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5、第 5 章 这太荒谬了

　　这太荒谬了。为大人物做事的人居然是中央情报局的一员，这完全超出了克拉克的预料。他原以为自己在接受这份工作之后不会再遇到更荒谬的事情了，但看来现实永远要比人类的想象力更加离奇。这时皮特很愉快地笑起来，好像他的脸是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放轻松，哈默博士。”他说，“在这个狗屎年代多拿一份工资不是什么新奇事，你不也是为了钱在这里做这种事么？我也是拿钱办事，所以麻烦回答一下我的问题，不要让我们彼此都很难做。”
　　“……你为什么要知道蜂后的全部信息？”克拉克问出这句话之后大脑才终于处理完眼球传过来的影像信息，“中央情报局要抓捕他？”
　　“没错。”皮特又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了一份许可，“我随时都能将你抓入牢狱，想想看吧，哈默博士，你十四岁就读完了大学，十六岁开始带领团队进行研究。你是个天才，说实话对你有好处。”
　　“根据保密协议，我不能对你说任何有关于蜂后的事。”克拉克说出这句话时只觉得很想笑，两个悲哀的向生活妥协了的成年人在这里演一出没有人观看的戏剧，遵循的是把他们拖垮的社会所定下的规则，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全盘托出——但是他不能，“我……”
　　“听着，我不在乎什么保密协议。”皮特强硬地打断了他，“我只在乎接下来可能会死在那个该死的外星人手里的无辜民众！你们放走了一个对人类充满仇恨的怪物，现在你要做的是弥补你的过错而不是在这里装模作样地遵守你的那个狗屎协议！”他的语气忽地又软下来，“我相信你的投资人们也抱有同样的打算，所以为何不说呢？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克拉克听懂了他的暗示。
　　“……十六年前……我们在缅因州的飞船附近发现了昏迷的蜂后，对其基因检测后发现他在登陆之后就立刻对自身的遗传物质进行了编码，外形和DNA与地球物种高度相似，并因此得到了存活下来的机会……”文件在他眼前翻开，纸张上的黄色重新褪去，“他的同类们没有那么好的适应性，最好的一个在被发现的半个小时之后死去了，死于缺氧，死之前它一直在尝试着回到蜂后身边……后来经过无数次测试，我们确信蜂后对改造种……还有新带回来的外星新物种都具有强烈的吸引力——我想那些还在海水当中摇曳的原生种估计也会这样——这种吸引力会导致服从。只要有蜂后在场，我们的实验就会顺利很多……”
　　灼眼的灯光。
　　刨开的躯体。
　　颤抖……
　　喊叫……
　　克拉克闻到了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呢？”皮特问道。
　　克拉克眨了眨眼睛，灵魂重新回到躯壳当中。
　　“……但也会麻烦很多，因为有几次蜂后尝试着控制那些实验体，希望借它们的帮助逃出这里。他的尝试没有成功，反而给了我们拿到更多数据的机会，我们由此升级了防护设施，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有机会离开这里的，最近他变得很虚弱……”
　　“噢，你们有查到虚弱的原因吗？”
　　“我们建立了一些新的项目……”克拉克急于跳过这个话题，“总之，蜂后是一名有着金色长发，淡蓝色眼珠的青年男性……他能够操纵别人的思绪，干扰别人的想法……就跟贝拉一样。他本身并没有什么危险性，也缺少攻击手段……但是……”
　　“但是？”
　　“他能够制造工蜂来帮自己做事。就像……就像现实当中的蜂后一样，他会摄入食物，然后制造自己需要的手下。我没办法给出蜂后的偏好，实验室里能给他的东西很少，大多数时候他总是有什么用什么……然后用手头上的材料去制造能为他达到目的的怪物……差不多就是这样。”
　　“太好了。所以我们没办法去追捕蜂后，因为他会有很多手下。”皮特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阴云，“而你们现在才说这件事。哈，一个月，我想他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帝国了吧？”
　　“我认为没有。他……他很虚弱。”克拉克又闻到那股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了，“而且肯定比离开时更虚弱，因为他需要穿越南极洲，然后再穿过海洋回到美国。这场旅途会花费掉他大量的能量……”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他会回到美国呢？”
　　“因为生物的共性是只有在确认安全的时候才会筑巢并孕育后代……蜂后制造工蜂的逻辑也是如此。他会回到被自己视作家的那个地方然后……到了那个时候，他才会去制造真正的工蜂……我认为那时候的工蜂会比实验室里的那些要危险得多。只是猜测。”克拉克说，“我可以给你看一些视频，有关于那些工蜂的视频，蜂后离开时破坏了很多东西，但我想电脑里还留下了一些。”
　　“谢谢。”皮特放松了一些，他想了想，又问道，“你觉得他会回到缅因州吗？”
　　“我想有很大可能会是这样。因为那是飞船降落的地点，他很有可能会去寻找飞船……”克拉克想了想，“但蜂后拥有最基本的判断能力，如果他认为去飞船要更加危险，他可能会先躲起来等待时机。”
　　“很好，我想我已经了解了我需要了解的全部内容。”皮特站起来，向外走去，“感谢你的配合，哈默博士，你和你的小手下们会安全无恙的。”
　　“但我有一个问题。你能帮我解答吗？”
　　皮特转过身来看他。
　　“你觉得这个国家还有救吗？”克拉克问道。
　　皮特朝他露出一个很夸张的，几乎能看到全部牙齿的笑。这让他看起来有些恐怖，完全不像一个人类。
　　“我想我们会尽力拯救它的。”他说。
　　……
　　理查德侧耳听了听，发现那并不是错觉，而是真的敲门声。
　　谁？谁会敲门，谁又会在这种时候敲门呢？理查德想起了许多在深夜发生的恶劣案件，想起那些受害人的身份，住址，生活习惯还有当天的天气。每一条都对他十分不利。他找出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配枪，一边注意着房屋其他地方的声响，一边慢慢地下楼，靠近门口。
　　敲门的人似乎放弃了。他伸手扭了扭门把手，发现锁上之后便开始更加用力，更加急切地拍打着屋门。透过雨声，理查德好像听到他在喊救命。
　　但他还是慢慢地走过去——有些人就是会用一些手段放松受害人的警惕，比如说现在——然后冲过去，猛地拉开了门，将枪口对准了那个人影。
　　“把手举起——格里？”
　　理查德震惊地看着那个被雨水洗过一遍的人，枪口不由自主地下移。他的长发贴在身上，衣服也在不停地往下滴水，整个人苍白，消瘦，好像一个下一秒就会消失的鬼魂。但他确实是格里，甚至看上去和当年没有任何变化。一点都没有。
　　他甚至还穿着失踪那天的衣服。只是这身衣服有些脏，也有些旧了。
　　“查理……？”格里很明显被他吓坏了，颤抖着往后退，“是，是查理吗？你……你变化好大……”他又退后一步，差点被自己滴在地上的水滑倒，“我……我想我找错人了，先生，我很抱歉，我以为我的男朋友在这里……我……”
　　理查德急忙伸手抓住他。这又让他吓了一大跳，因为格里的胳膊细小得像是落在地上的枯枝，而且因为下雨变得湿漉漉的，甚至滑得像是鱼的鳞片。“不不不，格里，我是查理，理查德·威尔逊，是我！”他舔了下嘴唇，开始回忆以前的事情——多亏了刚刚那个梦，他没在这件事上花太多时间，“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去吃圣代吗？就是你说的那家，名字是……甜心……”
　　“甜心之家。我们吃了很大一个巧克力圣代。”格里抽抽搭搭地回答道，“天啊，查理，真的是你，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我会在这儿？我……我们明明刚吃完圣代……你还说你明天一定要赢过大卫，然后我们一起去看星星……”
　　他忍不住哭出了声。
　　“然后你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拿枪对着我……我只是想来找你，一切都变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
　　“哦，哦，没事了，没事了，宝贝……”理查德赶紧打开门廊的灯，邀请他进来坐下，忙着将所有的灯打开，找来干净的毛巾把格里擦干，又为他弄了一杯热可可。在这期间格里一直惊惶地打量着四周，神情茫然，并且无助。
　　理查德看出他目前正处于惊吓状态，于是坐下时刻意保持了安全距离。他这样做是对的。格里似乎还停留在十六年前的那一天，并不能接受熟悉的一切已经消失，自己可以依靠的男朋友又大变样了的事实。他死死地抱着杯子，就好像这是他唯一的依靠。
　　“格里，你还记得什么？”理查德温声细语地问道，“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你的父母说你那天晚上没有回家。”
　　“我……我不知道。”格里表现得十分害怕，“我回过神来就这样了，周围全是怪物，我只能一直跑，一直跑，然后……我听到你在喊我，所以我就来了这里。我敲门只是想碰碰运气……查理，发生了什么？你……”他看了看查理的脸，又看了看他的手臂，“你变化好大，我都认不出你了。”
　　理查德舔了下嘴唇，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这是可能的吗？他的男朋友失踪了，然后又回来了？他似乎在无意中去到了一个与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那是异时空吗？理查德看过类似的电影和小说，知道人们的想象力能创造出藏在衣柜里的魔法世界跟经历一大串探险后时针仍旧没有动弹多少的冒险。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现实，世界上真的能发生这种事情吗？
　　得了吧，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我们现在都有外星人了？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们就要去外星移民了。他脑海里的一个声音说。
　　异时空这种事有什么好探讨的，格里已经回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格里！这还不够吗？他已经回来了！另一个声音大叫道。
　　是的，格里已经回来了。理查德想道。
　　他看着紧张的格里，艰难地说出了那个答案：“你失踪了十六年，格里，现在是1999年。”
　　“这不可能！”格里大叫起来，“这不可能！”
　　“是的，确实如此。”理查德耐心地说，他注意着自己的语气，尽可能不对格里造成又一次的刺激，“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格里，听我说，嘘，嘘，听我说，你喝掉这杯可可，然后我去给你找一些衣服，干净的衣服，你穿上会很舒服，而且很暖和，然后去床上睡一觉，好吗？亲爱的，你安全了，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谈关于……时空穿越，还有怪物的事情，好吗？你需要休息。瞧，你都湿透了。”
　　格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确实很累，又冷又饿，渴望干燥温暖的床和被窝，所以没有犹豫多久就同意了理查德的提议。但他要求理查德坐在床边陪他，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并且反复确认他不会在他需要他的时候消失。理查德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给出肯定的答案。很久很久之后，格里才安静下来，睡着了。
　　又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穿过厚重的云层，终于给世界刷上白色时，格里紧抓着理查德的手才松开了一点。
　　理查德轻轻地把他的手放回去，又等了很久，直到确信格里真的完全坠入梦乡之后才站起来，蹑手蹑脚地下楼，跑到厨房做了份三明治，又倒了杯牛奶，再蹑手蹑脚地走回来，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待着。

作者有话说

OMG，好多人啊