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6、第 6 章 墙上的时钟

　　墙上的时钟悠悠地指向数字十和十二，滴答滴答，沿着时光的洪流接着往前奔跑，跑向十一点，十二点，以及更加遥远的未来。理查德盯着那个钟表，觉得它有点朴素了。
　　过去的十个小时里他一直在思考有关于格里的事情。啊，格里。他完全无法也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思想，也很愿意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过去的回忆。他怎么能不去做这些呢？格里就在他面前，活的，真正的格里，会为绝症儿童留着长发的格里。说到长发，现在他又开始想那个万圣节了。他还记得格里打扮成了一只独角仙，用发胶把头发做成了角的形状——是的他就是喜欢这些玩意儿——拉着他的手一起去拿糖果，去玩乐，在他前面一蹦一跳地走。
　　他总是喜欢一蹦一跳地走。
　　他还记得格里说过未来要当一名兽医。当然了如果能当一名昆虫医生会更好，但那时的他们还不确定世界上有没有这么一个职业。再说，兽医也很不错。格里小时候曾跟随父母住在农场里，那是个很小的家庭农场，但在格里心中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他有时会一直跟理查德说乡下的玉米地跟他照顾的那些牛羊，说玉米高得像是吃人的迷宫，说羊会在人不注意时捣乱。他会一直说一直说，说到自己觉得厌烦为止。就像理查德现在这样。他一直在想以前的事情。一直想，一直想，直到他不愿意去想为止。
　　理查德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有对此感到厌烦的时候。他已经沉浸在那五彩斑斓的回忆里整整一个上午了，到现在还兴致勃勃，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格里回来了，他们可以住在一起，就像以前那样，他们还会是世界上最恩爱的伴侣的。而且现在他们已经成年了，至少理查德是这样的，所以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他们的家。啊，天啊，一个完全属于他们的家。他们的王国。
　　理查德高兴地接受了这个念头，开始继续去思考这栋房屋缺少什么——钟表要换掉，绝对要换掉，最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钟表，像是叶子，猫咪，或者其他类型的不规则的钟表，格里一定喜欢这个。还有颜色。是的。这座房子的颜色太少了。他想他应该学习一下汉克一家。噢！他应该去修剪草坪，然后再把庭院仔细打理一遍。是的，他应该这么做……对了，格里还需要很多新衣服，他可以带他去买，还有日常需要的生活用品，格里会需要很多东西，他得都准备好……
　　格里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嘟囔。
　　理查德刚想离开的心又消失了。他坐在原地继续注视着格里，用目光描绘着格里薄薄的眼皮，金色的睫毛，还有圆圆的鼻尖。他的脸上有很多死皮，眼睛下面也有很浓重的黑眼圈。格里一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过得很辛苦。唉，格里，他亲爱的甜心。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那些怪物又是什么？他真的去到了异世界吗？
　　他一定过得很辛苦，是的，这能从他露出来的那些疤痕看出来。十六年。这时间多么漫长啊。他居然现在才觉得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格里一定比他想象中的要更不适应，十六年带来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他想自己应该为格里做点什么。他能做点什么呢？
　　时针指向数字一。躺在床上的格里动了动。他呻|吟着抬起手，将手臂放在脸上。几秒钟之后他突然坐起，惊慌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还未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安全了吗？他现在正在现实还是在梦中？直到理查德试探着将装着三明治和牛奶的托盘塞到他怀里时他还是一脸怀疑，不敢相信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查理？”他问道，“哦，你……你变化好大。对不起，我是不是说过这种话？我只是很惊讶，现在真的是1999年吗？我总觉得我只离开了一小会。”
　　理查德耐心地做着回应：“是的，是我。没关系，我知道我跟你记忆当中的查理有点不一样。但我想我们两个还是有点相似的。我们是一个人，对不对？就是我有些老了。现在是1999年，你安全了，非常安全。我保证你不会再受到伤害。”
　　“噢……”格里再次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是……这是你的房子吗？”
　　“是我们的家。”
　　“我们？”
　　“是啊，你不会想要告诉我在你经历了时空穿越之后你想要和我分手吧？”理查德露出一个受伤的笑，他装的，但是他的经验告诉他格里会当真，然后他就可以如愿以偿地让格里留下来，“……我是有些老，但我已经工作很多年了，我有存款，可以让你尽情去做你喜欢的事情……”
　　“不！”格里果然喊叫起来，“不！不！我不会……我没有那么说过。”他犹豫着握住了理查德放在床上的手，“我只……你变化好大，我……我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理查德能感受到他手指上的茧，手掌心上粗糙的纹路，还有一些因为伤口太深，愈合时凹陷进去的伤疤。愈合的伤疤很敏感。理查德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格里就把手抽了出去，藏在了被窝下面。
　　“很痒。”他这样解释道。
　　理查德笑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他觉得自己需要笑一笑。不然那一直在他身体内游荡的喜悦的暖流会让他炸开的。他真的需要笑一笑。况且格里刚刚的语气像是在埋怨他不该这么做，这很好，发脾气不好，但是格里发脾气就很好。他喜欢发脾气的格里。
　　“吃一点东西吧，甜心。”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像之前的自己，他注意到这样做会让格里的警惕心少很多，即便他已经不年轻了，“然后你可以再睡一觉。想睡多久睡多久……”
　　不用他说，格里已经开始将三明治往嘴里塞了。他吃得很急，也很狼狈，嘴边沾满了没来得及吞下去的沙拉酱。但是当理查德站起来想要为他去拿一些纸的时候，格里还是慌张地喊住了他，询问他要去哪儿。
　　“我去拿一些纸。”理查德说，“你需要擦擦你的嘴。”
　　“不！”格里大喊道，他抓着袖子在嘴巴两侧擦了擦，不安地盯着理查德，“我这样就可以了，我擦干净了，不要走，查理，不要离开我。”
　　理查德只好又走回来，重新坐回原位。
　　“没关系的，格里，你安全了。”他说，“没人能伤害你，你说的那些怪物不会追过来……”
　　格里畏缩了一下。
　　“不，求你，不要说那个单词。”他露出痛苦的神情，“那真是……”他眨了眨眼睛，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那很糟糕。它们很坏。”
　　他伸手抓住理查德的手，就像之前那样。
　　“我不想提那些事情。你能继续陪陪我吗？我一个人好害怕。”他说。
　　“好的，好的，我们再也不提了。等你准备好再告诉我，好吗？”理查德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指，“睡吧，甜心，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你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溜走吧？”格里多疑地问道。
　　“不。”
　　“骗子，你刚刚趁我睡着的时候去做了三明治。”格里立刻说。
　　理查德无奈地笑了。
　　“我觉得你需要这个，你肯定饿了很久。而且你很喜欢，对不对？我现在已经是个大厨了，我能做任何你想吃的东西。”
　　“真的吗？”
　　“是啊，高中毕业之后我一直在练习厨艺。”理查德顿了顿，声音有些生涩，“你说你喜欢吃我做的东西。我可以做海鲜，我还能做蛋糕，我想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给蛋糕裱花。什么理由都不需要，我们可以每天都给你过一次生日。你会拥有世界上最棒的生日蛋糕的。”
　　格里把头往枕头里钻了钻。他在思考，但很快害怕就占据了上风。
　　“不，你不准离开我。”他把脸漏出来，身体因为这个动作在床上小小地摔了一下，被窝开合间，理查德闻到雨水残留的腥气。他说，“我很害怕，我觉得那些怪兽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跳出来抓我。求你，查理，不要让它们把我抓走。”他又开始抽泣了，“我不想被抓走。”
　　“我会一直待在这儿的。”理查德认真地说，“我会的。”
　　“真的吗？”
　　“当然。”
　　“你发誓。”
　　“我发誓。”
　　“如果我饿了……”格里的眼睛逐渐合上，“你一定要把我喊起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要在一起……”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再一次地睡着了。
　　“好的，甜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理查德轻轻地回答道。
　　他看向时钟。现在是下午三点。
　　他刚刚在想什么来着？时钟，装修……还有什么？噢，对了，还有让格里重新融入这个对他来说的新世界。他需要帮助。
　　但是，但是……
　　有一个念头悄悄在他心底发芽。
　　但是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因为格里还很害怕他不能见任何人是的他会被刺激到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刺激他需要陪伴稳定甚至一成不变的环境他需要安全
　　哦，但是他应该需要心理治疗吧？
　　是的当他准备好之后他会准备好但在这之前必须让他感到安全他不能再经受任何刺激了看看他他吃了多少苦才重新回来说不定穿越时空是假真的这些年里他一直受到变态杀人狂怪物的折磨呢
　　他必须报警。
　　他必须在这里守着他直到他恢复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