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69、手 这是第一次

　　就这样，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小扬终于感到对方的步子慢了下来。
　　在一片峭岩所架构的狭道中，对方放下了他，将他扶到一处石凹处靠坐。
　　这一回，小扬很老实，没有再生出什么偷袭的念头，尽管，眼下看似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当他被放下后的那一瞬间，他便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他们目前已是身处在庞大的阵法一角之中了。
　　他身负重伤，又对阵法一窍不通，在一个身手相当，又精通奇门遁甲的家伙的身边，还是老实一点好。
　　“我去取点水来喝，你在这等着。”
　　显然对方也很清楚他心里的想法，安心的将他一人留在原地，自己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嘱咐道：
　　“不要乱跑，如果你不想被离火之阵的烈焰吞噬的话。安心的在这等我回来，此阵是我所铸，他们都不懂得，不会追来。”
　　说罢，广袖一挥，又烟云般飘下了山去。
　　真是谪仙般的人物。如果是十一年后的小扬，他定会如此赞道。可惜现在的小扬还不懂得何为谪仙，何为风流，所以他只是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
　　很快，对方便取了水回来，以一方箬叶卷成漏斗状，盛满了一汪清澈的泉水，双手捧着，拾阶而来，递到小扬面前。
　　“没记错的话，你一天没喝水了。”
　　眼前的少年，依旧向他最初认识的那样温和无害的笑着，仿佛根本不记得刚刚才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一幕。小扬有那么微微一瞬间的错愕，随后便单手接过他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你倒也不怕我下毒。”
　　那少年看着小扬，忽然笑得更加灿烂：
　　“要知道，我练出来得毒药可是就连宫中御医也验不出来的。”
　　“你救了我，便不会杀我。”
　　小扬用袖子擦了擦嘴，头也不抬的说道。
　　“我救你，是受人之拖。”谁想，少年的神色突然沉静下来，垂首默默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尖道：
　　“我真不知道该不该救你，你伤了三师兄。”
　　听他这样说，小扬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的抬起头来。
　　“既有交手，哪能没有伤亡？”
　　“可你太狠，伸手就要取他性命，我们可从来都只想制住你，没打算要杀你。”少年的眼中隐隐含着怒气，然而小扬却只是沉默不语，对这一切却始终持着不置可否的态度。少年知他不信，却也只能轻轻的叹气：
　　“你可知道，你的性命是大师兄耗了一个晚上，为你输力调息才保住的？你可知道，在你脱力昏迷之际，身上的禁制已经发作过了，只是被我压了下来……”
　　他轻轻皱着眉头，似有无尽的话想说，但终究只是言尽于此。
　　是吗？
　　然而小扬木然的听着他的话，心里并没有丝毫的感动。他甚至觉得有些麻烦和厌烦，因为施恩，对他而言便等同于回报，他讨厌欠别人的。是以，也讨厌旁人无来由的施恩于他。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算清这其中的价值交换。因为他的思绪，在刚刚听到“发作”的那一瞬间，就飘走了。
　　如果自己的禁制已经到了发作的时候，那么她……
　　少年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神，仍在他耳边继续道：
　　“其实你若真不愿为我们办事，我们过一阵子自会放你离去，只是，你不该伤他。你可知道，你伤了他，我那两个师兄师弟险些当真杀了你。”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小扬的脑海正被一种莫名的焦虑所占据着，乍一听对方的话，当即便扬起了一摸讥讽的笑：
　　“你不用装模作样，说得好像施了我多大的恩一样，我不领你的情，你们本来就不会杀我。杀了我，你们要上哪去找人替你们窃取情报？除了我，你以为还能找到有几个有胆子违背门规跟你们交易的人。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要对往生门下手吧？你们不会蠢到破坏自己的计划吧？”
　　此话一出，对面的少年瞬间愕然。然后，就在小扬轻蔑的讥笑中，少年缓缓背过身去。紧接着，就是眼前突然一花，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小扬的面颊上。
　　这一拳直砸的他头昏眼花，眼里冒了好一阵星星，才渐渐清明。而在此之后他，第一个映入他眼帘的，便是少年双眉倒竖的，充满怒意的脸。
　　“我告诉你，没有什么计划，能比我兄弟的性命更重要！如果刚才三哥有什么事，我第一个杀了你！”
　　这个贯来好脾气的笑面郎君，居然发火了？
　　说来，小扬的胆子不可谓不大，言辞不可谓不犀利，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面对着这个无论武功资历都并不占上风的少年明显威胁的言语，他却选择忍了下来。
　　他感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从未涉足的领域，在那一刻，迷茫大于不忿，也就忘了反击。
　　“不过我看得出来，三哥伤的不重。好了，能走吧。来吧，一会要跟紧我。”
　　终究是天生的好脾气，那少年很快又平静了下来，转身掺起小扬。
　　“去哪？”
　　可是尽管对方交出了信任，小扬却没办法像他那样毫无防备的将自己的命运交托出去。
　　从对方伸手过来的那一刻，他就戒备的向后微微闪了闪。少年发现这一拽居然没拽动他，只好回首注目。
　　“送你下山啊，你不是一直想走吗？”
　　他这一说，成功的让小扬愣住。
　　小扬的视线里闪烁着怀疑，怔怔的迟疑了一会儿，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毅然仰首道：
　　“你的条件。”
　　这回，轮到对方怔住了。
　　顿了一会儿，少年渐渐停下动作，收起了微笑。一双视线深深看进小扬的眼里，小扬这才发现，尽管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永远一团和气得就像身周充盈着一道温柔的风，可他的视线却锋利得像是能直接扎进人心里。
　　“狐悦天，卫黔之。”
　　下一刻，他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这是第一次，有这样一只手掌送到小扬的面前——摆出了，等待交握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