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5、灰 丝毫未觉的

　　天空，是灰色的。
　　也许,是因为这里地处盆地，又多雨多雾的关系。尽管耳边鸟鸣声声从不曾间断，却始终未曾见过鸟儿的踪迹。
　　它们从不肯在此停留，就好像这里终日弥漫着的，不是山雾，而是瘴气一样。
　　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固定的一日三餐，定时定点的早晚作息。
　　门主不喜欢手下的刺客们无事扎堆闲聊，成群结队。于是练武，成了对于刺客们来说最好也是唯一消磨时间的方法。而演武场，也成了每日清晨第一个出现人迹的地方。
　　这里，似乎总是热闹的，拳脚风声不断。
　　热闹的背后，似乎也总是寂寥的。几乎每一个人，都沉醉于武学的海洋里，如痴如醉。仿佛连一个眼神，也无暇交集。
　　他们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走进星魁阁，成为这里最顶尖的五名刺客。这样，就可以脱离最残酷的更替制，直接效命于门主，享受完全不一样的待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除了他——那个总是一身蓝色劲装，脖子上系着灰色短斗蓬的装扮。高高扎着马尾巴，却总是被散落下来的流海挡住大半边脸的十五六岁少年。
　　他从来都不喜欢去演武场。除了每日固定的作息，其余的时间几乎都缩在屋顶喝酒晒太阳。
　　那里有他喜爱的安静，不用见到任何人，也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他享受这种被人遗忘的感觉，只要没有任务的时候，就可以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管，独享这份属于他一个人的轻松。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就毫不关心自己的命运。只是，在这里渡过的十余年时光，早已令他小小年纪便深谙着一种生存之道。
　　不要去过问什么，尤其是那些看不见的。
　　就好比赏罚分明那犹如一张薄纸般可以轻易撕破的的表象，明明不是秘密，却比任何秘密都要罕见于人们的言谈之中。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即便是任务不失败，每半年一度的更替制也会通过比武的筛选，列出排行榜，将位居排行榜最后五名的刺客当作新人的猎杀练习对象。而这一类人被称之为——人饵。
　　光与影混杂在一起，明暗交错灰调子，铺满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什么是对，也不知晓何为错，一切都只是为了“活着”。
　　只有不断的挣扎着往上爬的人，才有资格看到明天的太阳。这里，几乎每一个人都相信着……不过，也仅仅是几乎。
　　每想到这里，少年便不由笑出声来。笑他们不管怎样努力，都只不过是在下等人的泥潭里挣扎着而已。无论人们是不曾注意到，还是不愿注意。在上位者的游戏里，每季的不幸者，从来只会多，不会少……
　　哼，愚蠢的家伙。
　　在这里，单纯的凭借着强大而走到顶峰的人，由始至终，只有一个。
　　而其他的……每当这样一个新人猎杀练习结束的早晨，少年习惯性的坐在窗前神游，目睹着一条条被扎得千创百孔的尸体自眼前拖过的时候，便能见到他们。
　　丝毫未觉的冷酷，在心里扩散。然而，却没有人可以质疑他的资格。
　　“更替制”这个人人谈之色变的问题，对于他来说，竟从不是问题。自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到现在，整整七年……从来都不是。
　　很多人曾经惊叹于他的运气。但这样的理由，一次两次还可以解释得过去，时间一长，就罕为人道了。于是，另一些千奇百怪的猜测随即产生
　　可是，无论过去多少年。却始终没有人知道，这个身为区区三等刺客，连个儿都还没长全的毛头小子，是用着怎样的手段，在一道道残酷制度的夹缝中，活得无风无浪，安稳自在。
　　答案就在他的心里，他不说。那么，一切便依旧只能用幸运来解释。所以秘密……始终是秘密。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秘密能保护他到什么程度，只知道，他也不是每次都足够“幸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