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71、冷 是的，他

　　　“怎么又把人带回来了？”
　　当小扬和卫黔之再一次同时出现在其他四人面前时，破庙里的每一双眼睛都是惊讶的。
　　卫黔之抬起手，做了个稍后再议的手势，然后转向被几人团团围住的负伤者：
　　“三哥的伤势怎么样？”
　　“没有危险，但是断了三根勒骨。”回答他的，是他们当中那个高大的青年人。他一边说着，一边瞥了瞥倚靠在门边的小扬，然后故意提高了几分声音道：
　　“下手真够狠的，要不是老二在当中使了反力，这一锤子非得砸碎他整个胸腔不可。”
　　此话一出，一双双愤怒的眼神当即便不约而同的抛了过来。然而面对这些，小扬却只是默不吭声的转过脸去看向门外。
　　“对了，他怎么……”青年愤愤收回视线，将师弟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我以为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大师兄。”没等他说完，卫黔之便接口道，“我本来是要送他下山，好尾随他的将通往往生门路上沿途的暗桩一一揪出拔起。可惜……”
　　“怎么，他识破了，不肯走？”
　　卫黔之凝神思考了一会儿，摇头道：
　　“他是不肯走，不过不是因为这个。他……不像是那种会为了保全门派而牺牲自己的死忠之士。”
　　“那是因为……”
　　他抬头看了看他的大师兄，低头犹豫了片刻，最后肯定的答道：
　　“因为不信任！”
　　“不信任？他不相信我们会放他？”
　　卫黔之抿起嘴，不置可否，回头看向那个倚门而立的身影，良久，突然答道：
　　“我觉得，他是不相信，天地怀仁。”
　　天地怀仁，是为善。
　　大师兄怔住。顺着卫黔之的目光他看了过去，白冷冷的天光之中，少年的背影，透着一种仿佛与世隔绝般的孤独。
　　孤独，而非寂寞。
　　他想起师父曾经说过：寂寞，是当一个人需要被关心时，身边空无一人的无助。而孤独，是哪怕身处在闹市当中，也无人可以靠近的防备。所以寂寞者是脆弱的，孤独者是强大的。
　　强大？看着眼前瘦小的背影，他实在无法将这个词与之联系起来。可是，他偏偏又不得不承认。
　　“天地怀仁”是自从记事起，师傅就教给他们人生的第一个道理。也是这么多年来，他们唯一秉承的人生信仰。他的为人处世，一言一行，无不建立在对这份信仰的坚持上。
　　在他看来，人的生命是脆弱的，之所以可以变得坚强，无非是有了一份可以作为精神支柱的信仰。所以他无法想象，若有朝一日这份信仰被打破，他的人生会走向一个怎样的方向。
　　但是眼前的少年，却彻底的打破了他这一想法。
　　一个不需要依靠任何信仰来引导自己，支撑着自己，孑然一身却能在这个世界上倔强的生存下去的人，如何不能称之为强大？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生存下去。”
　　一个人，不辛苦吗？
　　心思所及，不由脱口而出。他倒是没有想过，竟会收到回答。
　　“有些事情我们之所以不能体会，是因为，没有切肤之痛。”
　　耳边，响起了师弟柔和的声音。
　　他诧异的回过头去，迎上的是师弟暖暖的笑：
　　“师傅说的。”
　　说完，他的师弟便绕过他高大的身躯向其他人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切肤之痛……吗？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注定被忽视的，而另一些，则注定引人注目。除开这两者之外的，便是更多的庸碌一生，平平无奇的人们。
　　不过，也许没有多少人知道，小扬是不一样的。选择哪一种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似乎只要他愿意。
　　就像这一日，他选择了遗忘，便从午后到黄昏，黄昏到黑夜，一直都站在那里。他靠在大门边上，一个并不怎么隐蔽的位置，但一动不动的姿势，一言不发的沉默终于还是消磨掉了了那一行人对他的最后一点好奇心，渐渐不再理会。
　　而没有人叫他，没有人想起他，他便连看也不看屋里一眼，就好像他自己都将自己忘了……
　　他就那么斜斜的倚着门，望着门外，却又不像在看什么，视线不动，眼睛瞬也不眨，平静的表情，空洞的眼神，没有人能猜到他的心里的想法。
　　或许，他本就什么也没想吧。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破庙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已渐渐微弱，那来自狐悦天的师兄弟五人围着火堆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呼噜声渐起。
　　一阵夜风吹过，那个一动不动靠在门口的背影轻轻抖了一抖。
　　夏末的山夜好似深秋，他一身湿透的衣裳，立在风口，面对着沁人的寒意，却只是无动于衷。
　　而就在这时，火堆的边上，有人站起。
　　也许是冷风麻痹了他的神经，也许是倦意带走了他的思绪，当那人一步步接近的时候，小扬，竟然没有察觉。
　　而正是如此，当那人伸手去拍小扬的肩的时候，才会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个身体的剧烈反应。
　　那一瞬间，小小的而身体猛的往后一缩，整个人撞倒门框上，又差一点栽到地上。尽管对方已当即将他一把拽住，然而这个身体却仍旧止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当一切重新静止下来，他们才彼此看清了对面的脸——是那个“大师兄”。
　　“别紧张，我只想叫你进来烤烤火。”
　　对方连忙解释道。看着小扬冷汗淋漓长白的脸，他突然觉得很惭愧，因为他只记得师弟的伤势，却忘了这少年身上也带着伤。而且，还是他们给的。
　　身上有些发冷，左肩痛的他一阵阵头昏，小扬慢慢蹲了下来，把自己躬身成一团，却依旧无法遏制汗如雨下。他将脸整个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注视着火堆边的那些人。
　　他终究还是进了屋子，但是却用力的甩开了对方搀扶的手。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在原地愣了很久，最终，还是对方磨不过他的耐性，走回他的师兄弟身边。而小扬，则自己寻了处偏僻的小角落倚墙坐下。
　　明亮的火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晃过，橘红色的火焰将周围的一砖一瓦都“熏”成了昏黄。那人回到兄弟之中，躺下以后，很快就睡着了。五个年轻人围着火堆，勾肩搭背的倒在一起。空气中，还残留着晚饭时洒下的酒香，远远的，都能感受到那个方向所传来的暖意。
　　令人讨厌的气氛。
　　小扬咬咬牙，把头埋进膝盖里，不再去看。他讨厌眼前的一切，真心讨厌。那种看起来一片祥和，兄弟手足亲密无间的场面让他最是头痛，这让他找不到任何的破绽，来制造祸端掌控局面。
　　是的，他回来了，但不代表他就甘心的做一个乖乖的俘虏。

作者有话说

　　唉，更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