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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入世 不错,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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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们在一起讨论了任务实施的计划。
目标,锁定在村东头离溪流最近的一户卢姓村民家中。卢长定,那个黑脸大个笑起来憨憨的樵夫,他们认定此人便是他们要找的昔日“刀煞”申延明。
尽管,他的长相气质与卷轴中描绘的一点也不像。
但白日围观的全村上下只有卢家一人未至,与整个黄昏卢家都未点亮灯烛的怪异行为,却很轻易的就将小扬他们怀疑的目光集中在了那里。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村子太小,动静太大,对方只怕早已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而接下来的两条路,对方会怎么选,才是他们真正要考虑的。
逃,或杀。
这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对手,据说在江湖曾有过一时的所向披靡。所以小扬至今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打草惊蛇,甚至还非要将自己带进村来,也不知留一人在暗处方便行事……明知以此人的武功阅历,无论是杀是逃,从明处出手都至少要多花数倍的精力。
所以当他这么问她的时候,她却回答“他逃不了,只能就地反击。而且,必败无疑。”小扬更加疑惑不解。
他听出了她话里有一种弦外之音,却不知道是什么。只是直觉清晰的告诉她,她的自信绝不是来源于身手上的什么优势。
“因为,他今非昔比了……他有家室。他的妻子只是个平凡的妇人,而他的女儿才四岁。”
过了一会儿,她悠悠然解释道——幽幽的语气,眼里闪着不知名的光,。
不知为什么,这令小扬忽然很不舒服。于是他不由自主的插话道:
“关他妻子和女儿什么事?”
这一问,似乎拉回了她的思绪。闻言,她看了小扬一眼,收起神色,笑了笑道:
“也没什么,就是人安逸得久了,刀就会生锈罢了。”
可小扬显然没这么容易忽悠。她说罢,见小扬仍旧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只好投降道:
“好了,我是指他拖着这么一大家子走不了多远,他甚至不敢远离他们一步,这就大大限制了他的能力。”
“他有这么笨吗?不知道一个人跑啊?大不了将来再回来。”
“他不清楚我们的规矩,担心家人会受到伤害。”
小扬皱着眉头沉默了,她笑笑的看着他,以为这个从来都很聪明的少年只是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才会连如此简单的事情都想不通。可她错了。因为过了好一会儿,抬头再看她时,那张青涩的面孔上依旧写满了疑惑:
“就算会又怎样,再舍不得,老婆也可以再娶,女儿可以再生,可命只有一条,到底不划算吧?”
她愣住了。她显然没想过他会以如此凉薄的话回应她的回答,而且是以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
那一刻,她觉得这孩子的心已经冷酷得无药可救了,可直到见到他依旧清澈如水的目光时,她却又猛然醒悟。他不是想不透,而是根本就无法理解所谓的亲情。
因为不曾拥有,所以不觉残忍吗?原来,如此。
此后很久,她都没有说话。小扬等不到她接话,于是越窗而去。他不想真的睡在这里,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留着那个老婆婆与她曾经的家人的气息,如此贴近另一个人的生活,令他心慌。
所以,他没有听见她后来的话。
那一刻,她背对着床靠在门口,整个身影沉浸在如霜的月色中,清冷得就像一缕荒魂。
“不错,活着固然重要,可只是活着又怎能算得一个人呢?就像……我们。”
近日,小扬很焦虑。
他们已经待在这个小村三四天了,点子的背景,村民们的生活习惯都已如指掌了,可她竟连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他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自从第一天晚上简短的分析之后,她就再没提过任务的事情。每天只是打着探听情况的幌子,带着他满村子溜达,弄得与村民们个个都熟的不得了。那些村民们总是借故故意亲近他,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这迫使他白天大多数时候都不得不以寻路为名躲到深山里去。这在小扬看来简直是再坏不过的事情了,他是一个刺客,一个天生就应该是生活在阴影中的暗杀者,怎么能被这么多人所熟悉,所津津乐道?
他怀疑她不仅仅是忘了任务,甚至是头脑有点不太正常。
好在在他的观察中,点子这些天依然关在自己的屋里,像她说的不曾逃走,他们尚有机会。否则延误了任务,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他连想也不敢想。或许她忘了,可是他还记得,这次的任务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一次任务,更是忠诚的证明,是他们能活着回到门中的唯的生路。
所以,他暗自决定。如果今晚她再不动手,那么,便由自己出手。
尽管,他深深的明白,指派给她的对手,绝不是自己一人所能应对的二流角色。可是,如果无论如何等待他的都只有一种结局的话,那么他最不愿意做的,仍旧是等死。
小扬想着这些,走在村间的小路上。他方才已经模拟动手的情形,在与卢家小屋呈合围之势的地方布置了陷阱,按照一贯的方式独留了一个缺口,让对手不得不走上他为之挑选的道路,被动的接受攻击。他没有把握能击败对手,所以,在兵器上淬了毒。如今,屋内情势不明,他不敢冒险攻进去,但他确信在他们入村之前对方并没有任何途径事先做好准备,而方圆百里之内也检查过,并未有什么密道出口之类,所以这户人在里面待不了几天。
他现在要做的,就只是耐心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而就在这时候,他看见远处有一堆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谈论什么。
本不想理会,却在转身之际捕捉到远处同样注视着这堆人群的另一个身影。发觉到这一点,他的脚步便不由自主的向她移去。
近了,他发现她手里托着一个粗陋的酒坛,这家伙居然又去刘老汉家赊酒了。
再近一点,他发现她居然在笑,是那种毫无心机的笑,不同于他之前所见的任何一种……竟与此时此刻遍洒身周的阳光,很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