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13、心愿 她忽而就转

　　斩钉截铁的语气，好似她正在做的不是猜测人心，而是在描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一般。
　　你又知道什么？
　　小扬忍不住心中暗自反驳。明明从未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凭什么装出很了解他的样子！
　　可即便如此，他却又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心中涌起的那一丝甜头，是当真有如受人褒奖般的得意。
　　她的确说对了，只不过是他，无法习惯被人令眼相看而已。
　　被人点破，说话反而理直气壮起来。小扬向来如此，有着说得好听点叫坦然，难听点叫皮厚的优点。于是，头一仰，不逼不让的看向她的眼睛。
　　“我是没有办法，那又如何？”一声之后，到底有些心虚。忍不住偷偷瞟了她一眼，见她并未在意，便又偷声嘟囔道：
　　“一个两个，都把矛头指向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你，可以想不理会就不理会。你们哪一个我都惹不起，不从，难道要用命去抵吗？那么，既然无论都要选，我为什么不选最好的？”
　　“要听你的实话可真不容易。”终于，她抚掌而笑。只是笑罢，却又微微挑起眉头：
　　“可你这‘最好的’三个字，着实重逾千斤啊！”
　　怎么就重逾千斤了？小扬有些茫然。
　　他赌咒，说这一句的时候他可一点拍马屁的心思都没有，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此时，只闻她接道：
　　“你若如此顾忌他们，为何不答应帮他设计我？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在关键时候透点风声，连面都不必露面，可不安全的很？”
　　安全的很？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要我做的是什么事情的？
　　小扬在心里暗笑她虚伪，但同时却有隐隐有些背脊发凉。这让他感觉到她似乎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
　　这一发现，令他有些不敢想，假若他当时真的答应了没藏，又或者在她面前说了谎，会有怎样的结果。
　　怀着这份心情，再开口，不由多了几番斟酌：
　　“或者是吧！可助他们扳倒你之后呢？他们又会让我活到什么时候？我毕竟是你找来的人，他永远也不会相信我。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大方，留一个未知的隐患在自己身边。”
　　此时，就见她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徘徊了许久，久到小扬几乎要忍不住缩回视线，方才兀自一笑：
　　“哼，你倒是看得清楚。”
　　笑罢，终于再无二话，起身向地上的躺尸走去。直到擦身而过之后，小扬这才悄悄舒了口气。
　　可就在松下一口气的瞬间，失血的旋晕却瞬间铺天盖地的袭来。踉跄了几步，才总算没有一头栽下去。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想到了方才后退时，她伸过来的那只手。终于，在兀长的斟酌计算之后，忍不住笑了笑，开口说起了题外话：
　　“其实，跟着你也不错。怎么说，这也是绝大多数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是吗？我倒觉没出有什么好来。”她听见了，却只觉得好笑，头也不回。
　　“有个所向无敌的靠山，无论如何，至少今后在门中行走，底气要足得多。”然而身后，小扬仍然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着。
　　这些，并不是什么官面话。
　　对待惹不起的人，他从来都有着自己的一套。既不用曲意逢迎，也不至于硬着头皮往刀口上撞，向来都是有多远躲多远的。便是躲不开，也自有办法让对方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
　　因此，他其实是并不擅长恭维的。骨子里，甚至有些厌恶。
　　他从来都觉得自己没必要抱谁的大腿。而此刻，也许是因为被层层倦意所包裹。也许，是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与她面对面说话了。他才会将心里的话这样毫无顾忌的说出来——那些他的确是这样想，却未必会这样做的话。
　　只是，他却未想到，她听完会如此纵声大笑：
　　“笼中之鸟也敢称无敌？传出去，怕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一脚踏在尸体的头颅上，“噌”的一声，拔出插在背上的兵器。注视着鲜血沿着刀刃缓缓流下，她的嘴角渐渐扬起一道若有似无的弧线：
　　“不求无敌，但求有朝一日，手中的兵器可以随心而动。”
　　金色的余辉越过高高的围墙，在空荡荡的庭院投下沉沉的阴影，沿着轮廓，在那一抹眉眼划下光与影清晰的交界线。黑与白浑然天成的交织难以分辨的色彩。那样分明，却又难以分割。
　　随心，而动……
　　小扬不禁轻轻抚上手腕。在那里，厚厚的衣料包裹中掩藏着一丝暗青色的经脉。那个面具人为了控制他们这些门人所下的禁制，她的身上，也有吧？
　　这人与人之间唯一的平等，到了她这里也要被打破吗？这个在所有人都默认了妥协的时候，选择了背道而驰的女子，竟连生死……也锁不住她的脚步。
　　她的路，前方到底有什么？
　　“妍君！”
　　望着那个已收起兵器，准备离开的背影。突然之间，他便鬼使神差的唤道。
　　“说。”她脚下不停，只是朗声应着。
　　“你为什么要……”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走。开了口，却想起隔墙有耳，有些话不能明说。于是，原地踟蹰。
　　可就在这时，就好像听见他的心声一般，她忽而就转过头。迎着黄昏的余辉，轻轻吐出两个字：
　　“因为，自由。”
　　自由……
　　小扬不自觉的跟着咀嚼了一遍。
　　很久以后，他还清楚的记得她说出这两个字时候的样子。天边落日的红光仿佛在她眸中点燃了一把火，熊熊燃烧着，亮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