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第8章^ 最新更新：2026-08-25 22:19:18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8、第 8 章接下来的几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只有一点点波折。这些波折大多都来自于格里。他还不擅长应对新事物，洗澡时会将淋浴开得很大，让整个房屋都充满水汽；等待用餐时会想着过来帮查理搭把手，却因此将事情变得更糟，会让比例适当的蛋糕变得过干或过甜，会把蔬菜切得乱七八糟。理查德从没有因此责怪过他，但每次不好的事情发生时格里都会一脸愧疚。同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之后，格里就再也不愿意靠近厨房了。每次理查德在厨房忙活时他都会把电视打开，将声音开得很大，假装自己没有注意到他正在做饭。
　　今天也是这样。理查德听着电视那里传来的声音，猜测格里应该是在看访谈类的节目。他高中时就很喜欢这样的节目，两个人坐在那里聊聊天，笑一笑，或者好几个人坐在一起聊一聊，就是这样的节目。理查德不喜欢，但格里很喜欢。他想这是移情心理在作怪（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如果格里能有一个生态缸，那他绝对会欢天喜地地将无聊的访谈节目丢到一边，将每天清醒的时间都放在生态缸上。
　　想到这里，理查德就想要问问格里他是否需要一个生态缸。又或者一只小仓鼠？当然了，蚂蚁跟其他昆虫也可以。如今的宠物市场已经十分多样化了，就连格里这样的异宠爱好者也能找到自己心仪的宠物。但他刚张开嘴，就听见格里高兴地大声问他：“亲爱的——育婴室是什么？”
　　“什么？”
　　“这个船长说，”格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因为他在说话的时候还会时不时地转头看电视屏幕，“就是这一位外太空飞船的船长，他说……那些好看的小玩意儿是在蜂巢的育婴室里发现的。”
　　“噢，那是对蜂巢的某一个地点的新称呼吧，我想。”
　　“蜂巢是什么？所有的人都在说。”
　　“是——一个新的星球。”理查德说，“人们把它喊作蜂巢星球。那上面有外星人在。”
　　“所以育婴室就是外星人养宝宝的地方？”
　　“是的，我想，是的。”
　　“哇，这听上去很棒。”格里露出向往的神色，他看了看电影屏幕，说，“为什么要叫蜂巢呢？”
　　“因为看起来很像蜂巢？”理查德不确定地反问道，他对那颗星球只有模糊的记忆，只能想起它看上去像个褐色的，萎缩的，无蜜蜂居住的野生蜂巢，“就像……胡峰？”
　　“是吗？噢！查理，他们说他们要在缅因州展览这些小玩意儿，天啊，我们……”
　　他突然不说话了。
　　“我们要去吗？”理查德问道。
　　他将裹满了盐的海鲷推进烤箱，设定好时间，开始准备待会要用到的蒜泥蛋黄酱。电视里的访谈仍然在继续，人们激烈地讨论着那颗遥远的星球，而格里还是沉默。
　　理查德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格里为什么会这样。他在恐惧。
　　现在的格里并不属于1999年，他属于十六年前，属于十六年前的熙熙攘攘的高中，被阳光照耀的小镇，还有他埋葬在森林里的昆虫。他在这里找不到凭依，任何新事物的出现对他来说都是对个人存在的意义的撼动。上次出门采购所见到的一切几乎要把格里击溃，后来理查德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说服他重新走出家门，但格里平日里做的最多的还是坐在阳台下，让那棵很久没有修剪过的大无花果树遮住自己。
　　这会让他感到安全。
　　缅因州太远了，格里不会去的。他最近越来越沉迷于过去，理查德甚至担心他会就这样困住自己。就像永远都不会从蛹里钻出来的蝴蝶一样。他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受害人。他们在那段时间当中受到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们不得不一直停在原地。理查德很担心格里变成这样。
　　“我们可以……你知道的电视上会有转播，我想我们可以看新闻。”理查德又说，心里还在想着有关于宠物的事情，“还有……格里，我在想……我们可以去买一些宠物？我听说现在有蚂蚁培养箱，应该是这个名字，就是把工蚁和蚁后都放到一个玻璃箱子里，然后你可以看它们工作。”
　　“真的吗？”格里的脑袋猛地从沙发后伸出来，“现在竟然有这种玩具吗？”
　　“不是玩具，甜心，是宠物。”
　　“哇，蚂蚁宠物！就像我们研学时见到的昆虫学家的小仓库吗？”
　　哦，那个昆虫学家。是的，理查德还记得那个昆虫学家。他有一个单独的小木屋用来摆放他的标本，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毛虫，甲虫还有其他各种昆虫。那里面简直就是一个小型雨林，潮湿，并且黑暗。那一次理查德罕见地在格里面前大叫出声，因为有一只巨大的蜘蛛趁他不注意掉到了他的脸上。一开始他以为那是一只苍蝇，因为它让他感到毛茸茸的。要是苍蝇就好了，他不至于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都做关于蜘蛛的噩梦。
　　“是的！我们可以在阁楼上做一个生态角。或者地下室。看你喜欢哪个。”理查德说。
　　“生态角！！！！”格里大叫道，“我一直想要一个生态角！”
　　他跳下沙发，开始激动地在客厅里奔跑，蹦跳，随便抓住什么叫喊，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情绪。过了一会，他跑到理查德旁边，托着脸看他切海鲷。
　　“我好高兴。”他咯咯笑着，“这就像一场梦。”
　　哦，不，他才要这么说呢。高中时他幻想过这个场景多少次？他们的家，格里，还有洒在他脸上的阳光。格里今天穿了件宽松的T恤，站在理查德的角度，他的目光能毫无阻碍地穿过空荡荡领口看到他的锁骨，他的胸口，还有他的小腹。他是在做梦吗？晚上躺在床上时理查德总是会盯着天花板，拼命安慰自己说这一切不会消失，这样他才能勉强入梦。他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血迹，橙色，法庭，还有各种黑暗的房间了。这是好事。如果这是梦，理查德希望他永远都不要醒来。
　　他愿意死在梦里。
　　“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高兴。”理查德说。
　　格里晃了晃脑袋。
　　“但是如果我们可以厉害到做星际旅行，为什么我们没有月球基地跟火星基地呢？还有海王星冥王星。这好奇怪，我用电脑查过，我们没有这些东西。”他慢慢地说，“我们可以去到距离地球好多光年的遥远外星星球上搞生态研究，但却没有办法在家附近转一转吗？”
　　“嗯……这似乎是技术上的原因。”理查德语焉不详地回答道，“就是……”
　　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专家怎么说的来着？
　　“就是我们有一个定向穿越的虫洞技术？只能跳到蜂巢附近。我记得是这样的。”理查德说。
　　“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我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忙着申请大学，没有注意那么多。后来我又忙着工作，也没时间和别人讨论这些。”理查德说。这些天他一直尽量避免提起过去，因为他发现聊起那些没有格里陪伴的时光时他总是会表现得不安。况且理查德自己也不是很想回忆那段时光。现在就够了。
　　“哦，好吧。”格里说。
　　他没有感到沮丧。理查德能看出他对那颗丑陋的星球有着极大的兴趣，那念头浮在他的头脑上空，让理查德感到不太舒服。就像你突然发现自己亲密的好友还有更好的朋友，又或者他们有其他的更感兴趣但没有你参与的爱好一样。理查德不喜欢那颗星球，如果有必要他会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去形容它，但出于对格里的爱，他忍住了，什么都没有说。
　　他感到有一点饿。他得尽快把剩下的做好，现在已经是午饭时间了。格里一定也饿了。
　　这时门铃响了。这是格里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有人拜访，他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吓了一大跳。而理查德快速来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站着的是他的邻居，爱莉。
　　爱莉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核桃曲奇。她首先对理查德表达了她贸然来访的歉意，然后询问他这些天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为什么这么说？”理查德惊讶地看向她。他以为自己会从那张脸上看到一些不同的东西，但他只看到了纯粹的担心。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啊。
　　爱莉朝他露出一个责备的表情——这让理查德有点不快。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也不觉得爱莉有责罚他的资格。
　　而且她打扰到了他跟格里的相处。一个碍事的家伙。
　　“你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她说，“我给你寄了很多邮件，你有看过自己的信箱吗？我举办了很多活动，还以为你会来。老实说，我跟维克多都担心你在家摔倒了又没有人发现，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呢！他的这个想象简直把我吓坏了。所以我说不如今天就来拜访一下你。你看起来很好，这真是太好了。”
　　“唔，我……”
　　但是这时，爱莉注意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格里。
　　理查德看到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糟糕，他没法轻易把她打发走了。
　　“哦，你没有告诉我你有客人。”她朝理查德投来期待的目光，那目光只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她希望理查德付起主人的职责，充当她和格里介绍的桥梁。但理查德并不想这样做。他觉得爱莉有点太过分了。他感到
　　（饥饿）
　　怒火中烧。
　　赶在爱莉的好奇心膨胀到越过他与格里对话之前，理查德往左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同时轻轻带上了门。
　　冷静，理查德，冷静。他这样对自己说。发怒可得不到回报。发怒只能带来恶果。冷静，随便假装点什么——他妈的快点！快把这个女人赶走！
　　“那是我的男朋友。”理查德谨慎地选择措辞，因为他发现刚刚那一句话竟让爱莉的眼睛更亮了，现在那双眼睛跟屹立在大海中的灯塔没什么区别，“他……他经历了很糟糕的事情，有很严重的心理创伤，现在正在恢复期。我很抱歉，我应该邀请你们来做客的，但是格里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希望等他好一点的时候再把他介绍给你们。”
　　爱莉适时地做出了难过的表情。不，她听出糟糕一词背后的含义，也很聪明地立刻联想到了理查德有一个警察身份的事实，她的想象力很丰富，而且她是发自真心地为格里感到难过。
　　“我很抱歉。”她将核桃曲奇塞给理查德，“你带他去看过医生了吗？”
　　“我想过，但是……格里不愿意离开家门。”理查德说。
　　格里不能离开这里
　　“有些医生可以通过视频来为病人进行治疗。你愿意带格里看看这种医生吗？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她很好。非常温和，具有耐心。”爱莉诚恳地说，并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收下它吧，查理，这是一个好邻居应该做的。”
　　理查德看着她的脸。
　　他本以为会在那张脸上找到一些痕迹。他总是能从别人的脸上看出一些东西的，怀疑，探究，嘲笑……但爱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线干干净净，嘴唇上的红色十分得体。如果她有什么目的的话，那这目的只能是成为一个好邻居。
　　那在他心底和头脑中燃烧的火焰消失了。
　　理查德将那张名片接了过来。
　　“谢谢。”他以同样诚恳的态度回报爱莉，目送她走过杂乱的草坪，消失在道路的那一头。她是走着来的，但回去时脊背仍然挺直，步伐依旧欢快而坚定。
　　理查德低头，看见那张名片上写着：简·康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