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12、承诺

　　一阵悉索之后，这座小院又重归了平静。
　　时隔半月，再见到她，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已失去了寻找的理由。
　　小扬静静的打量着眼前的人。这个他并不太熟悉的女子，此刻，浑身上下仿佛能抖落一地泥沙，　　虎口上，还残留着缰绳的痕迹。
　　她远远走来，跨过背上还插着兵器的尸体，眉心冷厉之色渐渐隐没。
　　这让小扬有一种感觉，仿佛每当她的视线落过来，那份摄人的肃杀之气便突然消失不见。
　　星星点点的泥土布满长靴，零乱的发丝被随意的捋到耳后，柔软的飘动。耳畔一双明珠，在金黄的余辉中轻轻摇摆，闪闪发光，牵动着视线一同在昏暗的光线下浮浮沉沉。
　　突然间，阴影没上眼睛，才惊觉她的身影已如此接近。下意识的向后退去，却被她一把扶住。抬头，见到的是她关切的眼神和微微皱起的眉头。
　　可惜，这双眼睛太过明亮，明亮得令他……莫名心虚。于是悄悄挣开她的手，默默退开一个距离。
　　她愣了愣，随即扬起一个浅浅的笑。一如既往的，溢满了嘴角，却未达眼底。
　　“看来是没事了？”
　　见小扬点了点头，她忽而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
　　“你说，是他们并不想杀你。还是太没本事？那么多人，按说个个在你之上，却还能让你完完整整的站在这里。”
　　暧昧的语意，令小扬心中一时忐忑不已。她看出来了？
　　好在长久以来经营着的面具，仍然牢牢的保护着他的心思，使得那一张略显青涩的面孔上，依然找不到丝毫的慌张。飞快的定下心神，他看似不经意的错开她探究的视线。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们怎么找上你的？”
　　好在，她看来也不打算多做纠缠。这一次，更是不等他回答便已有了答案：
　　“不是那天晚上，那个人已经被我引开了。他并没有看到你的样貌。而整个院子，除了你我没有其他人。看样子……你身边，还有他的人。”
　　这话说得似乎有些武断。
　　但小扬，却十分认同。
　　她那强大的灵觉，他早已经见识过。若说只要她愿意，五十丈之内没有风吹草能逃过她的耳目，他是绝对相信的。
　　只不过……
　　整句话当中，小扬还注意到了一点。那就是一个“还”字，用得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要知道素来警惕的他，早在接到她地第一封信之初，便有意留心过自己身边日常可以接触到的人。而得到的结果是，其中并无那人的党羽。仅仅赵七有着那么点攀附的心思，曾经腆着张脸愣蹭上去给那人的狗腿当跑腿，可到头来不过是被一番利用，不要还是不要。
　　正是因为这些情报，当晚小扬才会如此放心，胆敢大摇大摆的由大门走进星魁阁。他只道避开了赵七，便再无需小心堤防之人。直至今日听她一说，方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而她，似乎也还藏着一些，关于他的，却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的事情，不曾说出口。
　　想到这里，他不由越来越好奇。好奇她的动机，好奇她为什么又会挑中自己？她要的，真如她所说一般简单吗？倘若是，一切太不合常理。倘若不是，那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他摸不到一点头绪，就像行走在无边无际黑暗里，只能任由自己越来越心慌。
　　种种疑惑和不确定侵袭着他并不算成熟的心。当一切都超出所预知的范围之外的时候，他唯一能告诉自己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必须想办法令自己摆脱目前的处境——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
　　而这，也是他明知危险，却依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是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但小扬却只是斟酌了片刻，便开了口：
　　“妍君……”
　　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听到他的声音，她落的目光不由微微一动。于是顿了顿，立即笑着点了点头：
　　“说。”
　　“那件事……我答应。”
　　没头没尾的答案，就这样从小扬的嘴里说了出来。然而，唯一的听众，却无须解释。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欣喜已在话刚出口的刹那浮现在她的眼底，一闪而过。
　　但就是这一瞬间，小扬第一次感到自己接触到了她真实的情绪，而不是那永远游戏一般的笑意。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有种“她也是人啊”的感觉，自己想来也觉得不可思议。
　　可小扬显然未想到这份神采会那么快就消失殆尽。不过转瞬之间，便再一次被那漫不经心的笑取而代之，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说说理由！”说话间，她已退后几步，袍袖一掀，在石阶上坐下。一只手支起下颚，开始小有兴致的等着他回答。
　　“妍君开口，还需要理由？”一时之间，小扬有些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天底下，任何事情都是有理由的。”她听了显然不以为然，只是不紧不慢的答道。
　　“可你是首席刺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的话，我想应该没有人……”
　　“我可记得有人连那‘一人’定下的门规都敢于违抗。”不等他说完，她已凉凉的口道。
　　此话一出，小扬终感无话可接。谁叫那次的事情被人家抓个正着呢？只好咬着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为什么非知道不可？我总是已经遂了你的心愿。”
　　“旁人不需要，你，却非说不可。”她漫不经心的笑笑，知道小扬心有不解，顿了顿又解释道：
　　“因为我知道我选中的人，不会因为趋炎附势这样的理由出卖自己。一定另有其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