖，如果突然多出一道光，那将是她此生的救赎，难以忘记的心上刻痕。

　　家里不只有爷爷和自己了，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她的朋友。

　　多好啊，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